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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见 ...

  •   如果不是跨出了那一步,或许,我们会永远做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还是过我的独木桥。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河的两端相见,却是隔着那湍急的河水,跨也跨不过去,除非我们一起沉入深深的水底。
      铃草遇见黑澄时,两个人都已经死过一次。铃草死在了二十一世纪大学的实验室里,而黑澄死在了那个漆黑的雨夜。
      相爱的两人总是不自觉地问,“我们会一直爱到何时?”
      然后,他回答,“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她回答,“死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而铃草和黑澄都已经死了。
      即使自从来到尸魂界已经五年多,铃草还是常常觉得不可思议。
      她勉强可以算作一名科学家,即使偶尔会有些胡思乱想,却是完全的唯物主义者,她依然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在另一个世界作为灵魂生活了下来!而且貌似还会活很久……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却不知道人死后是否还会有一颗爱人的心。
      或许她会有些依赖黑澄的存在,毕竟一个人还是太寂寞了,却远远不到爱的地步。
      黑澄爱上了铃草。
      但还是觉得铃草实在太过难以捉摸。
      他们那么接近,日日相对,同一屋檐下。
      他们却还是离得那么远。
      那天以后,铃草还是拒绝黑澄的碰触。
      明明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拥入怀中,伸出手去,他却逃去了天边。
      那天以后唯一的变化也只有黑澄开始用“铃草”这个名字去呼唤他的同居人了。
      然后,书页翻过,又是五年的时光匆匆溜走。
      然而时间并没有在两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黑澄终于注意到铃草总是随身携带那柄短刀的,只是他一次也没有见铃草使用过。采药时就算碰到挡路的植被,负责开路的一向是黑澄,工具是他那把可怜的斩魄刀。
      由于担心解放斩魄刀时的灵压散发会引起瀞灵庭的注意,黑澄是从不解放斩魄刀的,也曾想过换一把普通的柴刀什么的,可用起来总是没有斩魄刀顺手,而且他的力气大了点,普通的刀到了他手上总是永不了几次就折了,因此只能牺牲一下他的潜夜了。幸好,这种机会并不算多。
      虽然铃草的短刀更像是一个装饰品,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可黑澄还是很在意,在意那个被铃草承认是朋友的男人。铃草并没说过那个人是男是女,但黑澄直觉那是个男人,一般也只有男人会送刀给别人。
      铃草本就是个很安静的人,但有时似乎变得更安静了。除了诊疗时间,常常一整天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空。有一次,铃草突然转头问向身旁端着酒盏跟着发呆的黑澄,“这天空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黑澄只是发愣,难道天空还能是假的了?
      不过铃草似乎并不是真想要个答案,很快就又把视线转回了天空。
      院子里满溢药香,随风飘进鼻腔,让人有种全身放松的感觉。所以黑澄也不讨厌陪铃草坐在回廊上,每每摆好酒瓶酒盏,一边抿酒一边陪坐。
      晒药草的木架是铃草设计,黑澄制作的。整体呈正三角形,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晒不同的草药,从上之下层层加宽。
      黑澄有时会听到铃草嘟囔,“要是有试管、烧瓶什么的就完美了。”诸如此类在黑澄听来跟天书没什么两样的话,让黑澄怀疑他是不是烧坏了脑袋。

      * * *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段时间后,铃草又变得欢快起来。
      对来求医的人笑得特别亲切,好像每个人都是他最亲近的家人似的,看得特别仔细,病情讲解得特别详细,药开得特别干脆,连人家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习惯都关照得紧,弄得街上的人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天神,差点想为他造座小庙了。
      不过,铃草对黑澄的“奴役”是更加变本加厉了,每次采药都采一大堆,丢给黑澄背回家里;晒药制药的工作也都丢给黑澄,一天弄个一百份的时候都有。
      后来,黑澄想,这一切变化都是预兆,只是当时未能醒悟,以为铃草是因为沉寂了一段时间突然精神大爆发了。
      等整个院子被各种各样的药包包围后,两人都清闲下来。
      黑澄懒洋洋地躺在回廊上,带着药香的春风窜入鼻腔,他舒服得打了个大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个大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铃草轻笑着走来,脚步轻盈,衣摆扫过地板,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黑澄闻到一股酒香,人就清醒过来,半坐起身,转头看到铃草放下手里的托盘,坐到他的身侧。
      “下午,隔壁的花鹤姐送来的。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了。”倒好两盏酒,一盏递给黑澄,碰杯,却并不一口喝下,只是放在唇边轻抿。
      黑澄是向来一口喝下的,纯酿的芬芳顿时溢满全身,满足地叹息。
      这些日子里,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说不累,鬼才相信!不过此时有美酒、美人相伴,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看向铃草,一杯酒喝完,放下酒盏,唇瓣被酒液浸润,更显红艳诱人。不等他反应,黑澄已把那对红唇送入口中品尝。
      已是月上中天,四周是一片静默。不是每家人家都有钱点油灯,只要天色暗下来就都纷纷沉入梦乡。
      “是你引诱的我……”稍离,又更紧地贴上去。
      铃草的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黑澄身上,轻微的颤抖,双手抵着黑澄的肩,却不知为何没有像以往一样用力推开,只是轻轻地抵着,似是想要以之借力。
      相交的双唇间轻溢难抑的呻吟,暧昧的气息围绕着两人。
      喘息着分开,黑澄看着在自己的臂弯中轻喘的铃草,双唇微肿,殷红的双颊更添了一分风情。“今晚我可以去你房间么?”忍不住询问,明知多半会被拒绝。
      铃草尚未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埋头沉默下来。
      黑澄感到了铃草的害怕,刚想用一句玩笑糊弄过去,却见铃草的头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侧身靠到了他的肩上。
      心头燥热,即使铃草满身的药香也止不住内心的动摇。
      抖着手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却只是更加激起了一波波的情欲。
      那晚,黑澄的记忆就到此为止。
      醒来时是早晨,因为看到了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淡淡的阳光,没有多少热意,应该离日头升起后不久。
      全身无力,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腹中更是一片空旷。黑澄的第一反应就是“宿醉”,这些症状他再熟悉不过了,自从有了固定的住所,这几年,他总有机会喝个不省人事,每一次宿醉醒来,枕边总是会放好了铃草准备的醒酒的药汤。
      黑澄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昨晚做了个好梦,居然梦见铃草愿意成为他的人,真想就这样沉在梦里,不要醒来。
      向枕边伸出手,却落了个空,转头一看,空空如也,铃草居然没有为他准备醒酒汤,莫非,连他也醉倒了?
      想看铃草难得的宿醉的样子,黑澄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却发现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是纸门,而纸门的另一边却是院子。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铃草的房间。
      猛一个机灵,难道那不是梦!他真的如愿以偿了?
      可是身体没有任何感觉。
      他低头,看到自己仍旧整整齐齐地穿着前晚的衣服。
      果然只是梦。
      只是梦…啊……
      铃草不在房里。
      拉开纸门,院子里还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包,满溢药香。
      可是,很安静。
      平日的这个时候,铃草不是在摆弄他那些药草,就是已经开门开始给街上的人免费看病了。
      “铃草!”没有人回应。
      “铃草!”还是一片沉静。
      穿过院子,前院的门没有开。
      铃草并不在家里。
      “奇怪,去哪儿了!”
      这几年,黑澄和铃草约法三章,铃草不会在他不方便时出门采药,况且家里的药已经够多了,根本不需要再采来。
      大概是有什么病患病得出不了门,铃草上门去看了吧,黑澄想。
      正在这时,“咚咚……”大门被敲响了。
      黑澄打开门,看到一脸焦急的花鹤和几个邻居。“有什么事吗?”
      花鹤似乎一愣,往门里看了两眼,“大夫在吗?前日说好昨天来拿阿心奶奶的药,可是一直都没人应门,所以我今天来了。”
      “昨天?昨天不是一整天都开着门么?”黑澄记得铃草提过花鹤今天会来拿药,怎么会是昨天了呢?
      “昨天门一直关着,我来敲过很多次的。”
      “是啊,昨天我们也来过的,没人应门呢。”后面的人也附和着。
      “什么”黑澄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认为的“昨天”在花鹤他们看来已经是前天了,他居然睡了一天两夜!他赶忙搜索铃草的灵压,发现不仅家里没有,连街上也感应不到,甚至方圆五里之内都没有!整个西五十六区里都没有!
      黑澄脸色大变。
      铃草从来都只在西五十六区里行动,不会不知会他一声随便离得太远。
      如今却感应不到他的灵压,会不会出事了。
      黑澄欲冲出门去,却被门口的花鹤等人堵住,“阿心奶奶的药!”
      当了那么多年的“助手”,黑澄对铃草的药品摆放早已了如指掌,当即取出铃草早先备下的药包,交给花鹤等人,“用法和用量已经写在里面了。”
      送走除花鹤外的其他人,“请帮忙看一下门,我有事要出门一趟。等会儿要是有人来拿药,就到上面第一个柜子里拿,上面都有人名的。常用药在第二个柜子里,写了药名的,不够的在院子里,有很多。”
      当了那么多年的邻居,平日也受到铃草的关照,这么点小忙花鹤自是不会推辞。她也看出铃草不在家,黑澄要去找人。“好,我晓得的。”
      把注意事项都交代了一边,黑澄离开了家门,时间要紧,他直接用了瞬步,不一会儿已经不见人影。
      首先想到的就是铃草平日去采草药的林子,从东到西,又从南到北,依然没有铃草的身影。
      到天黑,黑澄已经把方圆上百公里都翻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铃草。
      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出事的可能性很小。
      那就是可能是:铃草走了。
      黑澄尽量静下心来思考。
      即使他喝了一缸酒,他也不可能无知无觉地醉上一天两夜,肯定是铃草动了什么手脚。那也就是说,铃草的这次出走是有预谋的。
      那天晚上,铃草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他根本没有接纳自己!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黑澄感觉自己很清醒,又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是一团浆糊。
      为什么?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不,不对!
      黑澄想到了铃草近来不同寻常的行为。
      那一段安静是在考虑离开,后来的忙碌却是在为离开做准备,可怜他还一直满心喜悦地和他一起忙进忙出,为两人的亲近沾沾自喜。
      前天晚上是铃草第一次主动要和他喝酒,而那极有可能是践行。
      黑澄觉得内心一阵气苦,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什么?在他以为有了一点希望的时候,铃草居然一声不响地走得那么决绝,甚至不惜把他弄晕可以走得远些,远离他的灵压的感应范围。
      黑澄不明白。
      两人相识以来五年零九个月,从陌生到相知——他单方面的以为——然后居然是一走了之。那个人也是,不声不响地就走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会在哪里,说不定已经不在尸魂界,但是铃草,他绝不放手!绝不!
      即使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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