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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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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黑澄住进来已经过了半年,就算起初不情不愿的,如今,铃草也还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只是她仍旧掌握不住他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子,比如说,昨儿个明明说好要去采药,今儿个一大早却已经不见了人影,估计又是酒瘾范了,跑哪儿喝酒去了。所以,现在铃草正一个人对着装满药草的竹筐发呆。
黑澄这人没什么坏毛病,唯一一点就是嗜酒如命,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钱买酒。还好他的酒品不错,醉了也只是倒头大睡,再说,他也很少有真正喝醉的时候。
铃草也没什么坏毛病,只是一看到没见过的药草就兴奋,一兴奋就回掌握不好分寸,常常不小心采太多,采太多的结果就是一个人拿不动。放弃一部分,她不舍得,也不放心回去叫人来拿,怕被其他人拿走。虽然基本上除了铃草,附近根本没人会看得上那些“奇花异草”。
这就显出有个黑澄的好出来,至少可以当免费劳力用啊!
可是今天那个免费劳力不知到哪儿罢工去了。
眼看天色开始暗下来,铃草在做了无数心理斗争,费了无数脑细胞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先把拿不动的部分找地方藏起来的不算办法的办法。
环顾四周,只有东北面的灌木生得比较浓密。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短刀,在灌木丛里辟出一块空,把草药分出一部分,一点一点地搬进去,然后再把被砍断的枝叶围在草药四周,确定乍一眼看上去跟普通的灌木丛没什么两样了,铃草才满意地停下手。
背起减轻了一大半重量的竹筐,铃草认清楚回去的方向,刚刚踏出两步,突然感受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气流流动,转头看去,却只见是一个三米多高,比她十个身子还粗壮的庞然大物从模糊到清晰地逐渐映入眼帘。
看到那大家伙脸上标志性的白色面具和胸口的大洞,铃草立即知道了它的身份——虚。当然,就这个头,在虚里也只是算最底层的,可跟铃草比起来,少说也有她十个身子那么大吧。
心下自是大惊,尸魂界也会有虚?铃草一直以为那种东西只有在现世才会出现。不过换个角度一想,护庭十三番队不可能只是为了现世而存在,而且尸魂界的灵子浓度比现世那儿高多了,有虚出现应该也算不上什么意外。不过那么多年居然一次也没遇见过,倒也算奇迹了。
她有哪里知道,尸魂界各处都是张着防护罩的,如果没有什么外力相助,像这种低级虚怎么可能随便蹦出来。
现下该考虑的是干上一架,还是拔腿逃了了事?
虚也立刻发现了铃草的存在,眼中红光一闪,张开它那大得离谱的嘴——铃草承认,她只看得到两排板凳大小的牙齿——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哈哼哈”的奇怪笑声,伸出比桌子还大上不少的巨型右爪朝铃草扑去。
铃草脚下一个使力,向右后方跳开,躲过那可能会把她砸成肉酱的巨爪。
虽然做不到死神那样的瞬步,不过对中国武术颇有兴趣的铃草也很迷过一段时间中国武侠片里的“脚不沾尘”的轻功。以前只能眼馋一下,她当然知道片子里的都是假的,可没有专程去练的念头,如今到了尸魂界倒是做过些尝试。铃草当然没有那所谓的内力,可她有灵力啊。
在做了无数功课后,虽然不可能真的飞上天,这“健步如飞”还是勉强达到了的。
那虚个头是大,动作倒也不欠灵活。一击不中之下只是一顿,就立刻转身挥来第二爪,第三爪……左右爪结合,也不见气喘。铃草也不知道虚是不是也会大喘气的,不过本质上算是灵魂的变异种,应该还是会的,只不过可能头脑里一片混沌,根本想不起喘气这回事了吧。
铃草只是躲,一边寻找逃跑的机会。笑话!打虚是死神的工作,她也不好抢了别人的饭碗。其实,主要是觉得麻烦,打架多累人啊。再过一会儿,这一区的驻派死神也该感到灵压跑来了。
不过,铃草明显高估了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地区当“物业”的死神,这“一会儿”也不知拖了多久了。肩上的竹筐早前虽说去了大半,可少说还有十来公斤,背了这么会子,铃草不禁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一刀扛下虚的一个重击。
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拔刀的地步,凭感觉注了点灵力到刀身里才使之免于变成一堆碎片。可是,铃草完全没有和虚打架的经验,也不知道能有几成胜算。
铃草的后背抵着开始那片灌木,跑了一圈又转回来了。后面的退路被封住,那就只有往前一途了。
又是一爪袭来,铃草计算好时机,一脚踏上爪子借力向上一弹,双手撑着虚的头顶,一个鹞子翻身,跃到了虚的背后。
那虚随惯性往前一倒,激起一片飞木走石,铃草趁机又退开几步,一等稍微停息,就转身赶紧跑。眼角往后瞟,却看到那家伙已经再次向她扑过来。而在它的身后,枝枝杈杈东倒西歪,间或还夹杂着些凌乱的草叶,却是之前铃草藏进灌木丛里的那些药草。
脚步不由地停了,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却愈见缩小。
卸下背上的竹筐,铃草低头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虚的动作可没停,直直地叫嚣着扑向铃草。
铃草抬起头来,神色是一片平静,只是那一双总是淡然地带出一点笑意的双眸中已不见一丝笑意,却为一片冰寒所取代。
* * *
话说黑澄起了个大早就为昨日承诺了陪铃草去采药,却又发现有几个人影在后巷里鬼鬼祟祟地讨论着什么,还不时地指向铃草的院子。他立即就知道又是来打医馆主意的,于是看那伙人散开时黑澄就偷偷跟了上去。
等他解决完回到家里——不用怀疑,他已经完全把铃草的房子当成了自己家,铃草没赞同,可也没有反对,可此时房门紧闭,屋内也是一片寂静,铃草已经出了门。
黑澄看了看天色还早,知道铃草一采起药就会忘了时间,就打算弯一趟酒馆,回头再去接人。
酒馆里碰上几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酒鬼,被拉着喝了通酒。等他走出酒馆时,天色已经开始沉下来,西面看得到太阳光透过云层将那一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逢魔时刻”这个词不期然地浮上心头,黑澄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灵压。
“虚!”黑澄轻易就找到了灵压传来的方向,也探知到了那股灵压的主人。
黑澄面沉如水,虽然跟虚的灵压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灵压,半年来的同居生活,他又如何认不出那是铃草的灵压呢。
不顾是不是会惊起周围行人的注意,黑澄扔下打算拿回家和铃草一起喝的酒,脚步没见怎么移动,人却已在百丈之外。
“千万不要有事!”
他没有功夫去想那虚是怎么闯过防护膜进到尸魂界的,也没空去叫死神,直直向郊外的树林赶去。
那么多年来,黑澄头一次生出了害怕的念头。如果有个“万一”…他不敢想像。
他已经感受到了两股灵压的接近,更是不敢有任何迟疑,只恨自己的瞬步怎么就没有练得再快点呢!
其实,黑澄的瞬步在同期的隐秘机动里算是佼佼者了,就算在家族里能赶过他去的也没有几个。只是他关心则乱,一下乱了方寸。
人非草木,孰非无情,魂魄也一样。连铃草起初那么排斥黑澄的存在,如今也默认了他的鸠占鹊巢。
而黑澄的感情更为复杂。
最近,他常常想起那个人。想起那时候的年少轻狂。
曾经,他为了那个人几乎背弃了整个家族,背弃了自己的使命。
然后,他逃了。
即使弄得遍体鳞伤,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时对那个人的迷恋。
黑澄不是天生喜欢男人的,用一句俗一点的话说就是,“我爱上了一个人,只是那个人刚好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遇见铃草是一个意外。
他以为,他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动心。
只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铃草。
接近树林边缘时,那股虚的灵压突然消失了。
黑澄不知道虚是被消灭了,还是退回虚圈去了,但是脚下不敢停,感受了一下,径直朝铃草的灵压发出的方向赶去。
迎面走来一个人影,背上背着竹筐,身形瘦削,脚步轻缓,正是铃草。
黑澄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看铃草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一身白衣干净地不见一丝污垢,只有袖口处有些褶皱,应该是采药时将衣袖挽起之故,一头黑色长发松松挽着顺滑地披在身后。
铃草看到黑澄用瞬步赶过来,知道他必是感觉到了虚的灵压急急赶过来的,连平日的掩藏都忘了,心下稍暖,却是不动声色。只听她平静地道,“你来接我么?”
虽然猜想以铃草微弱的灵压,说不定虚没有发现铃草,而铃草也没有发现自己曾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黑澄仍是不放心地想拉过铃草仔细检查一下,却被铃草不禁意地避开。
“正好,我背得有些累了。”铃草卸下竹筐递给黑澄,不用多说,自然是让他接手的意思。
黑澄却不接,只是盯着铃草看。
除了第一次见面那天,黑澄再没有碰触过铃草。即使是平日里递药草什么的的时候,铃草也从来只碰到他手里的药草。原本以为是铃草洁癖甚重,可却看她对病人从来都毫不避讳地接触。似乎碰不得的,只有他一人……对此,黑澄很有些不平。
看黑澄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铃草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低头看看,也只看见衣袖上的褶皱,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污点。
疑惑间,黑澄终于接过竹筐背到身上。
铃草在衣袖上拍了拍,让衣袖平整些,抬头听到黑澄笑着说道,“我们回去吧。”
点点头,铃草乖乖跟上。
只要他没事。黑澄转头看向铃草,那柔软的脸部线条融在夕阳里,暖暖的,似乎有种朦胧的美。
他在这里。
现在,只要这样,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