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天使》菫

2、转学生风暴

　　如果每一天都风平浪静，生活未免显得太过孤单。
　　但如果每一天都有狂风暴雨，恐怕生活也不会怎么好过吧。

　　她穿过校园，及腰的长发随风飞舞。她是校园里孤单的一抹背影，独来独往，从来都不知道注意四周的风景。但她又从来不感到孤单，仿佛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平凡的学校。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或许也没有必要知道。

　　风舞动，她的心却一直没有动摇过。
　　也许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结束的到来。

　　* * *

　　命运是否是真的由上天注定的呢？
　　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早晨，一样的，充满了学生们的欢笑胡闹声；一样的，她独自走过校园的小径。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而且又在窗边，无论何时都能望着窗外发呆是她的家常便饭。教室里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她会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学业，凑满出席日数。
　　这所星野学院是一所私立学校，也是附近有名的升学校，不过在校规方面倒是很宽松，只要凑满出席日数就可以毕业。
　　今天，她也和平时一样呆望着窗外，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响起的骚动，更是没有注意到身边应该是空位的位置有人占据了过来。
　　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但是为什么能够不厌其烦地望着呢？
　　笔者并不能明白。

　　* * *

　　当他走进教室时，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窗边那孤单的影子。
　　那一刻，他想到：那双眼睛在追寻着什么呢？有着清澈眼神的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孤单地坐在窗边，一个人孤单地望着窗外，究竟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呢？
　　对突然会有这种念头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也感到有些害羞，于是赶忙移开了视线。
　　走到讲台前，看到台下教室里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有那么一些不知所措。
　　“这是今天开始转入这个班级的冼遂径。”老师向他摊开掌心，“作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他略作了一下揖，“大家好，我是冼遂径。我的爱好是电影欣赏和美术，从今天起请多多关照。”
　　老师给他安排的座位是最后一排的空位。
　　他在同学们的视线中走到教室最后，到座位上坐下来，而他的左手边正是那个女孩子的座位。他有一些惊喜。
　　他故作自然地向她打了招呼，但可惜的是，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不禁让他感到有些泄气。

　　下课后，正如料想到的，他被各位同学给包围了起来。对于各种问题，他也丝毫没有觉得难以应付，毕竟花了一整晚准备各种应对。在这种方面，不知算是考虑周到呢，还是纯粹的不中用呢。
　　一边应付着,他也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她”的事情。
　　冼遂径指着窗边问，“那位同学是…？虽然坐在邻座，但从刚才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啊，易晶晶。”一个女孩子看了看她的方向，面露有些尴尬的神色，“她一直都是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样子，我们和她都没什么交往。”这个“我们”当然是指女生们了。
　　“不过她很漂亮吧。”男生说了。
　　他不禁点了点头。
　　“不过…想追她的话还是放弃念头。”
　　“为、为什么？”
　　那个男生把头凑近他一点，好像不想让女生们听到似的，“之前向她告白的家伙们，连正眼也没被瞧一下，统统都‘输’地灰头土脸。而且，她很神秘…”
　　“说到神秘，”看来男生的“努力”果然还是白费了，“听说连老师也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我们只知道她好像是一个人住。”
　　“一个人…？”他对她的兴趣在听了同学们的只言片语之后更加加深了，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对一个普通同学来说是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念头的，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 * *

　　她感觉到了人的视线，平时她也经常会被人瞧着看，但今天总觉得有些不同。那道视线一直没有移开，也好像完全不在乎被她发现似的。
　　虽然已经习惯了被人瞧，但今天的视线太过强烈，让她感到很不自在。
　　现在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她已经走出了教学楼，但那道视线仍然在她背后，似乎打算采取紧迫盯人。不过她也不会乖乖地按兵不动，她慢慢地放低了重心，然后，“预备…”把书包紧紧地夹到腋下，“冲刺！”
　　脚步跨了出去。
　　没有时间看后面，她只顾一个劲地冲，直到视线消失为止。
　　终于能够松口气，接下来可是她的私人时间了，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她的放课后空间。

　　步行20分钟。
　　她来到了市中心一幢商务大楼底下，在这幢楼里的十几家公司中，她所属的事务所占据了一个席位。
　　其实并不是每天都一定要来报到，只是放学后不来这里的话总觉得没法静下心来。她有参加田径社，是百米短跑的选手，2周后有比赛，她也预定要参加，不过以她的素质就算不练习也未必会落于人后。加上她平时就是个幽灵社员，所以就算不出现在操场上，其他学生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直接穿者校服走进了这幢看起来并不适合她的大楼。右手伸到脑后，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摘下来，露出有些零乱的短发。

　　* * *

　　今天盯梢失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种不像自己的行为，只知道自己没法对她放下心来。
　　没想到她会跑得那么快，从外表看去还会以为她是哪里的体弱的大小姐。有着仿佛透明般的白皙肌肤，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深邃眼眸，还有那丝缎般的柔顺长发。
　　他知道自己被她吸引住了，若不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还真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一见钟情的存在。
　　为了追得到她，他决定明天起要参加田径社来锻炼自己的脚步。

　　然后第二天，他在田径场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预备、起步、冲刺。
　　同样动作的重复，他却看得入了迷。
　　那在风中起舞的发丝仿佛有生命似的，随着她的动作，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光芒。
　　那纤细的身体究竟哪儿来的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魄力。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傍晚的田径场上自由地奔驰着。
　　他欣赏着她的身姿，完全忘记了自己参加田径社的目的，连社长喊他也没有注意到。

　　* * *

　　她的心情很糟。
　　昨天去了事务所，社长席阿姨却让她暂时休息一阵，全力为田径赛作准备。这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一些伤害，她相信自己有能力两边同时兼顾。不过既然暂时事务所不能去了，那就只好在田径场上发泄没处用的力气了。
　　她不知疲累地一遍又一遍地跑，四周的田径社员都吓了一大跳，完全都无法把她和平时总是一副慵懒姿态的她当成同一个人。另一方面，不断刷新的纪录也让田径社的顾问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这次大赛有希望了！”

　　跑了不知多少次，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是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了。其他的学生都已经不见了身影，她也拿起挂在一边长椅上的毛巾回了更衣室。
　　换了衣服出来，她发现门外有一个男生，似乎在等人的样子。
　　男生见她出来就走近了过来，“易晶晶。”看来他等的人似乎就是自己，但是她对眼前的男生实在是没有印象。由于工作的关系，她对见过的人应该是能做到过目不忘的才对，但是眼下…
　　见她一副迷惑的样子，男生就想到了是怎么回事，虽然有些失落，他还是振作起精神，“你大概对我没什么印象，我是昨天转入你们班的，我叫冼遂径，就坐在你的邻座。”
　　她这才想起好像听谁说过，有转学生什么的。不过这几天还真是没什么注意四周的精力，高中上到了第二年，她也开始有些倦怠起来了。还不如专心在事务所那边的好，不过席阿姨一定要她们完成学业，监护人的话不得不听。
　　“请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们成了同班同学，但是好像一直都没有被你注意到，所以我就想至少要打声招呼…”冼遂径的头不知为何埋得很低，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过还算能听清。
　　她不喜欢这样不够爽快的男性，不过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也不好意识挖苦对方。“抱歉，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我太唐突了。”
　　总觉得两个人虽然站的很近，却有一堵墙堵在中间，而制造那面墙的并不是自己，反而像是眼前的男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习惯，但他明显客气的语气让她很不自在。
　　“我就想打声招呼，打扰了。”说完，冼遂径就走开了。
　　“莫名其妙…”

　　* * *

　　今天终于有机会和她说话了，但一旦面对面，还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她面前就变得胆小，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不济。
　　而且，在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想要阻止自己，难道说自己不该喜欢上什么女孩子吗？
　　一般来说，这个时期是不会有转学生的，毕竟二年级才刚刚开始。当然他也有他的理由。
　　一个月前，他父亲的公司终于还是在巨债累累的情况下破产了，父母也因此离了婚。他和母亲一起回到了这个母亲的故乡城市，并安下身来。而他也转学进了星野学园，虽然是有些勉强，毕竟星野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决不是个小数目，对现在独自持家的母亲来说是一项很大的负担。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母亲硬是让自己进了这么一所超出经济能力的学校，但母亲就是没有告诉他。
　　现在对他来说的第一大事就是学习，老实说，并不是能让他分心谈恋爱的时期。但是自己为什么对她如此牵肠挂肚？
　　不过，现在的情况看来，她还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更不用说对他产生什么感情了。但这也许是上天向要告诉他，不要绕路了，专心学业吧，为了自己的母亲。
　　以他的性格，并不是会当堂打退堂鼓的类型，或许自己没能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去也是因为他明白现在的自己不应该喜欢上什么人的原因吧。他只要能够一直看着她就该心满意足了。

　　在星野，大多数的同学都还是专注在学业上的，不学习的人也就只是那些“有钱人”，以及她——易晶晶。这让他也有些开始相信她也是个千金小姐了。他依然没有什么机会和她交谈，她依然每天望着窗外，用她那双清澈的双眸。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他也开始试着认真地跑一下。他发现，在跑步时，全身好像被风包围一样，仿佛能够让他忘记各种烦心的事。她在跑步时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感觉呢？他想，他也会爱上跑步吧。
　　由于他是最近才加入田径社的，所以不参加这次的大赛，不过他还是会去为参加者加油。
　　虽然不能够和她交往，但他还是能够进入她所在的世界。

　　然后大赛的日子来临了。

　　* * *

　　九月的最后一天，明明已经是秋天了，却依然像是夏天似的，据天气预报，今天的最高温度超过了30℃。火辣辣的太阳，不适合秋天的热气从大地上发散出来。但是市立体育馆里更是热气沸腾，毕竟这里正举行着全市中学生校际杯田径赛，聚集了各校的出色选手及来加油的学生。
　　她抬头，正对上炫目的日光。她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上跑道。马上就要进行百米预赛，她没有预先作热身，只打算轻松地跑一下。参加预赛的各校选手共有45名，预赛将取六名选手参加之后的决赛。对她来说，要进入决赛完全不是难事，也没有打算尽全力。共有七条赛道，按照编号，她走上中间的赛道。
　　裁判喊，“预备——”尾音拖长…
　　选手们一起弯下了身子，蓄势待发。
　　发令员举起了发令枪，“砰——”
　　七名选手如离弦箭般冲出起跑线，她看着终点线所在的位置，100米，就在眼前。
　　从起步一刻起，她就占据了首位。
　　她迈开脚步，全身像是一阵风，没有紧张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自由的。她喜欢奔跑的感觉，虽然不愿承认，在竞争中的奔跑让她觉得很畅快。
　　毫无悬念，她第一个冲过了终点。12"48，毫无疑问，能够进入决赛。

　　* * *

　　看到她奔跑在跑道上，他感到连自己也一阵畅快。那风中飞扬的长发还是一样迷人，眼光被她吸引，无法移开。
　　他拿了毛巾，走向正从田径场上下来的她，但她却被其他社员围住了。不过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很久，她离开众人，往体育馆建筑内走去了。里面有各校选手的休息室。
　　他放下毛巾——刚刚看到她谢绝了其他人递去的毛巾，似乎一点也不累——紧跟着走了过去。
　　从通道口走过去，到休息室会经过后厅，那里正有几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在踢球，似乎是由于校际赛的关系，体育场没能让他们使用，于是就在厅里玩了起来。在一边的墙根站着一个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应该是一起的同伴吧。
　　她从女孩面前走过，休息室就在前面的转角。
　　不过真是危险啊，他这样想，毕竟这里是一般通路，尤其校际赛进行中，出出进进的人时常有，一个不小心，要是球砸过去可不是笑笑就算的。
　　他刚在想着，在争抢中，一个男孩子一脚踢飞了球。而那颗球不偏不倚正好向这小女孩站的方向飞去。他连忙奔过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这时候，本来应该已经走开了的她的身影却出现在女孩的面前。只见她飞身接下球，又一个回转身着地。
　　看来是安全了。不过小女孩却吓得哭了。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没事吧。”男孩子们也跑了过去。“不要紧吧。”“不小心太用力了…对不起。”……七嘴八舌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安慰小女孩。
　　“没什么…”她把球交还给带头的那孩子，然后转身向小女孩，双手扶住小女孩因哭泣而颤抖的双肩，“不要哭，你是女孩子，不要在男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不要紧，你很坚强。”
　　小女孩放下握在眼前的双手，看着她，泪痕留在脸上，不过已经停止哭泣了。或许小女孩并不能了解她的话，不过她轻声的话语却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让自己停止了哭泣。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这就对了。”说完，站起身，往转角走去了。
　　而男孩子们拉起女孩的手，“回家吧。”然后，孩子们走远了。
　　他想追上她，但转角后女子更衣室的门牌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回到田径场边，他做了下来。刚刚她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奇怪，虽然那些孩子们不可能注意到，但他却留意到了一个事实：她对自己身为女性感到骄傲，而且不喜欢异性。虽然这对想要和她交往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障碍，但对他来说却是正合他意，又给了他一个不要过分接近她的理由。

　　然后百米赛跑的决赛要开始了。
　　但是她却没有出现在赛场上。
　　四处找过，却依然没有踪影，终于还是没有再出现。

　　* * *

　　校际赛的第二天起是长假，而长假后她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同班同学们都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没有一个人对她的缺席感到吃惊，或是发表任何意见，除了他。
　　他的脑中充满了疑问：校际赛那天，那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 * *

　　“我已经把报表整理好了，请过目。”一个女子的身影将一个文件夹递到似乎是老板的人的面前。
　　老板接过文件夹，“好，我会看的，你去忙吧。”
　　“失礼了。”女子走出办公室，那身影溶入门外的惨白气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