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素 下》三爪

8、8

　　二人商议完毕，各自挂了电话。老欧坐着不挪窝，继续沉思。他不认为自己和老六的私下里的攻守同盟会有用，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老六要吃下这块肥肉，必须要依靠他，而自己一个人也拿不下来罗为国。他心想，人人看死我，都以为我欧学军就这样玩完了，早着呢！想要恢复到原来的财力目前肯定还是不能够，但此役要是得手，至少手里有了第一桶金，这个就是资本，翻身的资本。欧葛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刚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功就沾沾自喜，以为从此父女二人可以高枕无忧，哼，等挖到金矿再说吧。欧学军虽然暂时还没有计划，但是久经沙场的他知道，只要有了资本，再去找项目，就容易多了。现在只有斗赢这一局。

　　小欧觉得自己烦的要抽筋了，最近几天每天都是满怀愁绪的睡去，满怀心事的醒来。偏偏这个时候大刘还不放过她。说是从北京到上海公干，小欧不怀好意的想，你来上海公干次数也太多了，今年的差旅费肯定超标。大刘执意要小欧请她吃饭, 理由是他又帮她介绍了几单生意。

　　平时小欧还能有精神应付，可是今日她心绪不宁。她有点不耐烦的解释，“大刘，这几天不出来了，有点事。”

　　大刘无比耐心的问，“公司里的？还是家里的？方便和我说吗？”

　　小欧很想回答，不方便，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敷衍的说，“家里有点事。不过也没什么，主要没心思出来，懒得动。”

　　大刘恨的牙都痒了，真想一把撂下电话，跑到电话那头把这个逗的人心痒手痒到处痒的小女人揪出来，掏出她的心看看，到底在想什么。“懒得连我都不想见了吗？”大刘试探，平日里，他也没这么大胆，但是这次来他连她的面都没见到，不甘心。

　　“下次去北京见吧，我请你和赵晓梅吃饭。”小欧把赵晓梅三个字说的特别清晰，但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呢？在乎你有老婆？还是不在乎你有老婆？可是你刘希卫也不要把别人都当傻瓜。

　　大刘听到小欧说出赵晓梅的那一刻，几乎魂飞魄散了，仿佛被人点到死穴，她已经知道了，怪不得自己不远千里她不肯相见，被她知道了，怎么办，不，应该一早就告诉她的，可是怎么说的出口呢，难道说，我虽然结婚了，但是我看见你还是心动了，他本想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开口，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急切的说，“我想见你一面，你一定要让我见你一面。”

　　小欧见到面前略带狼狈的大刘，心里有种痛快的感觉，身在麻烦堆里打滚的她现在见到比自己倒霉的人，都很开心。而且，她听到赵晓梅其人其事的一言半语后，更加开心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大刘小心翼翼的问。小欧噗嗤一声，笑了，吐出八个字，“环保卫士，女权份子。”

　　大刘听后，也噗嗤笑了，不过后者是无奈的笑。也怪不得小欧，赵晓梅刚回北京没多久，就在行业内声名鹊起，原来，某地波士电器的老板钱总受邀去北京参观伊沃公司的办事处，晚上做为非正式的晚餐，赵晓梅也来了，波士电器的大本营在中国一个非常有名的地方，这个地方除了经济发达外，当地的人民还嗜好品尝各种野生动物，土生土长的钱总更是中间翘楚，他形容一条蜥蜴的味道其实和一条猪尾巴的差不多，炒龙虱的样子看起来活象一盘炒蟑螂。有些人就是喜欢这样，越是恶心的东西，他形容的越起劲，别人吃惊的表情会给他带来满足的快感。言语间，他又说了几句不太尊重女性的话语，赵晓梅几乎是怒目而视，拂袖而去，搞得做为东道主的大刘极为没面子。

　　_________09.10.25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商场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有些事情明明是你对的，可是这条路就是行不通，头破血流也走不过去；有些事情明明是错的，可是大家都在追捧，争先恐后的抢着做。

　　小欧嘻嘻笑，好像听到什么玩的事情，她也不管大刘一脸尴尬像，大刘怔怔的楞了半天，眼睛象是定在小欧身上，他忽地叹口气，举起手，轻轻的摸了摸小欧的头。小欧也有点发愣，她把头转到窗外，收起笑容，不再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因为二人坐的近，她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有种冲动，想去摸一把他身上笔挺的衬衫，如果他不是别人的丈夫该多好。她想，如果他不是别人的丈夫，她现在可以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他的胸膛应该是充满男性的气息，是温暖的，她需要这样的一个肩膀，就靠，哪怕一小会儿。小欧的心忽然在那一刻卸下盔甲，露出柔软懦弱的一面，她被这副盔甲包围的太久了。

　　大刘注意到小欧并没有拒绝，也不象平时，用四两拨千斤的口气胡扯一通，把话题撇开，他的心砰砰跳着，他的手又伸过去，轻轻握住小欧的手，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紧紧的握住。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很艰难的开口，“赵晓梅，她……”

　　小欧回过头，面无表情，一双眼眸黑漆漆的，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她说，“你不需要解释，就这样坐一会儿吧。”

　　大刘闻言，又是深深的叹息。他的手心握着小欧的手，他挪到小欧的身边坐，过了一会儿，小欧的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刘狂喜不止，不敢动弹。那一夜对他来说，如梦如幻，简直象是踩在云端里，不知深浅。她的话很少，他记得当时和赵晓梅恋爱的时候，晓梅的话特别多，象是一个关不上声音的收音机，小欧倒好，问三句，答一个字或者二个字，更多的是单音节的嗯啊哦之类的词。她沉默的跟着他走，并不介意他带她去哪里。

　　那一夜，她和他在一起。

　　她需要一个男人，就这么简单。自从从云端跌到谷底后，她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除了没有这个精力和想法，也是没有合适的人。大刘会是那个MR.RIGHT吗？她在心里回答，不！但是她渴望有人在她的背上轻轻爱抚，在耳边喃喃细语，她觉得她的每一寸肌肤都需要被爱。这种需求不是去多少国家度假，买多少名牌带来的快感。如果说，小欧征服了大刘，那么那一夜，大刘是第二次被小欧征服了，他没想到，可以这么愉快，她带给他无比快乐，那种男人的快乐，他吻遍她的全身，甚至脚趾，做为回报。

　　天微亮，大刘迷迷糊糊睡去，忽然感觉身边有动静，睁开眼，小欧正起身穿衣服，大刘愕然，问，“你要干嘛？”

　　小欧见大刘醒了，她伸手摸摸他的头，轻轻笑，说，“你睡吧，我走了。”

　　大刘一时间没回过意啦，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得说，“……这个……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你睡吧，楼下有出租车。”夜色里，昏暗的床头灯，小欧的笑容显得很温馨，好像隔了一层玻璃似的朦朦胧胧，并不似平时的古灵精怪滑不溜秋，这样的小欧让大刘很陌生，他搞不清哪个是小欧，刚才狂野奔放的那个女子，还是平时狡猾的商场小狐狸，更或者是激情过后，那个温婉的小女人？房间门轻轻被阖上，大刘有点恨，心想，真是活见鬼，我这算是得手了，还是没得手？！反正我没吃亏，睡觉！可是刚刚的睡意，好像被小欧一起带走了，他一夜没睡，眼睛瞪到天亮。

　　_______________09.10.26________________

　　小欧中午才进公司，大半夜没睡觉的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可是眼睛里却有着别样的光采。公司里这2天私底下也是暗流涌动。罗为国的工厂办公大楼建好以后，所有的人都搬到了新办公室办公，小欧没有跟随大部队，留下来，算是因祸得福。发不了货，加上仓库保管员老梁带来的消息，让大家都有点惶惶，销售助理小李跟着小欧进了办公室，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欧经理，好多付了款的客户再不发货的话，要出事的。”

　　“仓库最近有点事，不能发货。客户那边最多能拖几天？”小欧问。

　　“最多2周吧，跟客户说货还在海关报关之类的话。”

　　小欧点点头，她想了想，说，“好吧，最多2周，我们肯定能供货。”

　　小李吃了一惊，她抬头看了看小欧，小欧笑了一下说，“你去统计一下，有多少客户急需的货，我们暂时下单空运吧。”小欧现在打心眼里佩服老欧，如果不是他的高瞻远瞩，定价“合理”，还真不知道从哪一处省钱支付这些额外费用。

　　她安慰了几句小李，又嘉勉她最近办事得力，明知老板是用人之际说些好话惠而不费，可是听在耳朵里，还是非常舒服。小李心里不以为然，可还是挺直胸膛精神抖擞的出去应付嗷嗷待哺无米下锅的客户。

　　小欧出神想事，她无法集中精神处理某一件事，脑海里一会儿闪现马丽的身影，不知道这厮现在上窜下跳，在折腾什么，自己在明她在暗，最头疼的事，自己根本想不出什么招对付她，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一切照常，至少是假装一切照常，保持自己的阵脚不乱，也给下面的员工吃下定心丸，大旗未倒；还有就是老欧，每次想到老欧，她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罗为国叫来的那些闲杂人士让她非常担心，老欧的势力今非昔比，换做从前，在老家，只要一听说是辉哥的把兄弟，无论谁都要给三分面子，可是现在，这几年…… 都已经沦落到在罗为国这样的人手下讨生活，还有什么脸面可言，此一时彼一时，别说老欧本人觉得憋屈，连小欧也是面上无光。商场自古笑贫不笑娼，没钱寸步难行，小欧隐隐觉得老欧这次是肯定豁出去大干一场，不达目的绝不罢手，可是下一步能怎么样呢？巧取？豪夺？正想的出神，手机发出滴滴的声音，提示有短信。

　　小欧拿来一看，是大刘的，他发来短信，“想你。”小欧不自觉的嘴角扬了扬，放下手机，她不打算回他。想起大刘，她的头更是一个头二个大，她想，自己真是疯了，昨晚怎么招惹起有妇之夫来了。当她从客户钱总那里听到赵晓梅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懊丧到极点，一个别人的男人，她想起那个晚上，他和她一前一后，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他常常下班后，拨一个电话给她，说是讨论客户，其实都是他在透露手头的信息给她。她打定主意，以后只谈公事，可是昨晚……她承认她寂寞了。

　　滴滴，大刘又来短信，小欧拿起一看，“我下午要回去，你来送我吗？”小欧抿着嘴，盯着手机屏幕，还是不愿意回信。她没想好。她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昨晚的举动了。

　　__________09.10.28_____________

　　上海虹桥机场，大刘带着三分恼怒和期待登机。

　　老六和罗为国的谈判没有进行，罗为国话里话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困境，表示少了一个欧学军，对自己来说不过少了一个手下马仔而已。老六对老欧耸耸肩，表示无法可施了。他期待老欧的下一步动作，他能感觉的到，老欧有下一步棋，应该会是给罗为国致命一击，但是他在等什么呢？

　　象非洲大草原上狩猎的狮子，欧学军等来了猎物，但是他不愿意到嘴的只是鹿群尾巴后面最弱小的那只小鹿，那样仅仅填报肚子，而不能一劳永逸。他蛰伏了太久，计划了太久，他希望所有的猎物都落入包围圈以后，再一一享受美味。

　　罗为国对此丝毫不知，他依旧沉浸在他的恼怒中，他要找点颜色给欧学军瞧瞧。他和雇来的小弟如此这般计划。

　　欧学军如常出门，他最近睡的很少，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自己的小工场里孵着，一切刚刚起步，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车子拐进农民房的乡间水泥路，他打算象往常一样，把车停到路边，一般他不会把车开进工场院子，地方太小，要是再放辆车，都没法转身了。他刚熄火，开了车门，钥匙还没拔，车门开了条缝，想把左脚伸出去，旁边冲出一帮人，一把揪住老欧的领口，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另有一人快速上了车，发动，老欧想挣扎，被二三个人按在墙角，那几个人呼喝道，“不要动手，免得吃亏。”他是过来人，扭过头看，几个人手里的拿着铁管，马刀之类的工具，开车的那人一个吱呀，就把车调过头，几个人扔下老欧，跳上车呼啸而去，离去前，副驾驶座位的人居然手一扬，还把老欧的包扔出来，算是留了条后路。等工场里的人跑出来，车子早就不见踪影。

　　这群人来去蹊跷，好像就是为了抢车，不伤人不要财，大家都大眼瞪小眼，有的说报警，有的说先看看欧经理有没有伤到哪里，张齐把老欧的包捡起来，递过去，询问道，“怎么回事？”

　　老欧检查了下自己，那群人下手非常有分寸，不过有点瘀青红肿，并未伤到筋骨，职业化明显，他拍拍身上的尘土，道，“上去再说吧。”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罗为国叫人干的，这辆车是公司配给老欧的，老欧的“拖拉机”报废，罗为国买了辆别克，把旧车给了老欧。罗为国的行动已经表明他的强硬立场，他要把属于他的东西，所有东西都一一拿回来。

　　老欧给老六打了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老六在电话那头吃惊的说，“这做的也太绝了，我前天给他电话的时候，问他有什么需要我传话的，他还说没有没有，还说大家好聚好散，说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吃顿饭，把事情谈一下，怎么转眼就找人这么干？！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老六总结了句。

　　老欧心里怒了，居然要跟我来这套，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欧学军以前混哪一行的，他叫老六找几个人，老六笑了，问，“干啥？你也要揍他一顿出气啊？没事，包在我身上。”

　　他放下电话，心里又盘算，把自己的计划想了一遍，确定没有破绽后，去找张齐和毛小峰，二人正在窃窃私语，老欧把他们叫到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吩咐，“你们把罗氏公司的情况找几个重要的客户散播出去，就说这家公司快不行了，他们如果要下单，一定要小心点，钱不能打进来，一定要见到货才付款，最好是货到验收合格再付。”

　　张齐和毛小峰都笑了，答，“这还用你交代啊，客户早就闹开了，尤其离我们近的几个客户早几天就来电话问了。那边现在挺乱的，新销售摸不着头脑，客户有订单也捏在手里不肯给他们。”

　　“呃，你们和一些不知情的客户再敲敲边鼓，我要出去几天，厂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小峰，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老欧交代。

　　张齐和毛小峰互相望了一眼，满是询问的眼神，不会吧，欧经理被那些抢车的人吓唬了一下，要出去避风头？

　　小欧得到消息已经是下午，老欧在电话里简单的说了一下经过，让她把她的小赛欧开过来，暂时代步。小欧到底没有买BMW Z4，都闹成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呢。小欧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加速，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讨债公司，扣货，抢车……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发生，她十分担心自己和老欧的人身安全。她想劝老欧放手算了，反正也有点钱在手里了，何必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