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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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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无数次幻想,最好明天早上的太阳不要升起,或者来一次地震,龙卷风,这样她就不用面对如此复杂且难以应付的局面了,她相信罗为国不是个简单的人,但是她真的想不出明天他会怎么干,又不能抓住老欧的衣袖苦苦追问,她知道这个时候老欧也是浑身戒备,全副武装等待最后的揭晓时刻,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到了决战时刻,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老欧再增加心理负担。
小欧几乎一夜无眠。她再怎么不愿意迎接次日的太阳,可是时间大神还是如期而至。
她最担心的是自己仓库里的货物。当日的货物是前一日,甚至二三日前就安排下来的,销售助理把出货单发给仓库,仓库管理员看着清单,组织货源,安排相熟的运输队上门提货,一切都按部就班。小欧强装镇定,内心实则如沸水般上下翻腾,她问下面的员工,道,
“今天上午的货早点发,呃,晚了怕塞车,路上不好走,客户又要叫了。”
“哦,早就发走了。”新来的销售助理小李是个口齿伶俐的小女孩,利索的回答。小欧暗自松了一口气。“出厂大门的时候,有没有碰上,呃,麻烦什么的?”
小李有点不明白,道,“没麻烦啊,一切照旧啊。不过一会儿我们还要再让运输队送一车,这几天出货比较多。”
小欧的心又嗖——一下提到嗓子眼,说“最好早点出门,让他们马上来提货。赶在中午以前把货发出去。”
小李见老板表情不对,点点头,答,“好的,我催他们尽量快点,但是怕就怕仓库里就一个人装货,忙不过来。”
小欧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几张文件,可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扭头看计算机,也是同样如此,仿佛所有的字都在纸面上飞舞,归纳不到一块去,怎么都飞不进她的眼睛和脑海里,她连纸张拿反了都不知道。
“叮铃——”手机响起。小欧看都不看号码,马上接起来。电话里是仓库保管员的大嗓门,“欧经理,这里怎么回事,公司大门保安不让咱们的货物出去,说是接到上面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车辆一律不准进出公司大门。”
小欧的心里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于来了。“你平时和保安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啦。”仓库保管员老梁答。
“你最好想想办法,先把这批货运出去,其他的事情再说,就说这批货客户等着急用,保安是谁给下达的命令?”小欧尽量轻描淡写。
老梁犹豫了下,说,“应该是行政办公室通知他们的吧,我给他们递包香烟,让他们先把这批货放出去,不知道公司里搞什么搞,说什么所有车辆一律不准进出,大概昨天晚上哪个办公室遭小偷了。”
千头万绪,罗为国都不知道从哪一项开始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财务,印章……幸好出纳是自己人,但是老罗还是不放心,他一早就把财务人员先叫自己办公室,如此这般,旁敲侧击,这个相信没有大问题,但是也难说,这年头除了自己谁还能相信呢。又给行政经理下命令,今天公司里所有车辆一律不准进出。然后是出手销售部,他咬牙切齿的想,这个地方是重灾区,估计是已经烂到根了,最好是能连根拔掉,所有人都换掉。但是很快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那样做的话,绝不止伤筋动骨那么简单,只怕要去掉半条命,该死的欧学军,忘恩负义的东西,他妈的,我就是拼的自己公司不要,也要让你好看,大家走着瞧。罗为国心里诅咒了无数回。欧学军的祖宗数代,尤其女性祖宗算是倒霉,株连九族,无数次被他挂在嘴边问候。
小叶一早就来上班了,按照罗总昨晚的指示,她今天不去展会,而是来公司上班,她挂着2道黑眼圈,水肿眼皮,脸色无比难看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老罗吩咐一句,她就立刻跑步前进,快速执行任务,平时她都是大剌剌的打个电话去吩咐办公室的人,今天居然罕见的每次都是亲自前往,把罗总的指示执行下去。公司里其他人都有点坐不住了。纷纷拉住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叶都黑着脸,一一拒绝回答。倒是有一二个消息灵通份子,已经收到半夜鸡叫的短信通知,略知事态,在办公室故作神秘,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又不肯实实在在的竹筒倒豆子,越是这样,大家的猜测就越多,一上午流言蜚语就在办公楼里飞速滋生蔓延。也不敢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高科技时代的做风,手机短信兼上网聊天,□□ MSN SKYPE齐上阵,办公室里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没有人有心思上班。
销售部,今天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来上班,一则大部分的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展会,二来很多人心中有鬼。罗为国心里的答案倾向于后者。当小叶通知销售部的人来董事长办公室室面谈的时候,她给老罗的答案是,“今天销售部只有小顾在值班,其他的人应该还在……展会上。”
老罗嘴里低声狠狠骂了几句,“去他妈的展会,叫所有的人下午都回到公司。”
小叶领命而去。小顾一人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_______09.10.08_______________
小叶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几个打算留在老罗公司的人多多少少知道她和老欧的关系,她不敢想象,如果老罗知道自己是那个内鬼后,会怎么对付自己。自己的档案,保险都还捏在他手里,万一……她不敢想下去。她有一霎那的冲动,想跑到老罗的办公室里坦白一切,但是她不敢。
她给销售部的几个人一一打了电话,转达“圣旨”,张齐和毛小峰没有去展会,一早就在老欧的驻地商量对策。这个时候,如果说有宣誓效忠,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时刻。他们几个对老欧很佩服,也对老欧的伯乐眼光十分感激,是他把他们一手带出来,教会他们怎么做事,他们愿意跟着他。
张齐和毛小峰随众人到公司,但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老罗递上辞职报告。这样的公司,人事部形同虚设,老板就是公司的天,实在没有什么人事制度可言。老罗铁青着一张脸,眼睛阴沉沉的看着眼前2个态度坚决的年轻人。他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让2个人出去。他本来想叫他们滚,最终忍住。
下午,点燃罗为国这堆炸药的导火索是行政部经理的报告,说是上午居然还有2车货物从公司仓库拉出去,居然还是小欧的货物。老罗彻底怒了,他终于爆发。行政部经理首当其冲,被骂的惨无人色,接着是那个放走货物的保安,已不执行命令为由,扣掉半个月的工资。
罗为国的老婆叶美娟听到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咒骂,欧学军,你太不是东西了,居然干出这种事情。
罗为国终于有了一个同盟军,现在在公司里面,他看谁都象内鬼,谁都有做内鬼的潜质。叶美娟在电话那头尖叫,“你一定不能放过姓欧的,否则还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欺负到我们头上,也没个屁放。叫几个人教训教训他,揍死他,打断他的手……”罗太太“骁勇善战”是出了名的,但是她的“叫几个人”提醒了老罗,老罗闻言,计上心来,他三言二语挂了叶美娟的电话。
小欧接到库管老梁的电话,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仓库被断水断电了,行政经理甚至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电闸和水闸拉掉。老梁在电话那头等小欧的指示,半天她才说,“老梁,你按时下班吧,走以前把门窗关好,锁好。”
老梁没主意,只得听小欧的。小欧明白,这是第一步,罗为国终于有所行动了,他是打算拿自己的货物威胁老欧,但是,难道他不清楚吗?比起他捏在老欧手里的命脉,自己的这点货物扣在他手里是杯水车薪,实在不行,都可以暂时放弃这些货物,封存,重新进口货物。
被动加班的小叶带回来第二个消息。其实没有人叫小叶加班,小叶看着老罗的脸色,不敢早走,她现在是惊弓之鸟,而且身负秘密,直到罗为国挥手叫她离开,她才收拾东西下班。
小叶不敢再大摇大摆的到老欧的工场,今天的立场已经泾渭分明,该站到哪一边,大家都已经表明态度,至少表面上做给老罗和老欧看是这样。老欧让小叶去自己家里,小欧也一起到那里汇合,家里是他的第二个战斗指挥部。
小叶带回的第二个消息是,所有的保安工作都暂时被撤销,老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年轻力壮的人,口音地域明显,面目言语上看,不象正经人。下班的时候,他们开着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五菱之光到公司来的,一伙五个人直接进了老罗的办公室。小叶在秘书室隐隐约约听到,为首的一个人大声向老罗保证,“你就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了,谁敢闹事,我们兄弟几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老罗说了几句什么,对方又说,“你放心,我们几个不会过分的,闹不出大事,我们几个有分寸。”估计平时说话大声惯了,小叶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惊胆颤。
_______09.10.19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欧吃惊的问,“他们是谁?是不是我们家乡的人?”
小叶摇头否认,“应该不是,我听到他们操东北腔。”
二个女子都惊恐的看着老欧。后者正皱着眉头,面色凝重,他肯定的说,“听形容那些人不是正道上来的。”小欧失色,忍不住低嚷,“姓罗的从哪里找来的?!”
老欧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冷笑,说,“狗急也会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罗某人。商场如战场,这次我只能对不起罗兄弟了。”
那一刻,小欧觉得老欧的脸好陌生,她不是没有想过,这场战役的来龙去脉,正义亦或卑劣。罗为国为人小气且好大喜功,又没有举重若轻的魄力,也许这是老欧选择他下手的原因,若仅仅从宾主角度来说,老欧是脑后生反骨,日后即使风云再起,这也将会成为背后一辈子的污点,但是她也知道,老欧的机会不多了。连她都看得到,现在的财富累积和以前的发家致富不同了,以前的发家致富手法靠的是浑身胆色,只要冒险往前冲,游走法律边缘,十拿九稳。正如老欧所说,商场如战场,尚未见血,小欧已经觉得心惊胆颤,但是她在老欧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的样子,她心想,也学是自己不适合这个商场。她的七情六欲都写在脸上。
老欧把二个年轻女人打发去休息,自己一人抽着烟,想对策。他心想,是时候让同盟军出面了。
“老六,现在你看事情怎么办?”老欧单刀直入。这个同盟军是老六。如果不是老六的游说,他也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决,狠,不留后路。
老六反问,“你想怎么办?”“按照原计划,你做中间人,看能不能和他谈谈,大家都留个体面。”老欧说。
老六踟蹰了一下,说,“我看这事不能善了了,当初的计划估计会有变。听说罗为国叫了一帮保安接管公司和厂房车间,看着样子不像什么善茬,听说是讨债公司的人,现在七八个人正在食堂喝酒吃菜呢。”
老欧冷笑一声,道,“他现在扣住小欧的货呢,也怪我粗心,以为事情没这么快,所以把货一直放在厂房里,他想拿这个做威胁,我看是不必了,二者没有可比性。”
“要不,我叫几个相熟的工人先盯着,厂里上下一二百号人,他们不见得个个都管的住,你就权当把货放到保税仓库存几天。”老六好心建议,他又问,“你认为罗为国会就范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老六不知道欧学军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
“先照老计划,你做中间人,让他开个价吧。”老欧说。“你猜这个数字会开到多少?”老六问。
老欧想了一下,说了个数字,他说,“不应该高过这个数字,否则没意义。他现在内忧外患,家里的路基本上断了,上海这边的银行关系我基本上都知道,没有相当实力的人做中保,根本不可能贷给他。”
老六心里一阵窃喜,这可是配套设施齐全的厂房办公楼,肥肉,一块到嘴边的肥肉,他心痒难忍。
“生产线另说,对于不懂行的人,分文不值,新设备是个价,二手设备又是另外个价。咱们说好的,这套生产是我的。你拿了也用不上。”
老六笑呵呵的在电话那头说,“那是那是,我拿了设备干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