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素 下》三爪

9、9

　　老欧一开始还有兴趣听，嘴里恩恩啊啊的应付着，禁不住小欧纠缠，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恶声恶气的答，“我的事，你少管。”

　　小欧火气一下子冲上脑门，这是什么话，我是在为你担心。谁知道姓罗的还要搞出什么事。老欧从小到大很少管教女儿，自从小欧从米兰回来，跟在他身边，父女二人更是相依为命，凡事有商有量，地位平等，好似同辈朋友。话一出口，老欧也后悔了，想找点话安慰女儿，又觉得这小人确实该教育一下，罗嗦的象他妈，都快爬到自己头上了，哪里有为人子女的样子。

　　小欧哪里受过老欧的这般气，别看她平时对待客户好性情，诸多挑剔都能好言好语解决，但是在家里很不是这样。她狠狠瞪了一眼老欧，扔下车钥匙，转过身，大声的“哼 ”了一声，气呼呼的就走了，没走多远 ，满胸闷气无处发泄，朝着路边的垃圾桶就是一脚，老欧又好气又好笑，嘀咕，这丫头也不嫌脚痛。这脾气都是自己平时给惯的。

　　他想追上去问，要不要开车送她回家，但是想到女儿的火爆脾气，现在要是凑上去，没1个小时，哄不了她回心转意，自己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只得摇摇头，随她去。

　　老欧开着车，在附近几个城市乡镇快马加鞭的转，日夜兼程。名义上他是为自己的新公司开道去了。几个大的供应商，要一一拜会，礼节做到位，将来该是订货，该是欠款赊账，都要看自己会不会做人，公司小，免不了要看别人脸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欧逢人就说，自己将来难免要走罗氏公司产品线的老路，现在虽然还没有上马，但是不久的将来肯定要做，希望到时候各位能给个面子，照顾一下小弟。供应商们都是老朋友，再说了，罗为国又不是他的亲爹，只要付钱订货，来的都是客，凭什么得罪客户呢，对吧。大家也是礼尚往来，请老欧吃个饭，留下来喝杯茶什么的，这种客套样子都还是要做的。饭桌上，谈到罗为国的近况。老欧也不介意，一五一十把公司的情况都说了。

　　“你的工资也没给啊？车子也要回去了？”李总问。老欧两眼一瞪，说，“他没钱，拿什么给。生产线上的工人的工资都没发呢，我的车算什么啊。”

　　李总有点吃不准了，心里开始犯嘀咕，心想，老罗这厮欠自己的货款有多少，赶紧让财务给算一算。不过脸上也没显露出来，只是招呼老欧喝酒吃菜。老欧酒饱饭足，开车到下一家，继续找老朋友寒暄。

　　也有些不想听老欧一面之词的，拿起电话找其他人碰消息。一来二去，大家都开始有点不放心，开始有人三三两两的给老罗打电话，“罗总，这个，最近我上了条生产线，手头比较紧，你那个货款能不能结一下？”

　　有几个是陈年老账，无非是采购的配件有点小问题，双方协商不下来的，或者办公楼基建工程队，扣了滞纳金的，开始还无所谓，但是一听，老罗手头吃紧，他们坐不住了，心想，这个时候要是要不回来帐，这笔钱估计要永远被黑了，天天更是象上班一样准时，候在财务部等在老罗的办公室门口。装可怜的，讲狠话的，和临时雇佣的保安起小冲突的，天天纠纷不断。老罗开始一个头二个大，有心想把欠账都还清，花钱买清净，可是心有余力不足。连银行都禁不起挤兑，更何况他的资金链本来就吃紧。

　　老罗猜想是欧学军搞鬼，可是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可想，他本来还想找人再去老欧的工场骚扰，现在已经分身乏术。他的后院起火，首先雇佣军起义，这帮混道上的人渐渐不服管教了。他们说，“罗总，我们现在的工作量很大啊，原来说好的，过来只帮你看着场子，不让别人来拉货，现在你们这里的事太多了，今天来要债的打了我一个兄弟，这是不好弄啊～～～”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小头头，外号“大个儿”，他把最后一个“弄”字拖的特别长。

　　罗为国的头大如斗，他看着“大个儿”不说话，“大个儿”看着罗为国，一副既为难又想做好人的范儿，“罗总，这事我真不好说什么，可是兄弟们不乐意，说挨打的，医药费算谁的，我们当时谈好的，看场子，不动手，你看上次，我们去要车子，都是按照规矩办。你这里啊，哎，不好说，真麻烦。”

　　旁边有个马仔，外号“大傻”，嚷嚷，“罗总，你别闹心了，要不这样，你给100万，兄弟几个帮你把那个家伙做了，你也省得气了。这事儿别磨磨叽叽了。”

　　老罗霍——站起来，把面前的三个人吓一跳，下意识握紧拳头，做反击的样子。老罗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要是动武，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老罗忍了忍，，开口说，“这几天的辛苦我知道，哪个兄弟受伤了，赶紧去医院吧，医药费我来报。各位这次帮我忙，我罗为国心里有数，不会亏待大家的。”

　　“大个儿”见此，也不再相逼，赶紧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三个人才走了出办公室。罗为国打定主意，要尽早想个办法，赶紧送走这些人，他心里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___________09.10.05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整整一下午，都没有人再来烦罗为国。让他一个人抱着脑袋，吞云吐雾，考虑对策。罗为国喃喃的说，“只要让我熬过这一关。”对，熬过这一关，他又是一条好汉。从当年改革开放，他辞去公职下海到现在，哪一次不是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做生意，讲究富贵险中求，讲究钱生钱，利滚利，他几乎把每一分钱都用到极致，人家说十个锅九个盖，罗为国手里有几个盖，大概也只有他才晓得。和江浙一带的大部分商人一样，罗为国的资金放大了几倍甚至几十倍来做事，很难想象，一旦风险来临，他们的下场，不过一般的人都能支撑下去，惨淡经营，知道碰到下一个机遇，万一真的周转不灵，还有很多民间资金掮客，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钱。但是，罗为国已经断了那条路，老家那种地方讲究抱团，朋友情义，亲友面子，家乡人做生意亏了本，亲戚朋友凑几个脚，你1万，我5000的，很快又是一笔本钱，有门路的亲友们再介绍一点时下最赚钱的生意经，虽不能马上风云再起，翻身是没问题。但是他做了一件最忌讳的事情，他得罪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想到这里，罗为国也有点后悔，真的不应该把事情做到那个份上，如果不是把事情做的太绝，闹上法庭，这个时候，无论平时老大和老二对自己怎么腹诽，看不惯，为人多吝啬，都会出手帮一把，他们若是肯出手，搞个1，2百万，稍稍度过难关，每个闹事的厂家少少的解决一点钱，多少对缓和事态起作用。

　　罗为国绞尽脑汁，想尽门路，甚至拉下面子，给以前的老相识，一一打了电话，希望能够短期借点现金周转方便一下。均告失败。老六倒是肯借，但是他提出给票据贴现，所谓票据贴现，就是承兑汇票这样的未到期票据，老罗拿过去还要找票据中间人贴现，中间人收费用，他还要承担利息，这么算下来，到手的现金跟借高利贷差不多了，老六就是算准了罗为国舍不得掏这笔钱，才出这个主意的。

　　伍子胥一夜白了头，罗为国觉得自己的脑袋上也在嗤嗤的冒白发，唯一的办法只有拖，根据他的经验，只要小心谨慎，不要触动那些讨债份子的敏感神经，再想办法段时期内稍微解决掉一点他们的款项，这件事自然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有欧学军在，无事还要起三分浪，怎么可能没有事端发生。一时间，罗为国生出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壮气概。

　　最先闹事居然是“大个儿”几个。自从被老罗三言二语打发走以后，他们的本意是想让罗为国掏点小钱买点酒喝，可是罗为国不接翎子，他们几个心里一直不服气，憋在嗓子眼上，借机就要发作一下。公司的员工见这几个模样蛮横都躲着走，言语挑衅也不搭腔。中午吃完饭没多久，大家都还在午休。小叶最近神经紧张，晚上睡不好，白天工作也没精神，正昏昏欲睡，然后听到办公楼后面的食堂一阵吵杂。她忙跑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大个儿”几个人围着食堂门口，堵着食堂师傅不让他走。嘴里还嚷嚷，“肯定是你的菜搞不干净，把我们兄弟几个肚子吃坏了。”胖胖的食堂师傅平时在公司作威作福惯了，除了几个领导，他们是谁也不放在眼里，哪容的这几个外面来的“临时工”撒野。食堂师傅扯着嗓子大声说，“谁说不干净，谁说不干净！！！”

　　“我们兄弟几个都拉肚子了。中午在这儿吃完饭，就开始拉肚子，不是你们食堂饭菜不干净是什么，说不定连菜都没洗，上面还有农药，哎哟哟，我不行了……”说话间，那人居然捂着肚子开始有模有样的哼起疼来。

　　旁边几个立刻帮腔，恶声恶气的冲上来，指着食堂师傅的脸，“你说怎么办，你还不承认是你的饭菜不干净，有毒！”

　　食堂师傅和几个打下手的小伙子哪里受得了这等莫名栽赃，回敬，“我们几个都吃的同样的菜，全公司人也都吃得这样的菜，连经理们吃的也是同样的菜，要有事大家就都有事，怎么可能就你们几个人肚子疼。”“肯定是你们自己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赖到我们头上来。”食堂几个人纷纷指责，旁边有和食堂师傅们相熟的员工也帮腔，说，“是啊是啊，我们没事啊，是不是你们吃错别的东西了！”

　　“大个儿”几个讲不过众人，开始动手动脚，推推搡搡，食堂师傅们吃了几记亏，也开始还手。一时间闹成一团，几个围拢看热闹的男员工赶紧上前拉架，不过他们平时就看“大个儿”几个不顺眼，拉的都是偏架，小叶几个女的，胆子小，跑到远处，远远看着。偏偏罗为国又不在办公室，他出去想“办法”去了。行政经理，车间主任都上来拉架，这边食堂的玻璃早就碎了一地，桌椅翻的翻，二边都有挂彩的，鼻子呼呼往外冒雪的，有眼睛被打了个正着的……

　　这时，坐在公司讨债的几个债主也闻声赶来看，“大个儿”们更来劲了，扯着喉咙喊，“罗氏公司食堂吃死人了，不赔钱啊。”“我们食物中毒了，我们要医药费！！！”“打人了，打死人了～～～～”

　　债主们也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一出吸，都傻眼了，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大个儿”们开始吃亏，加入战团的后援团越来越多，有车间的工人见老乡食堂师傅吃了亏，上来帮忙的，车间工人里有和这个老乡关系好的，见自己兄弟冲进来，也赶紧一头扎进去，很快就是一片混战，打着打着大家都打红了眼，几个中层干部都拉不住了。

　　有头脑清楚点的，马上拿出手机拨110，旁边财务科长见状，也赶紧打电话给罗为国。

　　罗为国的公司地处郊区，警察管辖的范围，听说只是公司内部员工矛盾，干架的，他们也不当一回事，慢慢悠悠出警到了现场，稍微问了二句，见是打群架，冲这对讲机又招呼了几辆警车，呼啦啦拉走参与打架的闹事份子，又冲着围观拉架的人说，“你们负责人是谁？”行政经理见状，只能挺身而出。

　　警察冲他例行公事的说，“你，一起到警局来。”行政经理无奈，赶紧叫了辆出租车，紧随其后，跟着进去。

　　闹腾了一下午，双方又要求验伤，两帮人马又呼啦啦拿着派出所的验伤单，涌到医院，直搞到天黑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