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素 下》三爪

6、5

　　出了展览会的门，已经傍晚了，展会早结束了，天擦黑，老罗不肯放小叶走，他几乎是粗暴的把小叶塞进自己的座驾，直接开到公司。他一定要搞出个水落石出，到底这个欧学军瞒着他都干了些什么，他居然敢在自己的展览会上公然发放资料和名片，这件事情肯定由来已久，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告诉他，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连他的秘书都在骗他。他越想越恼怒。恨不得再狠狠的扇一个耳光过去。

　　公司里早就没人了，罗为国把小叶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脚哐当一声踢上门，恶狠狠的说，“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他要让她自己把后果想一想，有时候吓唬这种小姑娘是必须的技巧。

　　小叶已经哭的都没力气了，加上在展会的保安室呆了一下午，再多的眼泪都哭完了，她实在没力气，展会忙，中饭都没吃，被老罗闹了这么久，都快虚脱了，她哭丧着脸，嘶哑着声音说，“罗总，我真的告诉过你，我不知道情况，你就是把我开除了，我也没办法。”

　　罗为国不吃这一套，点破她的谎言，“那你看见我，为什么神情慌张的把名片收起来？”

　　小叶支支吾吾，答，“这是欧经理给我的，让我在展会上有空就发这个名片……我事前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你吃谁的饭，你知道不知道？！”罗为国恼怒的瞪她。

　　“我，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欧经理这么交代了，我们也没办法。”小叶哀求的说。
　　“那他以前这么干过吗?”罗为国问。“我是办公室的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他们销售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小叶可怜兮兮的说。

　　罗为国一点都不相信小叶的鬼话连篇，他的背后现在凉飕飕的，欧学军如果背叛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好收场，姓欧的知道太多东西，这2年他在上海的业务几乎都是欧学军在做，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是这实在没办法，他的官司缠身，这种事情最牵扯时间和精力。他根本没有办法看顾好自己的生意，把公司交给欧学军，也只是下下之策，没办法中的办法。没想到，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居然背叛他。他不是不知道欧学军一直嫌待遇低，嘴巴里不讲出来，但是总有只字片语，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他本来想等自己的官司结束，让紧张的资金链喘一口气，然后再考虑下面人的薪酬待遇问题。没想到，这群混蛋居然等不到这一天。他想到自己薄弱的资金链，现在的银行都不太愿意贷款给私营企业，即使有，也都是根据企业的盈利状况和固定资产控制在一定数额之间，银行美其名曰控制风险，可是要知道，企业永远是缺钱的，企业要发展，没有钱，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他在家乡的熟人借钱圈子已经被兄嫂斩断，本来那是一条最佳的路线，钱的来源干净，利息也不过分，倒是有很多现成的掮客经纪，手里有大把资金，只要企业略有资产，老板稍微有点头脸，都可以借的出来钱，可是利息高的吓死人。最后一条路就是明说担保公司实则地下钱庄的人，罗为国不到最后关头是绝不会走这条路的。空麻袋背米是危险的，借钱发展是危险的，不借是死路一条，借也是死路一跳，终归都是死路。他知道自己的负债情况，连公司建造之初的工程款都还没完全给付完毕，以各种理由拖欠着最后一笔。

　　他又想到今天的局面，狂怒中，他没看清一共有多少个员工在场，他百分百敢肯定，今天在场的，都脱不了干系，他的凉意是从脚底板升上来的。他看到已经折腾了一天，筋疲力尽，如同残花败柳般坐在房间里的小叶，他心生一计，“你把这2天到过展会的同事名单写下来。不许漏掉一个人。”

　　_____________09.09.26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叶默默的点点头，逆来顺受。她咬着下巴，仔细斟酌，又怕罗为国看出来，还担心罗为国掌握了她和老欧的事，万一他真的知道，会不会对付自己？小叶心想，他这样的大老板要对付自己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估计就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一点点。小叶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其实内心翻腾起伏，激烈做斗争。她是一个弄堂出身的上海女孩，姿色普通，她一直想改变自己的出身，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有钱的知情知趣的男人做靠山，脱离苦海。如果她不是罗为国秘书的身份，他轮不到她，她替他传递内部信息，做为秘书，她要得到这些资料太容易了。他感谢她，最后接受她，而且待她不薄，她不觉得这是利用，她心甘情愿。

　　罗为国把名字清单细细的看了好几遍，又问了这几天这几个人的言行举止，例如是否有做过不利于公司的行为等等。小叶一一做答，大部分的答案都是避重就轻。罗为国这才放过小叶，挥手让她离开。等她转身的时候，他又在身后加了一句，“你明天不准多嘴，这件事情我自有处置的方法。”小叶默默的点点头，事情已经败露，谁管他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解决，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离开，还有她的事情其实罗为国一直是蒙在鼓里的，不然，她相信今天晚上不会脱身的这么容易。

　　小叶出了门，就急急的跑开了，到了工厂门口，才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居然已经凌晨1点了。她躲到黑暗处，又警惕的看看身后，和后面的办公室，才拿出手机，她怕老欧和其他同事打电话来问，罗为国的神经已经一触即发，她怕更刺激老罗，下午在展会保安室的时候就偷偷关了手机。手机一开机，短信的滴滴声就稀里哗啦的不断，居然涌出20多条短信。大部分是老欧和下午的几个同事发过来的，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面的情节。小叶翻了翻，粗略的看了看，大概十点左右，老欧发来一条短信，问，“他们是否扣留你，是否吃亏？告诉我们在哪里，我们来救你。”“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必要时报警。你在哪里？”“你先脱身，一切有我。”

　　小叶的眼泪哗——就下来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心底腾的升起来，忽然间似乎有了勇气，她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她抽泣着拨通老欧的电话，电话几乎马上接通了。

　　“你在哪里？怎么现在才开机？”老欧问。

　　“展会上就我一个人被逮住，罗总气疯了，砸了摊位，我一直被他讯问到现在。刚放我脱身，我还在工厂门口……呜呜。”小叶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

　　老欧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吃亏？”小叶哭哭啼啼答，“在展会的时候，他差点要打我，被旁边摊位的人拉住了。”

　　“先别哭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叫人来接你。”老欧转头吩咐旁边的人。

　　“你在哪里？还有其他人在？”小叶问。

　　“都在这边的办公室呆着。都在，张齐，大胖，阿葛……”老欧数着人头，看样子今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小叶伸长脑袋看了看四周，说，“算了，别过来了，这边还有出租车，我打个出租过来，还快一点。”

　　“那你自己小心点。”老欧简短的结束对话。

　　相关的人员都聚集在老欧的小厂房的农民楼里开会，办公室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呛的小欧胸口闷的不行，可是也没办法，紧张气氛，人人需要一支烟缓解情绪。

　　小叶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唰齐齐射过来，有询问，有关心，还有人打量她是不是吃过苦头。老欧招呼她坐下，“情况怎么样?”

　　“老罗要了这三天到展会的同事名单。”小叶捡重点说。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低声嚷，“那你都写给他了？”在场的好几个人都有他的想法，希望不要有证据留在罗为国手里。

　　小叶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罗为国发飙的时候躲的最快的同事小顾，她有点不快，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说，“是的，都写上去了，我不写，他明天到公司问问就知道。”众人不语，心想这也是实情。

　　老欧抬起眼，扫了一圈众人，把各人的态度都收在眼底。老罗发飙时死命抱住老罗的小伙子张齐，回头看着老欧，问，“欧总，现在怎么办？明天我们还要去那边上班吗？”

　　老欧想了一下，说，“你们都照常去上班，顺便把一些资料该收的收收好。先看罗为国什么反应。”

　　小叶担心的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___________09.09.28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老欧考虑了一下，说，“我打算暂时先按兵不动，这几天和行政经理打招呼请病假，惯例请病假也不需要老罗签字，看看老罗的反应再说。”

　　被老罗扇耳光的小伙子毛小峰，有点担心的说，“欧经理，你是没看见今天罗总的那个火气，如果我们明天过去的话，我怕罗总一言不合，操铁棍砸死我们的心都有。”

　　有几个胆小的都表示赞同他的说法，张齐现在算是老欧厂里的半个头，他也表示，“欧经理，我觉得我们要是正常上班，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罗总的脾气是容不下一点点沙子的，别的不说，单提从咱们公司出去的人，同事们稍微在他面前提了几句，罗总就不开心，连我们和以前的同事拉几句家常，正常的聊天，他都给脸子看，话里话外，指桑骂槐。不如，就算了，我们集体辞职。”

　　张齐的话讲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他们都等着老欧的回答。老欧听张齐也这么说，知道必须马上表态，否则，有几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肯定要在墙头上摇摆。“你们如果真的不想去那边上班了，那让我准备准备，在这里加几张桌子出来。”他又笑呵呵的加了一句，“如果你们中间有不愿意过来的，我也不勉强，反正大家以后还是好兄弟。”老欧的场面话讲的极漂亮，有1，2个不想过来的人感激的笑，点头不迭。

　　罗为国有个脾气，如果有人要提出离职，他第一时间会对下面的人表示，让他走，走了以后就不要回来，从我公司里出去的人，将来要想回来，是不可能的，踏都不要踏进我们公司大门一步，休想！谁离了谁又活不下去呢，有好几个本来不是真的想离职，还处在犹豫期，听老罗这么一说，也气得坚决要离开，把身为一线管理的老欧搞的颇为无奈。

　　所有人心里都在暗自盘算，衡量再三。

　　小欧不说话，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听到展会上回来的人描述的场景，有点吃惊。居然有人会不顾身份，当场发飙，她心想，如果一巴掌扇到脸上，痛不痛还在其次，但是估计会一辈子都记得有过这样的耻辱。如果想要对方刻骨铭心的记住你，拳头和巴掌还是有用的。她很担心，不知道老罗接下来会怎么对付自己和老欧。她还有货在老罗后面的仓库里，怎么偷偷全部运出来，是件麻烦事。

　　众人散去后，小欧把自己的担心说给老欧和小叶。

　　小叶心有余悸的说，“小欧，你要小心，罗总发起脾气来，非常不理智。他找不到欧经理的话，就会找你的麻烦，扣住你的货物，那是手到擒来。”

　　老欧有点后悔，“原来没有想会那么快，我本来想等形势差不多了，把货挪到老六的仓库里，现在其他的事情倒什么，就是这批货物挺棘手的。”

　　小欧还有一个担心就是罗为国会不会收集证据和老欧打官司，如果这样的话，据她有限的法律知识，有一个名词似乎叫商业犯罪。但是当着小叶的面，她没讲出来。她现在的头不是一般的疼，前有追兵后有豺狼，大概形容的就是她目前的状况，一个马丽还没搞定，老欧的事情就败露了，有一句俗语叫热锅上的蚂蚁，她觉得自己更象一只掉进油锅的□□。如果这批货被老罗扣住做砝码的话，事情真要要大糟特糟了。

　　老欧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