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素 下》三爪

5、5

　　她悲伤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下子失去2个朋友，真是一件难过的事。眼泪从指缝里泊泊的流下来。胸口象被什么揪住一样的难受。

　　三个月后，李伟和安妮大婚，小欧被邀请做为伴娘。她考虑一下，打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点头答应。李安二家联姻，席开88桌，包下了一间三层楼的酒楼，出席人员阵容豪华，小欧心想，如果是她的婚礼，都不知道哪里找这么多人坐满这些酒桌。那阵子小欧特别容易感到孤独，人群中会得没由来的茫然一片，明明身边围着一群人，她会突然觉得寂寞。很想双手抱紧自己，慢慢蹲到地上，把头埋到胸口去，从此不要抬起来。但是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那种笑估计比哭还难看，小欧警告自己不许哭。

　　安竺接到请柬开始就唠叨，到了婚礼，还冲着自家老公嘀咕，这年头的年轻人花样还真多，明明是母鸡，怎么眨眼就是鸭？柳暗花明交关险恶。老好人刘力豪不介意，呵呵的笑。上去拍拍李伟的肩膀，笑容满面的说，“恭喜你，兄弟！”

　　家乡不知道何年何月形成的习俗，婚礼不闹新娘新郎，要闹伴娘伴郎，荤素不忌。小欧紧张的要死，但是既然答应了做伴娘，就是刀山火海都要去，她也不多话，跟在新娘后面，低着头进进出出，偶尔帮新娘子整理整理头纱礼服。到进酒的时候，满场的亲友，攻不进新娘新郎，端着酒杯直冲着李安二人背后的小欧和伴郎小张，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踉跄的一个米色西装男，也不知道是李安哪家的亲友，跌跌撞撞从座位离席，嘴里嘟囔，“伴……娘，来，给个面子，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你要喝！”眼看满满的一杯酒就要递到小欧的鼻子底下了，小欧对酒轻易不肯妥协，正想办法如何突围，旁边在给亲友斟酒的李伟，一个眼疾手快，抢过酒杯，大声说了句，“我来喝。”一口已经把一杯白酒喝个底朝天，旁边亲友的掌声叫好声，起哄声大作，直嚷嚷着李伟要再喝一杯，米色西装见状，借着酒疯，不依不饶的说，新郎心疼新娘是理所当然，现在居然连伴娘都包揽上身，不行不行，再来三杯。安妮多心，明亮亮的眼眸迅速看了一眼小欧，她今天打扮的特别漂亮，长长的睫毛显得眼睛又大又圆，妩媚极了，但是沉下脸的时候，带了假睫毛的眼睛却是极其深邃，小欧为了衬托新娘，故意脂粉不施，比平时还要本色上场，她假装没看见，笑嘻嘻的往伴郎这边靠，低声说，“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伴郎挺身而出，赶紧给闹事份子递烟。幸好，安竺刘力豪都来了，劝的劝，连哄带骗，又给米色西装塞了一包软中华，这一桌人才算过关。等88桌都走了一圈，四个人面无人色。

　　李伟的领带也松了，西装也被扔到一边，他有点挺不住了，做新郎是件体力活。安妮去换最后一件礼服，中式的大红袍子，然后要开始送客了，小欧被灌了好几杯，撑不住只得坐下来，让化妆师跟着安妮去帮忙，李伟给小欧递了一杯茶，关切的眼神又温柔又体贴，和平时大大咧咧的完全不一样，他低声说，“累了吧？”小欧有点受不了这种眼神，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婚礼，他和安妮的婚礼，李伟眼里，只见小欧呆滞了几秒钟，木木的接过茶杯，楞了一下，忽然灿烂的一笑，她转过头，看着伴郎，答非所问的说，“不客气，你的红包包大份点，我们会卖力的。”说完，还冲李伟做了个鬼脸，李伟和小欧认识几年，自然明白她指东打西的功力，闭上眼睛，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低下头。伴郎看呆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幕，那边安妮正好提着裙闕，从化妆室里走出来。四个人顿时都楞在当场。

　　婚后，小欧和李伟安妮渐渐减少联系，最后完全失去联络。她经常会想起，安妮送请柬给她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的说，“小欧，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以后欢迎你来作威作福。”小欧抬头，佯装不满，“为什么我会是伴娘，难道我不应该是媒人吗？谢礼呢？没谢礼，休想出这个门。”……都过去了。

　　_________________09.09.18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欧也不是特别喜欢李伟，肯定谈不上爱，可是当李伟离去，她还是很伤心，那种伤心不是为了他结婚，新娘不是我，而是一种孤独和寂寞。再也没有人会半夜打电话给她，劈头说，“我最近真累啊。”互相争着炫耀自己最近的“辉煌业绩”，又为自己的公司挣了多少钱，或者又一次证明了自己高瞻远瞩的眼光。他们惺惺相惜，知道不远处还有有一个人在另外一个轨道上共同奋斗，和她/他面临同样的困难，承受同样的压力。他们有共同语言。

　　那边，李伟也曾在婚前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是渐渐老练世故的小欧还是白纸一张的安妮。他想了一会儿，马上摇头，不，我不能白天工作面对商场对手，晚上回家面对一个工作伙伴，我是要找人生伴侣，而不是工作伙伴，那个工作狂，连半夜接起电话都不曾显露过自己的心事，她的眼里只有赚钱，赚钱，赚钱。小欧几乎在同时，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她赶紧摇头否定这个荒唐的想法，她告诉自己，这太可怕了。24小时面对工作，没有生活。可是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兄弟，结婚后，女性是不可能生存在兄弟老婆的眼光触及范围之内的，否则会被飞箭当场杀无赦。

　　马丽几乎要常驻中国了。她相隔一个月，就要来一次。每次来，都是异常的客气，大包小包，逢人皆有礼。有要好的客户开始感觉，打电话来悄悄提醒小欧，你们这个首代有异动，你要小心。小欧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可是就是想不出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缩小马丽的活动范围，减少影响力。

　　她尽量把马丽引导到鲁卡知道的几个大客户里，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一开始，小欧根本不让马丽接触客户，所有的客户信息都直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狡诈如鲁卡还是把马丽介绍给他知道的几个大客户，如飞跃，狐派等，并且详细介绍了情况。小欧看到马丽的眼睛明显一亮，暗自咬牙，心里极不是滋味。鲁卡引马丽进入的第一家客户就是飞跃。他以客户莫名订单数量下降，需要及时得知第一手消息，并且建立“点对点，多对点，多对面”的销售关系网为由，把马丽介绍给飞跃公司。小欧心里偷笑，你们就折腾吧，飞跃会搭理你才怪。新的采购部经理李力志不在此，他响应总裁钟向东的号召，降成本国产化的口号，和欧式撇的水清。副总杨兴中杨某人睨视一切，技术赵刚有心结交供应商，可是又轮不上他开口。马丽在飞跃那里生生碰了一个壁。

　　可是狐派那里情况大不一样。他们是民营企业，是土财主，土财主看见洋买办，总是有种外来和尚好念经的想法。还有另外一家客户，民营企业，采购汪峰是老板的侄子。公司做的很大，可是总改不了私营老板的习气，不肯信任外人。非得把财务采购这些重要部门捏在自己人手里才放心。汪峰连大学都没毕业，就被委以重任，在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几个在财务部还有抓销售的叔叔婶婶外，就他资格最老，但是他有自知之明，看到全国各地来的大型供应商们，十分钦佩，尤其是大刘小欧这些衣冠楚楚谈吐文雅的外企人士，他也搞不清什么首代总代，反正名片上写着外文的，是白领人士就对了。

　　私底下，大刘和小欧十分看不上汪峰，一个没有见识的乡下少年，不过仗着皇亲国戚罢了，但是大刘提醒小欧，也不能就此看低小汪，万合集团若能发展顺利，汪峰前途无量，采购部锻炼2年，销售再锻炼2年，难保将来不是人精，在集团里做个副总裁是轻而易举的事。小欧觉得此话在理，开始对汪峰用上心思。她趁夜黑风高，在汪峰的抽屉里扔了个厚信封，汪峰在手里捏了一把，心中有数，此后彼此一直照应。

　　汪峰和他仰视的鲁卡搭不上话，他除了会说“hello”“thank you”“good bye”，其他的英文单词早就还给了老师，现在鲁卡居然带了个说洋文说的如此流利的人，加上马丽自我介绍自己是生活在国外，汪峰稀罕坏了。他太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了。一来二去，他们打的火热。

　　小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09.09.21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天，罗为国是心血来潮去展会视察工作的。一般他现在不管这些琐事，只有大客户来，或者官场上的来人，他才会出场应酬一下，轻易不露脸。但是，那天，他真的是心血来潮，他想去浦东的新国际展览中心转转，那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行业盛会。老欧找他批了一笔展位费，又想要20万的搭建展位的预算。他拿过展览公司设计好的图纸，端详半天，100平米的展位被搭成2层楼结构，正中间竖起一个6米高的旋转灯箱，据说要让踏进展馆的参观者一眼就看见公司展位，不是不气派。

　　他嘟囔，“开个展位都要30万。”“20万，不是30万。”老欧纠正道。

　　“怎么不是30万？你算算，100平米的展位费，20万搭展位，还有那么多人员配备，吃喝，招待客户……”老罗数着手指头算给老欧听，老欧听的笑了，他现在很能摸清老罗的这点小心思。“人家都搭的很漂亮，咱们搞的太寒酸，不太对劲吧，要不这样，2层楼别搭了，就100平米搭平面，展位正面挑高4米，旋转灯箱照做，这样一来，也很大气。能省一半呢。”

　　老罗闻言，十分合心意，道“好好好，就照你的预算。批给你10万，搭的漂亮点，别给旁边摊位比下去了。”

　　一共四天的展会已经进入第三天了，大部分的客户和行业人士都在开展的第一、二天参观完毕，第三天除了展馆内部的参展人员互相串门子，聊点行业内幕，当作小道信息交流洽谈会，剩下的就是少数有正事要谈的客户。展馆里外都是冷冷清清的，挡在门口要参观证的保安也因此没了兴致，没象前几天那样正二八经的要看参观证展商证，老罗很轻松的以一句“我是参展商”打发了保安，就进去了。

　　他先是在同行的展位前面溜达了一圈，睨视人家的展位，也没见得有多气派，心想，还好自己英明，砍掉一半预算，就四五天光景，效果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那个老欧就会瞎整，搞什么二层楼，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厄，这家公司太不要脸了，还说推出什么新产品，换个包装，换个名目，就说是新产品，这年头研发搞成还真容易啊……他一路嘀咕一路找自己的展位。

　　为了安排展会，老欧临时抽调来6，7个人，小叶被叫来做前台接待，专门负责接受来往的参观人员递过来的名片和客户记录，销售部除了留下1，2个人看家，其余的都被拉来端茶送水了。老欧振振有辞，“展览公司安排的礼仪小姐都被你砍去了，你得把秘书贡献出来。”

　　小叶第一个看见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的罗总，一阵惊慌。恰好老欧有事走开了，有个客户对产品很感兴趣，老欧看看展会人也不多，都第三天了，应该没有重要的客户会来，今天展位上的几个小伙子都是毛手毛脚的，他不放心他们带着客户乱走，怕乱说话，他不想在这种细节上出问题，就自己开车带他回去参观工厂，顺便拉拉关系。

　　没有人想到罗为国会在这个时候摸到展会上来，他以前从不干这种偷袭的事，事实上，罗为国也没想过搞突然袭击这一套，他只是心血来潮，今天天气不错，出门逛逛，顺便拐来看一眼，仅此而已。

　　小叶远远看见老罗冲着展位来，赶紧拿起手机给老欧发短信，通风报信，老欧看到短信很吃惊，但是马上镇定下来，他冷静而又简短的回复，“该来的总会来”。随即他马上给小欧打电话，指示，“你把重要的东西马上收拾收拾，一些样本，还有我们的客户来往记录，先都塞到你的包里。”小叶慌乱的小声答应。老欧一开始很吃惊，但是随即已经定下神来，反而有种日担心夜担心，终于到了可以揭晓谜底的一天，心里的石头终于尘埃落定，可以坦然接受现实，他盘算老罗的反应，和各种情况下的对策。

　　老罗看见自己的展位，他笑呵呵的走过去，和一脸惊讶的小叶打招呼，“咱们的展位在这里啊，让我一顿好找。干嘛？看见我都傻掉了！”展位上所有的人都象一瞬间被定格一样，愣住了。小叶赶紧按掉电话，她来不及接老罗的话茬，慌乱的拿起桌子上一摞崭新的名片往柜子里塞。老罗有点愕然，这是干什么，销售部的一个小伙子正坐在展位中央的玻璃圆台子前，背对着老罗，没有客户在，他也乐得轻松，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手上的样本。他感觉大家都定格的霎那，回头看了一眼，瞥见老罗走进展位，楞了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忽然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拿着样本的手使劲往後缩，脸上使劲想扯出笑容，和罗为国打招呼。老罗不是笨人，众人反应如此巨大，心里大叫一声不好，他眼尖，已经看到销售小伙子手里拿的样本并不是自己公司的，一个眼疾手快，扑上去抢过样本，小伙子也吓坏了，冷不防，样本已经到了老罗手里。
　　罗为国拿过手里一看，不禁连鼻孔里的气也开始粗了。样本上的图样产品，明显是自己公司的产品，不细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外观，但是写着是“欧式公司出品字样”，样本上还用订书针订着老欧的名片，欧式公司总经理经销xx产品，诚征全国代理。小伙子本能的想拿回被老罗抢过去的样本，老罗怒火中烧，抬起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到小伙子的脸上，小伙子的半边脸顿时火辣辣的又红又肿，众人一看这个架势，都傻掉了，老罗不解气，抬脚又想揣过去，这一脚可是用了他浑身力气，中招者肯定有的受，说不定重伤吐血的份都有，有胆子大一点的，赶紧上来一把抱住罗为国，嘴里说，“罗总，罗总，不要这样，冷静点。”

　　罗为国哪里冷静的下来，他的血已经冲到了脑门上，他一边挣扎开来一边骂，“你们这群畜生，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欧学军，你他妈的混蛋……”他手脚并用，狂怒的砸向周边的人，有几个离的稍微远一点的，本来也想上来拉架，看到上来劝架的二个，都挨了拳头和皮鞋脚，顿时慌了，赶紧闪人，溜的溜，通风报信的通风报信。胆小如小叶之流，已经吓的不知所措，体如筛糠，只知道哭，老罗见人都逃走了，面前只剩下一个小叶，他的火气还没撒完，展位上的桌椅早就在刚才的一阵混乱中狼藉一片，他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玻璃茶几，只听一阵玻璃破碎的哗啦声，他的脸已经愤怒到极点，涨的跟关公爷似的，他冲到吓的瑟瑟发抖哭成一团的的小叶面前，嘴里骂，“你他妈的臭娘们也骗我。”扬起手又想一巴掌扇过去。边上早就围上旁边展位的人和经过的参观人员闲杂人等，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的人一看不对，连女人都开始动手打，几个壮汉惜香怜玉的心顿起，见义勇为，赶紧抢上去，这时保安也冲过来了，七八个人按的按，劝的劝，“诶诶诶，不能打女人。”“有话好好说。”旁边也有几个是行业内打过几次照面的人，都上来劝，“罗总，有话好好说。”“罗总，消消气。”老罗兀自在那里闯着粗气。

　　这时展位上的人已经躲的一个不剩，只留下一个吓的已经说不出话，只会哭的小叶面对暴怒的罗为国，其他净是些不相干的看热闹的人。保安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好把2个人都带到展览馆办公室，等搞明白只是公司内部事务的时候，才放二人走，还丢下一句话，“哟，都是公司的人，干啥在展会上搞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