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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e on,葛,现在是早餐时间,你放松点,我们先享受早餐,ok?有什么事,我们工作时间再谈,好不好?”老奸巨猾的鲁卡滑的象根泥鳅,小欧气绝,堂堂一家跨国公司的总经理居然如此无赖。
老欧找老朱商议此事,也并不顺利。欧氏父女的成功,老朱的心里也觉得他们的成功运气居多,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做生意靠的是三分风水,顺利的时候,财源滚滚,压大开大压小开小,不顺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谁说商场不是赌场呢,靠的就是胆大心狠手准,这一记欧氏父女是赌准了。现在老外那边即喜又惊,喜的是源源不断的订单,很多采购方都是国内一线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方,惊的是,欧氏父女的迅速成长,他们担心会反噬自己,万一独家订单量超过工厂全年生产量的四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定价权等一应主动权全部移转,反客为主,这次首代事件,显然是敲山震虎。老朱电话唯唯诺诺,言称,“我一定帮你们和贝纳通公司交涉。不过最近我正好有点忙,回头我给鲁卡打电话。”
老欧听出老朱的话极没诚意,很恼火。放下电话,他骂道,“拿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一年啥都不干白拿那么多钱。”老朱是按照年进货量的百分比拿钱的,协议也只是个框架,只说双方互相合作,利润按照五五分成,也并未说明甲方要投入多少多少,乙方必须投入多少多少,老欧没提这事,老朱也乐得不拿钱出来,占干股。每年老欧装模作样算一个资产负债表,拿给老朱过目后,往他存折里打一笔款,算是分成。钱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少,老朱看到年年进账逐年小幅递增,每次和鲁卡闲聊起来,也是对小欧的能力赞赏有加,他在肚子里微一计算,知道欧氏父女肯定在利润上做过手脚,不过这是一笔无本买卖,不用自己出一分钱一分力,所以心里还是略微知足。但是要他在这件事上出大力,他也并不乐意,要出力的话,当初就把生意拿回来自己做了,何苦去白便宜外人,现在既然拱手让人,就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殊不知,老朱的态度惹怒了一个人,就是同样在商场浸淫多年的老欧。
老欧心里盘算,什么都不干,就凭一张嘴,牵了条线,一年分走这么多利润,平时不做什么也就算了,没想到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你还不出来一起帮忙说句话,你以为别人坐上了这个位置,还会象我们这样厚道,每年主动送上厚利,早就把你这个牵头人一脚踢开了。一来二往,二家人的交情就此淡下来,当年结算利润的时候,老欧指示小欧,拿给老朱的那一份,按照最差的情况计算,哪里哪里处埋下伏笔,当年进口量大增,但是老朱拿到手的钱反而少了。
马丽是个精明的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任小欧怎么排挤,在鲁卡那里,一句怨言也无。她在贝纳通公司看过欧氏公司的所有进口记录,以及鲁卡对市场的分析,她没有算过回报,但是单凭这个数字,就足以让人眼馋,首代这个位置,是她力争的结果。她最理想的结果是想让鲁卡也同意她的代理权,但是迪诺不同意,他认为小欧做的很好,换一个人,并不见得会对市场更有把握,何况,中国那么远,何必为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去伤神,迪诺更注意本国市场,他看中的是欧洲的一些大公司的崛起。马丽能搞得定鲁卡,但是对迪诺没有丝毫办法。她决定采用循序渐进的方法。
马丽瞅准时间,小欧留在办公室整理第二天的行程,司机带鲁卡到襄阳路买假冒LV ,MONTBLANC,中国丝绸,她借口自己头疼,留在饭店房间。等司机走后,她出了房间,在饭店门口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办公室。
“小欧,你好!”马丽笑容满面的走进来,小欧有点疑惑,“你不是说自己头疼吗?”
“啊,我好一点了,大概是时差吧,没什么的。这个送给你——”马丽递上手里的礼物,居然是一条爱马仕丝巾,小欧有点受宠若惊。
“爱马仕的丝巾,这是今年春天的新款颜色,配白衬衫,最适合你们这些办公室小姐了。鲁卡说你最是能干不过,他很看重这里,和我说了好几次,还要我接这个位置,我的意思是说没有这个必要的,又是总代,又是首代,但是鲁卡说,没问题,一个负责中国市场,一个负责和他联络,平时沟通交流,会方便快捷。如果有大客户来意大利工厂考察参观,我可以负责接待,中国人不是最喜欢搞这一套吗,听说只要答应出国考察一趟,多难的订单都到手了。”马丽夸张的说。
小欧想把礼物退回去,现在战况未明,如果收下了丝巾,她脸皮薄,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狠话,“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马丽坚持不肯,她一转身,又拿出那副欧洲人说话的口吻,“小欧,东西很小的啦,又不是什么名表珠宝,咱们别学那些中国人扭扭捏捏的,太小家子气了,我在中国没有朋友,我们也是初次相见,但是你的气质举止,我不知道多喜欢。对了,我还给你父亲带了个礼物,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一定适合的。”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montblanc的墨水笔包装盒,小欧眼睛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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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商场经历有限,平时打交道的客户都是技术型居多,若有大应酬,都是老欧来挡驾,这时初见手势语调温柔强悍的马丽,手足无措。
她送走瘟神,万般苦恼,不知道从何下手。大刘打电话过来,她忍不住诉苦,“我这么卖力,为贝纳通拼死拼活争取市场,销售产品,处处维护,到头来,他居然这么对我!”
大刘在电话那头轻笑,他满脑子在转念头,如何安慰这个小人儿。“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个学长,是我爸的学生,那时候我啥都不懂,心情不好就去请教他。”
小欧饶有兴趣的问,“谁啊谁啊?”“谁你就别先别管,还真八卦。”大刘大声嘀咕,假装抱怨,“那个时候,我的业绩不好,老被某人下黑手抢订单……”大刘话里有话,惹得小欧笑的都直不起腰,“这个人吧,我就不稀罕说她了,我业绩不好,怕被公司炒鱿鱼,半夜都睡不好觉,就找这位学长请教,他反问我,你要做的那么好干什么?今年完成百分之百,甚至超额完成明年就得给你再加30%,后年,再利滚利,驴打滚般的加任务,第三年的任务可就是翻倍了,跟超人似的干了三年,第四年销售业绩忽然有点停滞,老外肯定得问,你是不是出问题了,要不要换人了,在老外的公司里不能急功近利,外企的生存法则一向是门学问。”
大刘讲的诙谐,小欧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她不服气,“什么话,我不怕他们加,再加任务我都卖的掉。”
“那是中国市场正处于发展阶段,还没形成成熟的需求模式。”大刘提醒道。“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要慢慢做市场,每年的销售额最多只增加个10-20%,如果没有好的机会,我不打算离开伊沃公司,这里福利好,人际关系不复杂,时间久了,好处真不少。”小欧有点不理解这种想法,她觉得年轻的时候不闯荡,怎么知道可以自己走多远。大刘在电话那头了然的笑,“你这种大小姐是不懂我们这些打工者的苦处的。你急什么啊,反正你做这家公司也不过玩玩,到时候找个老公一嫁,把这些往他身上一扔就完了。”
小欧也不答话,嘿嘿笑了几声。她不愿意和大刘争辩。如何处置马丽这个人,成了她生活里的最烦心的事。重不得,轻不得。她把马丽送的爱马仕丝巾随手放到衣柜上,每天进出更换衣服,看一眼,就想起马丽。丝巾漂亮的象一副巴黎圣母院的马赛克壁画,好几次小欧都想带着它出街,但是一想到那个送她丝巾的人,立刻就没了兴致。倒是老欧,他对这只万宝龙笔稀罕的不得了,他不介意笔好写不好写,有这个牌子,这个价格摆在这,他看着就开心。气得小欧骂他,“没志气,糖衣炮弹一打一个准。”
老欧得意的一笑,说,“难道我不可以糖衣吃进去,炮弹吐出来?”不过现在需要老欧的炮弹的地方太多了,他对这个鲁卡也暂时无法可想,毕竟是老外,做事的套路和想法完全不一样,他根本不知道鲁卡打的是哪套拳。他让小欧改旗易帜,小欧又不肯,只能劝其静观其变。
上海的房价忽然象吃了兴奋剂一样,一夜之间人人都在讨论买房子。家乡人更是成群结队的打着“购房团”名义来上海,小欧听到一个笑话,说有个温州老太太来上海看病,早晨在华山医院门口排队挂号,抬头看见医院旁边一个正在销售的楼盘,看好病,拿了药,跑进隔壁的售楼处跟买菜似的捡了一间房子,下午又坐车回老家了。房子的热销让小欧很心动,她在老欧的建议下,在老欧所在的小区,买了刚建好的二期,这个小区的档次和二叔当年买的这个老公房小区档次区别甚远,小区的绿化,房屋结构,物业管理的质量都属上层,难得可贵的是,小区的价格居然也不高,当然,小欧现在手头也活泛了,加上老欧的三寸不烂之舌,居然还从售楼处搞到点折扣,她一口气买了二间。算是固定资产投资吧。难得的是远在广州的妈妈诸葛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很赞同,她现在对小欧很是嘘寒问暖。
“有钱就应该投资固定资产,你的钱别老是乱花,也得存一点起来养老。”诸葛如是说。
小欧很想从此不理母亲,就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猴子,她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母亲,一个只会替自己打算的人,一个自私至此的人,她看不起她,但是诸葛一口一个“妈妈我”“乖宝贝女儿你”,提醒小欧和她的这份血缘关系,是小欧如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半推半就下,她又和妈妈恢复了正常邦交,维持1 个星期半个月,通一次电话,通报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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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小欧大度原谅妈妈诸葛之前的薄情寡义,不如说是胜利者呈现出来的宽容姿态。她并非轻易原谅别人,但是作为一个幸运的成功者,她又能怎么样呢,生活已经非常优待她,她可以有权利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生活,她可以不再依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所以,她愿意优雅的对待他们,包括身边其他的人。
她捧着想的头疼欲裂的脑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想出一个能够即不伤到自己又可以把鲁卡的计谋顶回去的两全之计,幸好马丽先随鲁卡撤回欧洲,让她觉得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丽临走的时候,在机场回眸一笑时,说,“小欧,我会很快回来,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够一起熟悉市场。”小欧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她很想脱口而出,不,你不要来,最终隐忍。
她决定不想这个棘手的问题,如果目前的生活没了马丽的纠缠,那真是一件完美的事情,生活富足,财务自由,还薄有家产,她隔三岔五的跑到新房子里,也不做什么,新房子也不需要小欧做很多事情,精装修房,连电器都是现成的,只要买张床,买点生活必需品,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住进去。小欧计划把2套房子打通,众人十分不理解,小叶听的更是眼睛都瞪圆了,她说,你一个人,住一间2室2厅的房子绰绰有余了,现在你打算把2间房子打通干什么,光客厅就有80平米,小欧嘿嘿一笑,说,“我打算在客厅骑自行车,锻炼身体。”老欧嘟囔了句,“招摇!”不管女儿,反正她的房子,她的钱,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倒是诸葛,听说后,在电话里把小欧数落个够呛,“女儿啊,你知不知道晴天要想到下雨,你住原来的老房子很好了,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太显耀了不好,你把2间房子租出去,一年的租金就很可观。”小欧辩白道,“那也没多少钱!”
“苍蝇再小也是肉,总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你一个女孩子住2间房子,多少人看在眼里,你要小心身边的那些男的……”诸葛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也不管小欧爱听不爱听,她认为这是做母亲的本分。
不过想法归想法,最终还是没把房子打通,小区的物业经理不知道哪里得知小欧的宏伟计划,赶在抡大锤的施工队来敲墙前,以承重墙不可以随意拆除为由,及时制止。小欧也不在意,她的计划搁浅后,老欧还以为她会不高兴一阵子,谁知道,小欧居然哈哈大笑,便抛到脑后。
小欧把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往新房子里一扔,转身就去了伦敦。她向往英国很久了。早在米兰读书的时候,她就想去英国,可是那个时候穷的叮当响,买的了机票,就没有住旅馆的钱,她不知道多少次在小说里读到美丽的温德米尔湖,古老的牛津剑桥,迷宫般的伦敦街道,著名的红色巴士……她决定放肆一下,到英国住一个冬天,她知道夏天的欧洲才最美的,但是夏天无论如何是抽不出这么大段空闲时间,只有冬天才可以有条天的离开。从时间上而言,这已经是最奢侈的计划了。
小欧手头的现金,缴房款的缴房款,付税费的付税费,剩余的统统换成英镑,她帮自己在剑桥的一间小语言学校报了一个月的课程,又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式公寓,每天只上上午3个小时的英语课,剩余的时间可以随意安排。公司里,让小叶暂管财务印章,又交代老欧每天上班时间到她办公室里转一圈,免得公司里的一帮猢狲造反。
当飞机在伦敦希思罗机场降落的一刹那,小欧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仿佛有架时空机带她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年代,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经历困顿,不知人间疾苦,她,欧葛,是一个来欧洲求学的小女孩,学成之后就可以回国,将来自然有一条镶着玫瑰金色彩的鲜花大道等着她,如果她不想闯荡,家里人会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对方不会很差,但是也过得去,男方大概会和她一样,在国内读完大学,然后被家人送出国镀一镀金,一年半载后回国,找个工作,安定下来后,顺利成章就开始相亲了。双方的彩礼嫁妆也会大致相当,男方大概会在上海的静安区或者古北买一间公寓,不,不会是别墅,那样太招摇了,除非男方是家里的独子,又十分骄纵,家人扭不过他……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小欧才会对着阴冷寂静的夜空哭泣。
著名的英伦冬日,日日不见天日,天空中总是阴沉沉的,不是刚下过雨雪,就是转眼间马上要下了,早晨起来去上学,乡间的小路尤为泥泞,一双脚在雨雪里总不到十来米就已经浸湿冻僵了,但是小欧不以为苦,她每天只睡4,5个小时,上午上学,下午在剑桥的大街小巷闲逛,逛到四五点,随便躲进康河边上的一家小茶室,找一个靠河边的位置,喝一杯英式下午茶,吃一个小点心。揉揉走的发酸疼的脚。河上经常有撑着竹篙的小船划过,但基本都是导游带着游客游玩观光,如果要看学生划船,要到学院附近的河边,但是那里又没有好的茶室,学生大多穷苦,赚不到钱。
歇息够了,她拎一份食物,慢慢悠悠的回租住的酒店式公寓,通常是一份炸鱼薯条,她觉得自己以黑夜和白天为界,劈成二半,白天属于自己的心,随意游玩,象一只快乐的小鸟那样尽情的嬉戏,晚上属于工作,属于生活,属于需要填饱的肚子,她用计算机远程遥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