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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寿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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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的灯笼映照着桃花,成为漆黑的夜路上唯一的亮色。
“真美呀。”
夜桃让涟涟目不暇接。
小云催促她:“小姐,您还穿着湿裙子,我们快去马车上把裙子换掉吧。”
涟涟却被一枝垂落的花枝吸引了,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抚摸娇嫩的粉色花瓣。
“原来花儿长在枝头是这样的,比在水中更美。”
“小姐,您不是最爱院里的玉兰花吗?现在都开满枝头了。”小云也跟着她露出放松的微笑。
小云脸上的笑意忽然凝固了,她看到了因涟涟抬手披风掀开一角,里面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的银簪。
“小姐您何必还这么宝贝它。”
“什么?”涟涟不明所以。
小云瞟了一眼站在前方的仆从,压低声音道:“江从北送您的发簪您这时候还拿着。若仆人看到了告诉夫人,又有借口罚您了。”
涟涟觉得小云表现的和在河边时不一样,更加机灵。她想了想绿水关于她逃家的言论,问道:“你说......我跳溯水被这样抓回去,难道她就不罚我了?”
“您能被找回去她那宝贝女儿就不用去皇都,她当然不罚,但要是被她知道您还想着江从北......又要找借口为难您了。”
“江从北?”涟涟把接着的“是谁?”吞回肚子里,转而回答“我要把这个发簪还给江郎。”
“小姐还想见他!”小云激动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她恨铁不成钢道:“他都已经抛弃您了,您就算去皇都也未必就死路一条,为了他跳了一次溯水还不够吗?”
懂了,江郎就是江从北,看来小云还很不待见这个江从北。
涟涟反应过来。
她赶紧补上枝雪的另一个要求,“我要和他说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以后再无瓜葛。”
“真的吗?”小云难以置信。
“真的。溯水她......我都跳了,难道还有假吗?”
小云长舒一口气,不敢再追问,生怕涟涟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小姐能放下他是好事,去皇都了无牵挂好过为情所困。”
“再说了,不值得。”
小云笑着拉住她,“走吧小姐。”
“皇都有那么可怕吗?”涟涟忍不住疑惑,她曾经听救起的落水者说过皇都,说那里繁华无比,锦绣堆叠,名士如云。
“皇都自然好,但小姐是去做奉仙侍,此去又不是享福的。”小云看了一眼涟涟仍然懵懂的神色,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安抚她,“虽然去皇都对别人来说是坏事,对小姐来说却是好事。”
奉仙侍?涟涟注意到了她的改口,虽然很想问去皇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不被小云发现她与真正的枝雪的不同,还是只好故作不在意的点头。
在完成对枝雪的承诺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两人很快穿过桃林,马车早已等在路口。
侍从候在车旁,涟涟正要自行抬步上前,小云忽然灵巧的凑过来扶住她的手,“大小姐小心脚下。”
涟涟心想这有什么好扶的,她蹦一下跳到马车顶都没问题。但小云不放手,她干脆就着小云的手跳上马车。
扶小姐上车不过是礼仪,小云没料到涟涟真的用力借着她的手跳上马车,甚至没踩脚凳一下。她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马车内已经备有衣物,小云替涟涟解开披风,又准备为她脱下湿透的衣裙时,涟涟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吧。”
涟涟做惯了妖精,不穿衣服也坦然的很,她只是怕小云看到她挂在胸前的玉珏起疑。
那块玉珏会在黑暗中散发淡淡的光辉,她在溯水中经常用它去逗小鱼小虾。这样的东西显然不是一个凡人小姐能有的。
涟涟随口找理由,“我好冷啊,你快去拿衣服,我自己脱。”
“也是,小姐虽披着披风,这湿衣穿久了也易着凉。”
小云毫无异议的转身去座下的柜子里拿干净的新衣。
涟涟迅速扯开腰带脱衣,小云已经拿出一套黄色衣裙,她立即开口,“换一套。”赶紧又拉过披风遮住身子。
小云把裙子放到涟涟身旁。“小姐,快换上吧。”
“嗯。”涟涟正想要如何让她转过身去好先穿上里衣,小云忽然主动开口,“我记得车夫总是会带一葫芦酒,我去要一杯给小姐喝几口暖身。”
涟涟求之不得,“好,你快去吧。”
青色的襦裙层层叠叠,涟涟套上里衣后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先穿哪件。下裙歪歪扭扭的系上,上襦散在胸前。
小云无奈的空手回来,“车夫酒已饮完了。”
她看到涟涟歪歪扭扭的衣裙,走过来一脸习以为常替她整理衣带。
“小姐总是那么马虎,去了皇都可怎么办呢。”
涟涟无所谓,反正她还完簪子就能走了,“去了有去了的办法呗。”
小云听着忧心起来,“一会儿见了老爷您只管服软,如果老爷不计较了,夫人也就不好罚你。”
“说来好笑,老爷拿着做上门女婿换来的财产还好意思搓磨正头妻子的女儿,夫人那个继室反倒是会做表面功夫,表现的一副大度贤惠的样子,只敢暗暗折腾人,哪怕背地里恨不得您快去死给她女儿腾位置。”
涟涟一怔,夫人她不是原配夫人?就是说元娘已死了?
背弃诺言的人死了,她应该高兴的,但涟涟想起多年前那个被她救起的女子,只余怅然。
她早就不生元娘的气了,以为她被救起后回家快快乐乐的过活去了。这才自然的接受了枝雪的交换,借她十年阳寿,也算替她娘了结了这段缘分,如今......
小云以为她还是不愿服软,继续小声劝诫:“小姐,千万记得服软。”
“嗯嗯。”涟涟胡乱点头。
马车远离桃林走上官道,向着漆黑的路途慢慢行去。
陈府别院。
夜已寂寂,富贵的宅院门口却仍然灯笼高挂。陈家的仆人远远地已看到了自家的马车,侧门被很快打开,悄悄将马车迎了进去。
陈家老爷和夫人皆一脸不愉的坐在正厅之内,看着被侍女小云推进屋内的大小姐“枝雪”。
“孽女,还不跪下!”陈老爷将手里的热茶重重拍在桌上,“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还敢与人逃家!”
跪是不可能跪的,我一个道行高深的妖精怎么能给人下跪呢?
涟涟浮夸的倚靠在小云身上,“哎呀,我跳水时伤到了腿,没法下跪了。”
陈老爷的脸更黑了,小云赶紧悄悄提醒:“服软呀小姐。小姐!”
好吧,答应了小云的,也为了减少麻烦,不能和这个人类计较。
她尽量真诚道:“老爷,我错了,我没和人逃家啊,我只是不小心投了个河。你就原谅我吧。”
“你叫我什么?”陈老爷瞪大眼。
涟涟:“老......老爷?”不对吗?大家都叫老爷啊。
一室寂静,陈夫人突然笑了,“老爷,看你把孩子吓的,又像以前似的爹都不叫了。”
涟涟扶额,对哦应该叫爹,真是一时难以适应枝雪的身份,可对着陈老爷的脸真是叫不出来呀。
陈夫人嘴角带笑,把茶盏递给陈老爷,温温柔柔道:“既然枝雪回来了,逃家的事就无需多管了。再过三天,采仙使就会上门接人,以后您想再看到枝雪可不容易了,就别和孩子计较了。”
她三两句就安抚了陈老爷,他看了涟涟一眼,不耐烦的挥手,“别再干和男人逃家这种丢人事,不然我宁愿你死在河里头,也好过给我们陈家丢脸。”。
自己明明说了不是与人逃家,陈夫人却在言语间认定了枝雪是与人逃家的,再加上小云说过夫人的行事,涟涟虽然不太通人情世故,但也知道她是不会这么好心为自己开脱的。
果然陈夫人下一句就道:“把大小姐请回屋里,在采仙使来前就不必出门了,要带的金银细软就由我来准备吧。去皇都呢,可马虎不得。”
陈老爷有点怔愣的点头,“明天......让管家把西库的钥匙给你。”
涟涟被关回了屋子里,门口守着两个老婆子,小院外还围了家丁。
小云急迫的在屋里踱步,“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对啊怎么办呢?”涟涟也有些忧愁,不让出门怎么送簪子呢?要不直接翻墙?可是她也不认识路,那个什么江郎住哪,长什么样自己都不知道,偷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倚靠在窗边,望向窗外院中那株异常巨大的白玉兰花树。正是花季,枝头堆满了洁白的花朵,枝上没有一片树叶,只有花朵在清浅的月光下反着光。
“这个花儿也很漂亮。”
小云向着窗外瞟一眼,只瞧见一团凑一团的白色突兀的现在黑暗中,完全没有觉出什么美感,反而觉得有些渗人。
“老爷要把西库的钥匙给夫人了,这可怎么办?”
“夫人不让我出门,那可怎么办呢?”涟涟还在看那些玉兰花。
“小姐!”小云凑到她身边,“出不出门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西库的钥匙啊!那可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嫁妆,这回不是被夫人名正言顺的抢走了!以前老爷再怎么糊涂也没让别人动过西库的。”
涟涟总算分了些注意力给她,“元娘......我娘给我留的?”
小云点头。
涟涟皱眉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忽见白玉兰花间显现一团血色雾气,又很快消失。她瞬间往前探去,却只看见玉兰花如旧绽放。
“什么东西?”她拍拍小云,“你看到花树那刚刚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吗?”
“没有啊?不就是花嘛。小姐看见什么了?”小云跟着探头。
涟涟干脆的关上窗,拉开小云,“没什么,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西库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