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奕娴

3、夜归未归 何铭明几乎

　　估计也就只有周五，夜班火车才会有这么多人。林依锁了店门，满心疲惫地坐在火车上，看了看表，已经半夜两点了。旁边的白人依旧一群一群抱着酒瓶high，林依羡慕他们那超乎一般的精力和永远用不完的荷尔蒙。林依感到很疲惫，自从何铭明回国，已经过去一年了吧。时间久的她都记不清了，她记不得他哪天走的，她有没有送他，他有没有嘱咐过什么，好像她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她已经一年没□□了。

　　林依看着周围的男男女女精神头好的如同早上八九点的太阳，相互依偎，相互蹭来蹭去，心里有一丝羡慕：年轻真好。再看看自己，也才26多，好吧就算27，也没大多少啊。可为什么就是提不起劲呢？这一身的荷尔蒙，难道也随何铭明飞回国了？

　　“天冷，注意保暖。”陌生手机号，来自中国深圳。林依猜的出，应该是他。他是学电气的，他说过他毕业了就想去华为这样的大公司，在北上广深发展。他是一个按照标准模式发展的好宝宝，这是林依给他的定义。

　　“谢谢。发国际短信贵，如有需要还是微信联系吧！”我不用知道你的手机号，林依心想。贱人就是矫情，没事浪费这个钱干嘛？就为了让我知道你的手机号？你在关注我？还是分手后还是朋友？

　　说到分手这个问题，何铭明好像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分手。林依突然有点纳闷了，现在到底是什么阶段呢？她想不通，她很讨厌有自己想不通的问题，作为一个理科生，她很喜欢钻牛角尖，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去学空间物理的原因。虽然难，但是所有都是有逻辑有依据的，不会有莫名其妙的bug，比如感情。

　　何铭明看着手机上传来冰冷的文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确，这一年，他都在尽可能地关注她。他委托海子找几个朋友每周去ktv玩一玩，顺便观察下林依的状态。他定期给林依家门口的华人小商店打红包，来知道林依最近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季节性过敏。他还想向可可打听消息，还有林悦，但又怕林依知道，只好放弃。

　　何铭明几乎想遍了所有可以不被她发现却又能实时关注到她的方法，却没想，自己败给了一条短信。

　　何铭明有点想打过去，他纠结地看着屏幕上的号码00614.。。。，手指恨不得掐进那串数字里去。

　　“明哥，还没忙完吗？”一个清脆而又温柔的女声。

　　“啊？哦！”何铭明回过神来，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还没，我再把甲方的资料过一遍就走。”

　　“那。。。我。。。先走了？”女生有些犹豫。

　　“好。”何铭明头也没抬，继续加班。

　　开放性办公室的办公效率确实低的可怕，这种项目，如果放在以前读书的时候，可能只需要一个下午，最多再加一个晚上，就可以分析出个细枝末节来。可何铭明不曾想，自己居然用了一个星期来读这份并没有多少实际内容的材料，并且这还是用他的母语写的材料。何铭明觉得有点嘲讽。

　　开放性工作环境带来了太多干扰。没有人能够像在上学一样，安安心心好好干一件事。大家总是被这样或那样的琐事所牵制。或是上级突发闲心叫去关怀一下，或是一些没有卵用的例会，亦或是帮某某同事领个快递买杯咖啡。总之，干扰太多。而分析系统这回事，何铭明心里清楚，不能受一点点打扰。很多时候当他被干扰了，他只好又从这一部分的初始开始做起。也就到了后来，干脆下班时间留下来加班好了。这样没人打扰，领导偶尔瞟到说不定可以升职加薪什么的。

　　窗外，霓虹灯闪烁着，这个月的深圳天气异常的闷热。隔着双层真空玻璃，何铭明也能感受到那大城市的繁华喧嚣和浮躁。在澳洲的时候，他曾经那么向往回来的地方，而现在又望而却步。

　　“忙完了吗？”李鑫鑫，何铭明上中学以来的铁哥们，打来电话。

　　“没呢。找我有事？”何铭明刚看完的功能模块又得翻上去重新看一遍了。

　　“找你喝酒啊！你说你都来深圳大半年了，也不来我这坐坐。你够哥们吗？”李鑫鑫是个富二代。从小学习不好，多亏中学时期何铭明给他抄作业，他才能顺利毕业。大学考不上，他那有钱的爹干脆给他买了个美国野鸡大学的文凭。在美国时，李鑫鑫喜欢上酒吧。回来以后就在深圳开了家酒吧。他没什么理想，只要养活自己就好。

　　“喝酒啊？”何铭明有点犹豫，鼠标一不小心划到右下角的时间，“噌”的弹出了悉尼时间“00:35”，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喝！马上来！”说完关了电脑，拿上皮包走了。

　　深圳的夜晚和想象中的一样，一样的繁华，一样的繁忙。人们精心打扮着，急于奔向各个场子。黑夜包裹着脂粉在潮湿的空气中变得浮躁不安。抬头看向天空，高楼耸立，无处喘息，偶尔露出点天际，光线所到之处，夜如白昼。

　　一年来，何铭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很多问题他都需要思考，悉尼，深圳，工作，空气，压力，发展，房子，待遇。。。人际，关系，林依。想到这他就想不下去了，总有一道隐形的门在那里，平时你看不见它，而你走到跟前时，它却突然关闭。

　　“哟，小伙子呀，到的挺快嘛！”李鑫鑫大老远就看见何铭明开着那辆老福特过来了。

　　李鑫鑫的店在南山区的黄金地段，地是他老爷子的。老爷子本来指望着儿子能干个星级酒店高级会所或者俱乐部什么的，却没想这兔崽子就想开酒吧。老爷子不懂酒吧，也劝不动他，就只好等他亏完后，洗心革面，好好回归家族事业。

　　“你小子怎么还开这辆车啊！你刚来的时候说要过度下开这个，怎么现在还开这个啊！是不是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鑫鑫的当头一棒让何铭明不是怎么开口。的确，他没想好。他一直都想在深圳发展深圳工作，但其实从心里来说，他好像并没有想在深圳生活。就好像自己是个过客一样，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今天又会怎样结束。的确他该买个好车，可他又怕自己会突然离开。想一想，多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反正车是用来代步的，他何铭明又不泡妞，也就无所谓了。

　　“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去挑车啊！”何铭明脸上挂着笑容。

　　李鑫鑫一个手勾着何铭明的脖子，“要不我去老爷子车库里给你整一辆？”

　　看着李鑫鑫一脸坏笑，何铭明心生胆怯，“别别别，您那豪车还是放过我吧。蹭了我可赔不起。我那车虽然老，但方便。”

　　李鑫鑫心里明白什么原因，便转开话题了。“今天新来了一个调酒师，带你尝点鲜！”

　　林依在火车上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把家里的钥匙落在店里了，顿时心里一阵疙瘩。这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也不知道可可睡了没，如果这个时候下火车再等下一班火车回店里拿钥匙的话，岂不是得到凌晨三点才能到家？林依心里突然凉了，如果他在就好了，最起码他那常年有一把备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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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铭。。。”

　　“怎么了，小傻瓜？”

　　“诶呀，今天出门急，你知道的，我。。。”

　　“又忘记带钥匙了？”

　　“嘻嘻，我没说，你怎么知道呀。”

　　“这样，我一会有15分钟休息时间。我等会骑自行车给你送回来。你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别晒到了。这天热，容易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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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还好有他，自己有再多的问题也都能解决。他走了好像也带走了幻梦般的生活。

　　“sorry，the number you called….”林依知道这个点的可可已经睡了。这个年代也就只有她还会睡前关手机了，就因为妈妈说过手机辐射大，对大脑不好，影响睡眠质量。可是这么晚了，在楼下大喊大叫也终归是不行的，难道真的要跑回去拿钥匙吗？

　　“Woli Creek, next stop Rockdale.” 火车喇叭报着站名。Woli Creek到了，现在如果下车等待回唐人街的火车说不定过20分钟可能会有。林依匆匆忙忙下了火车，现在已经一点四十了。

　　林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匆匆上了楼梯，再从通道下另一侧楼梯，奔向站台。夜很深，但却不暗。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一点儿也不矫情。深夜中一切都那么的真实，人们露出百态，那最真实的一面，无论是抠脚扣鼻屎，还是身体不自觉的互相摩擦，一切都那么真实平静。林依就像看动物世界一样看着周遭。她总喜欢这样静静地观察人，去读别人的心思。

　　希尔顿酒店豪华套房的阳台上，39岁的王嘉辉缓缓点了一根烟，他脸上已经开始有了皱纹，眉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王嘉辉轻轻吸了一口香烟，另一只手打开烟夹子，盯着那根最破的香烟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真是个有趣的人，他笑了笑。随后又拿出那根香烟对着月色，不知在寻找什么。

　　突然手机响了，“是，是王总吗？”电话那头声音稚嫩，很陌生。

　　“王总，我是今晚一起吃饭的。。。”小伙子不好意思报上老爹的名讳，怕给老爹丢脸。

　　“我知道。”王嘉辉掐断了烟，向不远处的唐人街望去，“你找我什么事？”

　　这个点打电话，年轻人也不曾想到王总会接他电话，既然已经打扰了，干脆直说了，“王总，今天在商会的资料汇总。。。那个密钥我。。。不小心那在唐人街了。”

　　王嘉辉内心火大， “丢哪了？具体。”他说的平静，好像没有事一般。

　　而越是平静，小伙子的内心却越是波澜，他知道那份数据里有各地商圈根据去年的年报整理出的内部定价。如果被外人知道了，那整个定价都要作废。

　　“好像。。。好像在KTV。。。我”

　　还没等小伙子说完，王嘉辉挂了电话，看一眼表，立刻拿上外套出门了。

　　林依已经疲惫不堪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虽然从Town Hall下火车走到KTV只有八百米的距离，可她活生生走出了一个世纪的感觉。要不，干脆就在KTV睡一晚算了？反正明天也要上班。林依想着想着，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您好，我是今晚来唱K的客人，有样东西那下了。还麻烦您开下门，让我取一下。”是王嘉辉。

　　林依一下子就惊醒了，都快凌晨两点了，突然一个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还冷不丁的问起话来。吓得林依往后退了一步，可就这么不小心，后面有一块石阶。她“砰”地就摔倒了。

　　屁股疼。

　　“你。。。”王嘉辉也没想到，自己的轻声轻语居然会吓到一个小姑娘。“要我扶你起来吗？”

　　林依愤愤地看了王嘉辉一眼，才反应过来是今天晚上陪酒的男人。“是你啊！不用！”

　　“这么晚了还过来。。。你就不能明天来找吗？”林依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领着王嘉辉进KTV了。

　　大门一开，王嘉辉二话不说，径直向包房走去，他着急地在沙发、茶几和吧台附件翻弄着，却一无所获。

　　“你找什么？”林依看着他把打扫干净的包间弄的如此之乱，说话十分不客气。

　　“我找。。。”王嘉辉不想说出U盘，也不想让林依知道太多，毕竟这只是一个风月场所的女人，为了钱说不定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想说？”林依转过身去，背对着王嘉辉，“如果没有，麻烦您出去。我们已经打烊了。”

　　“U盘！”王嘉辉递上名片，“如果找到的话，麻烦务必给我打电话！”

　　林依漫不经心地接过名片，随手放在吧台上了。“麻烦您出去吧，我真的要关门了。”

　　王嘉辉看到对面的姑娘如此不在意，便更加担心资料的事情了，“你电话多少？我现在走，明天打你电话OK吗？”

　　居然有人如此强强，人在半夜还不睡觉的话，肝火很旺的，林依的态度丝毫没有好转，“我只说一遍，04XXXXXXXX, 麻烦出去！”

　　王嘉辉就这样被赶了出去，像一条落水狗。一个墨尔本华人商会会长，还从未有过如此待遇。估计上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哼。王嘉辉冷笑的离开了，走在半路上，突然一阵寒意，才反应过来外套那在店里了。Fxx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