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奕娴

2、初遇 从未想过和

　　才早上十点，林依就被Alice的电话吵醒了。

　　“喂。。。”

　　“依依呀~是我，Alice。那个你今晚能不能顶下我的班，我今天有约会啊！”Alice声音很细，最后两个字透着一股骄傲和骚气。

　　“啊？哦。”林依还没睡醒，昨天回来火车中途又遇到施工，转了公交，到凌晨两点才回来。

　　“那就是答应喽~依依啊，你最好了。下次请你喝奶茶哈！”Alice匆忙挂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林依才反应过来要顶班的事，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呢？林依有些懊恼，不过也无所谓了，上一天班，挣一天钱，也挺好的。再抬头看一眼手机，10:35. MD，不睡了，赶快起来收拾走人吧。

　　今天是周五，一周最热闹的日子。澳洲的传统是周四发工资，周五酒吧俱乐部一天，周六购物一天，然后就没钱了，周日乖乖去做礼拜，祈祷下周四能发工资。所以周五也是林依上班的地方最忙的一天。澳洲一般是发周薪或者两周一发，林依的工资已经拖了三天没法了，还好有客人私下给的小费，不然林依恐怕要付不起房租了。

　　唐人街的夜晚，喧嚣一直没有停止。

　　“来来来，徐总，你这话就客气了。我们合作那么多年还说这见外的话干什么？”王嘉辉，墨尔本华人商会会长。

　　“王总，这个该表示的还是要表示！毕竟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从墨尔本来悉尼，这是我们的荣幸！是不是啊？老李！” 徐明鑫举着酒杯。桌上摆了一瓶茅台和一瓶西凤。国酒在澳洲都是很贵的。

　　“哈哈哈，徐总说的对！王总，我也敬你一杯！”

　　“王总，在下是中澳汇购的李元奇，悉尼方面的业务还希望将来能多得到您的教导，我先干为敬！”

　　“王总。。。”

　　唐人街的一家酒楼顶级包间里，一群商业大佬坐在一起聊得不亦乐乎，你吹我擂，互搭场面，熟络联通，又各自为阵。

　　王嘉辉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他知道这是例行公事。但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内心却还是会有一丝反感。桌上的人他都记住了，这是一个商人的本分。其实在来之前，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查过互相的底了。年纪，职业，背景，身家，喜好。说到喜好，

　　“那个，吃完饭大家有什么推荐的地方聚一下吗？”徐明鑫酒不离手。

　　“要不去KTV吧？”不知是哪个老总的儿子不懂事地说了一句。

　　场面安静了一下，顿时又开始大笑。

　　“好好好，听年轻人的！我们都老了，跟着他们走，不会错的！”

　　尴尬的场面一下子就过去了。

　　都是老手了，谁也没喝多。但却表现的一个比一个醉的厉害。酒后吐真言，换个理解方式，是不是让大家假装喝多后说真话，然后把自己想表述的告诉既得利益者，再从潜在合作方获得信息呢？

　　今晚KTV的人多，姑娘都有点应对不过来了。林依上班的这家KTV就在唐人街的巷子口，最大那家。虽说有些交易是不合法的，但灰色地带的东西也很难有人管的到。所以大家都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

　　“依依啊，你还能叫几个姑娘去208吗？208那边真是能喝，把小泉和米亚都喝倒了。哪有这种玩法啊！”一个姑娘气鼓鼓的从楼上下来。

　　林依穿着正装坐在大堂里，鼠标快速地点击员工信息，看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还好，还有七个住在附近的姑娘可以叫过来。

　　“你等下啊。”林依示意了一下那个姑娘上楼，便连忙打起电话。

　　林依在这家KTV干的时间不算太久，也算是做到夜班经理。说好听点是经理，说难听点，和打杂没有什么区别。但在林依看来，区别是有的：1. 不用陪酒；2. 工资不如陪酒的。

　　“明哥，有个事我想和你说。”那是一年前的对话，海子对何铭明说。

　　“什么事？”

　　“嫂子她，嫂子她。。。啧，嗨，我就不该开口。”海子啪啪扇了自己两嘴巴。

　　“什么事！”

　　“郭子给我说看见嫂子在给人陪酒！”

　　何铭明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

　　商会里不知谁家的小孩就这样把一行大佬领到了唐人街口的KTV。这里颜色暗异，二楼透着紫色的光，隔着十米远都可以听到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几个年纪稍长的老总面露出一点难色，其他几人瞟了一眼王嘉辉。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刚才饭局上的笑容。这几人松了口气，管他的，那个小兔崽子回头收拾，王总不介意就好。

　　“来来来，这可是悉尼最好的KTV了。大家该玩玩啊，咱也好久没有好好放松，是不是啊！哈哈哈”有人出面打着哈哈。

　　碰巧那几个林依约的姑娘刚刚进门，几个年长的老总瞟了一眼，也就和颜悦色了。

　　“晚上好！请问几位？我们有。。。套餐，您看需要哪一个？”林依站起，弯腰，毕恭毕敬地介绍，好似一个希尔顿酒店的服务员。

　　“就要刚才进去的那几个姑娘！”借着酒劲，李总替大家说出了心声。

　　“好的，楼上308房间。我先带您上去，姑娘随后就到。”林依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你们好了就和我上去吧！”林依送完瓜果酒水后就匆匆去地下一楼，姑娘休息的地方催人了。

　　“急什么急啊！就是刚才那些老男人撒？浑身酒气，别一上来就给老娘我动手动脚！”

　　“诶诶诶，我瞧见后面有一个公子哥呢！感觉才18！”

　　“噗，你才18.你年年18！”

　　姑娘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林依仿佛是空气一样依靠在门口。

　　过了十几分钟，林依带着姑娘们上楼了。

　　李总悻悻地打量着几个姑娘，胸围，臀围还有肤质。

　　徐明鑫瞟了一眼姑娘，又看向王嘉辉，心里打量着。

　　几个老家伙早已选好目标，蓄势待发。

　　“哈哈哈，都差不多了吧，来来来，让王总先选吧！远到是客！”徐明鑫站在姑娘后面，有意推了其中一个姑娘的背。

　　姑娘刚准备向前走，一个老东西就露出难色了。

　　“还是让咱悉尼商会的老骨干来选吧。毕竟宋总和钱总是我们的前辈，如果没有他们，商会今天也不会这么大，悉尼的华人也不会生活的这么好嘛！”王嘉辉示意了那个姑娘向老东西走过去。

　　徐明鑫明白了王嘉辉的意思，“那咱就按年龄辈分来选，如何？”

　　大家没有争议。只是他们忘了一个事情，除去那个小兔崽子，王嘉辉最年轻。

　　林依不知为何，噗呲笑了一下。还好KTV声音大，估计没有人发现，而这一笑却没有逃过王嘉辉的法眼。

　　“诶，我说你个小姑娘，这不对啊！我们八个人你给我们七个姑娘，这就不对了啊！”一个老总说道。

　　林依这下有点尴尬，今天是周五，能叫到的都叫到。虽然说她是来顶Alice的班，但她并不想去陪酒，更何况是和一堆老爷们。林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快点再去找几个姑娘过来，不差钱！真是！”

　　林依心里知道已经找不到姑娘了，刚想离开，却被王嘉辉叫住了，“就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林依，依靠的依。”

　　“林依，你过来。”王嘉辉目光如炬，恨不得要焚化了林依。

　　林依不知为何，就这样乖乖地坐了下来。

　　徐明鑫看在眼里，嘴角泛起一丝波澜。

　　KTV里声音吵杂，只有某个老总的儿子在好好唱歌，其他的人各忙各的。

　　几个老总在品味着自己的爱好，徐总和其他几位老总互相客套一下，拉拉关系，便不再打扰了。

　　王嘉辉和林依坐在靠里侧的妃位上，两人隔着半人的距离。

　　“喝酒吗？”王嘉辉问。

　　“可以。”

　　“多少？”

　　“一点。”

　　举起酒杯，两人假意地碰了下杯，就没再说话。王嘉辉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样。林依只是静静地看着世故场上形形色色的人，仿佛剥掉了他们的皮，看着他们血淋淋的肉一样。

　　“你这样一直盯着别人不好。”过了好久，耳边传来了一个成熟的男低音。

　　林依楞了一下，有这么明显吗？我明明就是看看酒杯，晃晃酒，余光看向他们啊。

　　“你刚才笑什么？”王嘉辉的目光离开了屏幕，直视她，不容决绝。

　　“笑面虎。”林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几个字，感觉要得罪人了，对方还是客人，会不会丢工作。心里一阵乱麻。

　　王嘉辉心里突然乐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姑娘有点意思，可惜在风月场所。

　　两人依旧什么话都不说，王嘉辉看着大屏幕，林依依旧审视着旁人。只是这次，王嘉辉不会再说她了。

　　时间过的很快，几个老总在酒意的驱使下与姑娘会心交流起来。有的姑娘已经要到了老总的私人联系方式，只有王嘉辉和林依，隔着半人的距离，各自坐着。

　　林依的烟瘾突然犯了，澳洲法律规定，室内是不能抽烟的。她抿了抿嘴，转头看向王嘉辉，“你抽烟吗？”

　　“抽。”

　　“那我请你抽烟。”林依只是想借口逃跑，她不想在这种屋子里待着，如果不是上次撞到了郭子，估计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林依带王嘉辉走了出来，深夜，唐人街已褪去繁华，展露出她最初最淳朴的那一面。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林依伸了个懒腰，随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玉溪，熟练地夹出两只，在烟盒上抖一抖，然后递给王嘉辉一只。

　　“你抽玉溪？”

　　“对啊，这个最便宜了。我住的那边有华人贩烟的，便宜，才16刀一盒。别的我抽不起！”话完，“砰”的一声，幽幽蓝火从林依那老旧的Zippo打火机冒出。她习惯性地拇指和食指中指夹住烟，向上斜着抽。

　　王嘉辉看了看那只烟，笑了笑，拿出自己的烟盒，把它放了进去，然后拿了两只上好的叫不出名的香烟，递给林依一只。他随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镀金的限量款打火机，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向林依比划了一个借火的手势。

　　林依豪爽地帮王嘉辉点了烟，然后佝偻着背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星空，吐着云雾。

　　“你抽烟像个男人。”王嘉辉吐着烟，他抽烟不过肺，他肺不好，多年前出了事故。

　　“你没有烟瘾。”林依没有看他，但可以感觉到他惊讶的表情。

　　王嘉辉差异于面前这个姑娘惊人的观察力，但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王嘉辉明白，这个姑娘看东西很透，可惜不会掩饰。“你这样很容易没有朋友的。”

　　林依听的出他是在好意提醒，心里也明白，的确自己没什么朋友，说话不好听，那就干脆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就好了，反正她也不需要和人打交道。

　　王嘉辉见林依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太过了，于是转开话题，“你学什么的？”

　　“空间物理。”

　　“你这专业不好找工作。”

　　“我知道。”

　　“也不好移民。”

　　“你说话也不好听。”林依看向了他，有点生气。就像他说的，她不太会隐瞒，喜怒于色。

　　但他喜欢她的洞察力，这很有用，尤其在生意场上。她的洞察力是与生俱来的，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强的洞察力，如果多加培训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我不出台。”说完，她踩了烟回屋了。

　　王嘉辉丢掉手里的半截香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可惜，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