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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回忆 林依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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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也不想对客人这样无理,只是真的太晚了。而且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万一有点什么事情呢?林依的防御心一直很重,她像一只刺猬一样,宁可把别人伤的重重的,也不愿意要一丝温暖,除非那温暖是何铭明给的。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林依找了毯子,就在那个包房里躺下了,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看见了曾经他们争吵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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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日期记不得了,只记得太阳很大,南悉尼好像还发了森林大火。林依像往常一样,闲来没事在网上随便逛逛,浏览信息。何铭明坐在书桌边看着电脑。明明各干各的,却被他的话语打破了寂静。
“依依,我们要不三月就回去吧。”
“嗯?好啊。”林依以为何铭明要带她一起回国度个假,正好最近在想一个新的项目,可以回去和合作方商量一下,再回悉尼好好开始进展。
“我是说,”何铭明突然转向林依,认真地看着坐在床上玩手机的林依,“林依,我们回国吧!”
这一句话的突然,林依也想过,只是没想过会这么突然,她有点猝不及防。她能够猜到他的意思,但还猜不全。
“你听我说,这边工作不好找,而且国内现在发展也不错,工资也挺高的,再说离家近,咱以后赡养老人也方便。。。。。。”
后面的话林依没有听进去了,她依稀还记得当初她刚来就想走时,是他坚定地说,我们留下来,不就是拿个绿卡吗?毕业就能拿了,然后找个体面的工作,生三个宝宝。这是记忆中,他说过的话,她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承诺。
“我们这几个月先把租的房子处理掉,走之前再把车卖了,怎么样?”
她有点诧异的是,她不是被商量,而是被通知。就像一个等待考试结果的孩子一样,无论结果如何,都得欣然接受。她以前是想走的,因为她的专业的确在澳洲发展不是很好,但是自从他说留下来后,她就变了,她选择去做一些为了移民能加分的事情或是为了生计的工作,而不是在本职专业中继续努力或者找一个起码对口的工作。她做过代购,做过服务员,做过助理,她学习雅思、学习PTE、考NAATI,上各种没什么用的辅导班。现在好不容易课程都结束了,她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找到适合在澳洲经营的方向。而他,就这样突然扼杀了一切。
“哦。”林依表示自己听见了,什么也不想说。有种无力辩驳的感觉。
“你有什么想法吗?”何铭明双手交叉,非常认真地看着林依,林依比他想象中的反应要好,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生气愤怒。何铭明打心里舒了一口气。
“几号的飞机?”
“我刚看了,”他刚看了,林依心里轻笑一声,“你觉得2月16号怎么样?刚好可以赶上过年,今年我爷爷80了。我答应他要回去陪他过年的。你觉得怎么样?”
林依想到了2月16号还约了几个有意向的创业团队一起讨论些要点的,时间总是那么的巧。
“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回去了?”林依平静地问。
“我毕业了,现在回去找工作刚好啊。再说你这一年也没干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一起回去找工作,不挺好的嘛?”
“去哪个城市?”林依轻笑着看着他。
“我想回武汉,武汉现在发展的挺好的。中部崛起嘛!你看今年国内有那么多新的科技成果,武汉也不差。再说,我们还可以陪爸妈不是?”
“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呢?”
“找本职专业相关的技术活,海归国内也吃香,特别武汉,肯定好找。”
肯定好找,这个词在两年前她也听过,当她质疑在澳洲的发展前景时,他说澳洲这边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工作肯定好找。是啊,肯定好找。她不由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何铭明一向都不善于观察,也不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他是一个老实人,但透露着笨的青年,一个从标准教育模式中走出来的三好青年。
“我没笑什么。我只是被你的决心所感动。”
“什么决心?”
“当初我没决定来时,你说在澳洲怎么怎么好,哪里哪里比国内好,那个时候你坚定地要留在澳洲。”
“那个时候刚开始不懂啊,你现在也看到了,这边工业发展很慢,和国内完全无法比。肯定是回国好啊!”
“好,那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早说?我也可以早点回去,就不用在这边干着些补贴家用的杂活了?我难道就不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吗?”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回不回去,不还是你决定吗?”何铭明突然转了话锋。
决定?林依对这个词已经不再相信,说要留下的是你,说要离开的是你。这几年虽然说没找家里要过钱,但吃过的苦,为了移民加分砸出去的钱,只有自己知道。这一刻,林依感觉自己浪费了两年的时间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好像一睁眼,这两年就过去了。
“如果你觉得回去不好,那我愿意为了你留下来。哪怕一辈子搬砖。”何铭明“诚恳地”看着林依。
对面是一阵沉默。林依最讨厌别人用什么为了你,这样的话开头。弄的好像全世界都是欠他的一样,我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再说谁让他留下来搬砖了?难道就不能找个本职专业相关的工作吗?是自己能力不行而退却,还是为了回去找理由呢?
“你觉得怎么样?”何铭明没有前面那么慷慨激昂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柔,轻微到浮尘。
“随意!”林依夺门而出。
十二月的悉尼,地表温度有50度。林依没有目的地走在小路上,刚刚想着的推广方式和运营管理都已烟消云散。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想就这样离开澳洲,不是说她有多眷恋,而是她想做出点成绩来,证明她也是可以的。即使在白澳的社会下,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过的很好,她也可以为家里人创造条件,她也可以为自己将来有更多选择做出一份力。
就像绿卡,林依其实并不在乎它所谓的福利,只是有了绿卡工作会相对好找一些,很多人都是选择先找一份兼职,上课,加分,拿绿卡,然后再找一个体面的工作。林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等何铭明毕业了,两人考试加分拿了绿卡,然后再找一份工程相关的工作,争取三年内买上房,生几个宝宝。。。而他,说变就变。
可能,我们只是输给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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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铭明。”林依半梦半醒间喊着,浑身出冷汗。估计是几个星期来连续加班又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吧。今晚回KTV的火车上,她就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身上一阵阵发烫,现在又一阵阵发冷。她勉强坐了起来,暗黑的包厢内,她没有开灯,也没有药可以吃的。她只想坐会,看坐会,人会不会舒服点。
深圳,凌晨一点,shark酒吧,何铭明和李鑫鑫越聊越欢。
“不过话说你怎么突然想到回来了?”李鑫鑫一手撑着脑袋,倚靠着吧台,略带醉意。
“因为生活压力大啊!”何铭明脸上微微泛红,身体有点摇晃地说。
“你这高的学历,还是个工程专业,你有啥压力啊!开玩笑呢吧!”
“六金,你觉得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真的上社会了,社会会那么重视你吗?这年头,出了校门就开始要求你有工作经验。一大把一大把都要求你有个3-5年工作经验。你说我这个年纪去哪弄他妈的五年工作经验。”
“嘿!你这人就是要求高。你退而求其次,找个差不多的工作不就得了吗?干嘛那么高要求啊!你们这些精英活着就是累!”
何铭明没有说话。也是,的确累。工作不是不好找,只是想找对口的真的就太难了。何铭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委曲求全去找一个low逼的工作。毕竟家里花了百来万供他读书,不是让他回国找个几千块钱工资的工作。
“还有啊!你这次回来怎么没把小依带回来?她一个人在那边,你放心吗?”六金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了,人也晃的厉害了。
“我们分手了。”
酒吧里温存的暖意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四周仿佛也安静得如同时间停止一般。唯一残存的只剩酒里的一丝苦味。
“你说什么???”六金仿佛一瞬间酒醒了,眼前快速回闪过五年前一起和小依、何铭明在学校操场上喝啤酒的时光。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这辈子肯定在一起,没差。而现实往往会在你求证成功的前一刻给你一巴掌。
“是的。分手了。”何铭明说的冷静。酒杯上凝结的冰花在指尖的触碰下,瞬间瓦解,只留下毫无轻重的刺痛。
六金放下酒杯,向前凑了凑,仔仔细细地判断了一方何铭明的状态,才敢接着问下去,“你们。。。什么原因呢?”
原因很复杂,有观念的不和,她想留澳洲,他想回国;有发展的不确切,她觉得国外好,他觉得国内好;更本质的原因,估计就是那件事了吧。
“很简单,时间久了,淡了。”何铭明看着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说实话,他讨厌这种苦涩的味道。那是一种在平常生活中,根本不会碰到的苦涩,就像某些痛楚一样,有人非要自作自受。
六金看着何铭明的状态,淡然,平静,仿佛在说哪个明星的分手绯闻一般,想想看,估计也早已分手。说实话,何铭明在澳洲的这几年,与六金很少有联系。时间久了,好朋友的关系也慢慢从微信上的问候变成朋友圈的点赞了。
“嘿,不说这个!那啥,我上个月撩了一个日本过来留学的妞,身材贼正。中文也说的不错!你看看你下周啥时有空,一块吃个饭?顺便让她带几个同学?”
“嗯?”没想到这小子转换话题如此之快,何铭明有些诧异,转而一笑,“你女朋友?”
“嘿,这年头了,还什么女朋友啊!不就是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吗?大哥,我又不像你,我才不玩养成类游戏。”
估计是酒喝大了,说到这,空气又降至冰点。是啊,在澳洲的那几年,可不就是他何铭明养着林依吗?林依要学这个学那个,可不都是他一点一滴挣出来的吗?可惜,这是个失败的养成游戏。
“哼嗯。”何铭明没说什么,只是冷笑一下,压了口酒。
六金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本想用女人来缓解气氛,结果气氛砸到了自己头上,“诶呀,哥,你看我喝多了。那什么,下周六,来呗?那几个日本女生会中文,还懂礼貌。对了,还会聊天,身材好!”
何铭明转向六金,带着一副看不懂的笑容,“六金啊,哥这分手还不到一年,你如果没有别的聊的呢?就别给我伤口上撒盐了,我先回去了。”
六金发现这招好像对何铭明这种人没什么用,也就不打哈哈了,“哥,其实,找哥来是有些创业的想法,老头手上有些政府资源,正好你是学电子电力的,所以。。。”
何铭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明白明白,这个不要在酒后聊。下次,下次我们换个地方!”
实话说来深圳这几个月,何铭明一直过的不顺。在公司,不被领导重视,还老因为留学生这个身份被周边调侃。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公子哥呗,花钱买个□□,国外混不下去就回来了呗。要不就是吐槽他这个在国外待过那么久的人,口语怎么还那么烂。说实话,他也很无奈。悉尼的情况,去过的人都知道,基本都是华人和华人在一起,本身华人就很多,生活也几乎用不上英语。他也不想这样,可能是周围圈子不对吧。
而六金的这个信息,说不定可以拯救他,为他在深圳带来一丝生机。
窗外,夜火如同白昼。小时候总听说有座不夜城,一直很向往。如果在不夜城生活,小孩子是不是就不用睡觉了,还可以通宵玩游戏了?而如今,不夜城到处皆是,人们在喧嚣中浮躁着过往的流年,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界线,也模糊了前途与钱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