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奕娴

1、兼职陪酒 作为一名家

　　深夜12点，林依结束了一天的兼职匆匆看了一眼手机，“离下一趟火车进站还有35分钟”。林依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往包里一摸，拿出打火机和玉溪朝一个墙角走去了。

　　这是林依在澳洲的第四年了，她心里清楚如果再不能找到一个和她本职专业相关的工作或者拿到担保，她就有可能得离开这个地方了。

　　“砰”幽幽的蓝火让夜里突然温暖了那么一下。林依喜欢大拇指和食指中指夹住香烟向上斜着抽。很不淑女，但是很爽的感觉。反正没人，干脆蹲在路边抽就好了。

　　“hey， dude，cigarettes， money。。。” 突然来了两个全身脏兮兮的白人，嘴里含糊不清，像是要烟要钱似的。

　　这阵势林依已经见怪不怪了。上个月搬家搬的晚了，一直到晚上十点还在拖床架床垫。路上遇到几个像是刚抽完大麻的白人，一路大吼大叫，和疯狗似的朝林依和搬家司机走来。

　　“快点快点，那边来了几个鬼。快点装车走人！”司机催着小工，眼睛瞟向几个游魂。

　　“老板，床架太大了，卡电梯了。。。”小工有些怯懦，年纪很轻，看起来像是刚来读书的学生。

　　“他妈的废物！不是给你说了要斜着放斜着放吗？”司机从车上跳下去，想帮手忙好快点离开，免得和几个白鬼碰上。

　　林依在边上默默地抽着烟，七月是悉尼的冬季，虽不下雪，但夜晚寒风也是刺骨的。林依穿的很少，一手捏着香烟，斜斜地抽着，一手不停地摸着打火机。

　　“Hey, fucking Chinese girl Are you alone” 那几个白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开始放肆地胡言乱语了。

　　司机和小工扛着床架从电梯里出来了，刚出公寓的大门就看到这样的场面，恨不得拔腿就跑。

　　“老板。。。”小工使着全身的力气，脸憋的通红，“老板，我搬不动了，快快装车上啊。。。”小工不敢多说话，怕一泄气，这床头板就砸自己脚了。

　　“闭嘴，没看到前面有情况吗？”老板松了松抬床架的手，腾出一只手来，假装打电话，声音非常大。这下全部的力量都压到小工那边了。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是好，这是他来澳洲第一次打工，其实也不算是第一次了，只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么高的工资：15澳币/时（虽然还是远低于法定工资）。学生憋足了力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整个人成一个很不稳定的斜度。

　　“How much you want” 林依把烟摔在了地上，使劲踩了踩。她其实不怎么化妆的，只是稍微加了点眼线，在这昏暗的夜晚，便成了一副凶光。

　　白人看这小妮子有点意思，想上手调戏调戏，刚一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倒在地上，双手捂在自己的命根上。

　　“啧啧”老板在车后看着，突然觉得自己裆部一凉。

　　林依撒了一把白色颗粒在旁边的一个白人身上，然后立马跑上了车。“师傅，快点啊！”

　　“嗯？哦。”搬家司机有些楞到。虽然在悉尼带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女生这么狠的。本来还想趁深夜讹她一笔小费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司机和小工迅速把床架丢在车后面，后箱的床架、柜子的板材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连安全绳都来不及固定，就飞驰而去了。

　　“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学生低着头小声说。

　　“没什么。”林依轻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只是没有人看到，她那手心里的冷汗把刚才洒出的那种白色颗粒浸湿又黏在了手心上，有点烧灼的痛。

　　“你--好？”两个脏兮兮的白人在林依边上逗着趣。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晚上在ktv客人实在太多，楼上楼下的跑，打扫卫生，端茶送水，贴广告，收银。。。好像整个ktv只有她和Alice两个员工一样，其他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依实在不想搭理面前的两个蠢货，默默地踩了烟往前方不到500米的火车站去了。橘色的光线映照的大大的“T”，每次看到这个标志不知为何会让林依心里有一种安全感和宁静。

　　火车站附近都有夜班警察站岗的，警车频闪的光线让那些在黑夜里的疯狗不敢靠近。

　　“keep warm.” 帅气的警察微笑地看着林依，目送她进了地下通道。这一瞬间，林依的心是温暖的，这是她今天听到第一句关心。

　　与地面的寒冷相对比的是火车站内的股股暖流，虽然气味不好，环境老旧，但这毕竟是悉尼。每当发小和她说起国内哪哪的地铁通了，哪哪的火车速度贼快时，林依只能用尽全力去想象。想象着面前这个深灰的火车隧道和有些锈迹的火车皮变成带有双层玻璃门电子屏显示的白色火车，想象着头上小小的火车时刻表变成彩色的大屏幕，想象着火车站内能找到厕所。。。

　　林依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国了，国内发展速度之快是她想象不出的。只能靠网上的新闻来臆测，而西方世界的新闻总是把焦点放在无理取闹的方向。这让林依感到很无奈。听说深圳有了无人驾驶的公交。好新奇，好想看看。

　　“依依，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可可，林依的室友。房子离悉尼市中心有30分钟的车程，晚上不堵车的话20分钟。可惜像林依这样的没车一族往往都需要等个十几分钟的火车再在火车上耗掉一个小时才能到市区。

　　“回回回，不用担心我。你晚上吃了吗？吃的什么呀？我昨天晚上煲了红豆薏米，你今天来姨妈多喝点啊！要喝热的，别老喝凉水。”林依像个妈妈一样喋喋不休。

　　“好好好，都吃了。放心啦。嘻嘻，我这次还好，不痛经。”可可笑起来像个孩子。可可和林依是高中校友，后来读本科就分开了。没想到在来悉尼大学读研时，林依就这样愣愣的在新生报道日看见了她。那一刻，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可可直接向她走了过来，“依依！是我呀！你不记得我啦？”她笑的那么阳光那么甜。

　　林依很喜欢可可，她很单纯。她相信公平，愿意帮助别人，没有不良嗜好，热情开朗。大概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白莲花吧。也是，她的家庭环境决定的。可可是基督徒，祖祖辈辈的基督徒。

　　“你明天还有课吗？”林依闲聊着。

　　“没有了，设计课结束了。还差一个大作业，另外就是我可能下个月要去墨尔本写生。”可可躺在床上看着粉色的顶灯，开心地说。

　　“那真好，”林依心里有点落寞，“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定了吗？”

　　“还没呢。得看那边的公司接待情况，毕竟也不是纯粹去玩，还是有任务的嘛！”

　　“也是。那你把厚衣服带上啊，听说墨尔本天气不好，昼夜温差大。那个我上次给你挑的毛衣别忘了带上，那个可以外穿，也可以打底。。。”林依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依依，你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今天？”

　　刚刚喋喋不休的林依被可可这么一问，顿时哑住了。可可不知道林依在ktv上班，林依只是告诉她有打工，在找工作，就这些。可可很少问太多关于林依的事情，在她的世界里，她觉得大家都一样，好好上学，好好毕业，然后就可以找到好工作。

　　“我。。。还没找到，不过应该快有消息了。”林依故作轻松的说，却掐白了食指。

　　“那就好啊，不用急嘛！等到校招的时候说不定就好找了，哈哈！”而可可完全忘了林依已经毕业一年多了，哪里还有什么校招。这几年，林依怎么过过来的，只有她和何铭明心里清楚。

　　“依依啊，不和你说了，太晚了。我的面膜都干了，我先洗了睡哈。你回来了记得反锁门。”

　　电话那端突然挂断了，还没给林依一个说再见的机会。

　　是啊，可他又何曾给自己一个说再见的机会呢？

　　“林依，你走不走？”

　　“我不走！”

　　“你不走，你待在这能做什么？”

　　“你觉得找不到工作留不下来，你想走是你的事。干什么拉上我？你是贵公子，妈妈的宝贝儿子，受不得半点委屈是吧？”

　　“不是！你误会了！只是国内的发展不比这好吗？何必一心要留在这里呢？有什么意义呢？你我都年轻，先耗个两年没问题，可是以后呢？难道你想一直给别人端茶送水，做佣人吗？”

　　“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找不到工作就来妨碍我的生活吧！我现在很好，一周也有个一千来刀的收入，减去房租两百刀，我还能活的很好！”

　　“你所说的活的很好就是给人陪酒吗？！”

　　“啪” 这一巴掌打在何铭明脸上火辣辣的。从此，她就在也没有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