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前尘忆梦 要死了吗？ ...
-
前尘忆梦
一片氤氲的浓雾挡住了我的视线，任我的双手无论如何用力挥舞都驱散不开，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除了漫天的雾气我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为什么我走了那么久还是走不出这梦魇？
“慕容哥哥！小芙！杜子腾！”喑哑着嗓子，我再次无助地呼喊起来，可是没有人回应，四周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去哪里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迷雾之中，恐惧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内心，抱紧双臂，我轻咬着唇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这是报应吗？因为我伤了他的心，所以报应那么快就要来了？我要一直在这里一个人这样走下去吗？
脑海中又浮现不久前赤郁那双冰冷而哀痛的金眸，想着他最后离去的影子，心像被握紧了一样抽搐起来。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就让我这样孤孤单单的死去吧……
前进的脚步渐渐缓和了下来，苦涩地扯扯嘴角，我迷茫地望着空洞洞的四周，白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死心了的当口，面前的白雾忽然像一缕缕的轻烟飘散了开去，敞开一个窗户般大小的口子，然后，窗口像放映的电视机一样，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之中，我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很轻很轻的抽泣，虽然周围很嘈杂，但是她的呜咽声却无法掩盖的传到了我的耳中。
是谁？是谁在哭？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画面突然中断了，眼前一黑，四周又归于沉寂。
怎么回事？
俄而，漆黑的屏幕上重新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画面中漫天飞舞的都是皑皑的白雪，无论是远处的群山，还是近处的枯木，都被披上了一件白纱，虚无缥缈，恍如仙境。镜头一直在向前移动着，忽而，苍白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抹嫣红，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抹红色越来越近，范围也越来越大，直至镜头闯入那片嫣红中，我才看清楚，雪地中，那是一树树怒放的红梅，铺天盖地地包围了整个画面，一时间白与红交相辉映，白雪被映衬得更加圣洁，而红梅被烘托得更加妖艳，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雪儿，雪儿，你看，你看！”
就在我深深沉浸在这天地间最美的景色的时候，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画面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闯入了这片红梅林，少年踩着毛靴子，穿着雪白的缎袄，一双清亮的深黑色眸子熠熠生辉，白嫩的小脸此刻被冻得通红，但脸上雀跃的神情却丝毫不减，他兴奋地指着满树的红梅，咧着殷红的小嘴冲着身边的女童开心地笑。这时，我才看清楚女童的脸，五官不见得怎样的精致，但是眼鼻口组合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好看，粉嫩的双颊水灵灵的，叫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去掐上一把。女童见了这满林子的红梅，眼中明明闪耀着喜悦，但表情却是淡淡的，紧抿着樱唇，愣是不发一句感叹。
看着这个不过五六岁的女童表现出的不合年龄的清冷与孤傲，我忽然感到一阵熟悉。啊，对了！那幅画！是梅画雪？！
重新打量了一番，我确定这个倔强的女童就是幼年时期的梅画雪，那张有着和我一摸一样的脸的女子，我绝对不会认错的，那么她身边的这个清丽的少年就是幼年的慕容紫风？
巨大的冲击向我袭来，我为自己的推测唏嘘不已。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进入了梅画雪的记忆？
“雪儿，好看吗？”
就在我疑惑万分之际，画面中的少年又开口了，澄澈如明镜的眼睛弯成月牙形，他笑得一脸圣洁温良，纯净如同未落的新雪。
女童幽幽的眸子闪了闪，复又恢复平静，语气平和地开口：
“好看。”
即使说“好看”的时候也是这样冷淡吗？微微蹙了蹙眉，我不解地盯着画雪，为什么那么小的女孩就学会了隐忍自己的感情？
“其实我带你来看红梅是想让你高兴的，你不喜欢吗？”少年眼中的光芒黯了黯，带着局促和不安地望着身边的女童，问得小心翼翼。
“高兴，我很喜欢。”淡淡的口吻，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那你为什么都不笑？”少年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一脸不解。
女童垂下眼睑，长长地睫毛覆盖住了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丝红晕浮上粉颊，扯扯嘴角，她试图牵出一个微笑，可是僵硬的面部表情却并没有缓和多少，反而使她此刻的微笑显得异常怪异，大概察觉到了自己的笑有多么勉强，女童最终放弃了挣扎，拉下脸，有点懊恼，有点丧气。
“我，不会笑。”微微撇开脸，女童不再看向少年，脸上还是一贯的倔强。
“雪，你看我。”少年伸出手拉拉女童的衣袖示意她看向自己，然后双手食指勾起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像这样笑。”说着，同时又用手做出好几个鬼脸。
女童看着少年认真地逗着自己，眼神有那么一会儿松动，她抬起白嫩的小手，阻止少年继续蹂躏自己的脸蛋，而后轻轻地轻轻地抚摸被少年捏红了的脸颊。
“小哥哥，谢谢你，谢谢你对画雪的好。”
少年闻言，甜甜地一笑，抓住女童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细心地揉搓着。
“你的手真冰，这样还冷吗？”
一滴泪珠滴落在手背上，少年诧异地抬眼，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印入眼帘，女童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地想使眼泪不要掉下来，可是不管她如何使劲，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个不停。良久，突然“哇”地一声，女童扑上前抱住少年瘦削的身体，“嘤嘤”地哭泣起来。
“哭出来就好了，那么久了，就是不见你哭，也不见你笑，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少年安慰地轻抚着女童幼小的身躯，笑得一派温和。
“他们说……我是……灾星……只要和我……亲近都……没有好下场……爹娘……被我……克死……”女童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凄楚地呜咽声，像一只离群的孤雁，哀怨，悲戚……
“胡说！他们都胡说的，雪儿是仙女，会带来好运的。”少年心疼地安抚着女童，小心地为她拭去泪水。
“那……哥哥……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抬起哭花了的小脸，女童期待地望向少年，眼里仍然氤氲着水汽，楚楚可怜。
“当然。”回答得毫不犹豫，坚定不移。
唇角上扬，女童露出一个如三月的报春花一般明丽的笑容，水灵灵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笑得很甜很甜。
“那说定了，小哥哥……紫风……”
轻轻换了一声，女童羞赧地将脸埋入少年的怀中，但是喜悦之情却不可阻挡地溢满了整个画面。
突然，画面又断了，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嫩绿的翠竹林——是晚竹阁？！夕阳染红了整片的天空，雨后的晚竹阁沉浸在一片湿润之中，镜头移动，院中的那块巨石上，一位白衣飞扬的少女闲闲地靠坐着，她的神情清冷淡定，带着疏离和孤傲，像一只骄傲的天鹅，高高地抬起高贵的头颅，俯瞰着世间的一切。那是十二三岁的梅画雪！她沉静地坐在那里，抬头仰望天空，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闲坐。
院中响起低低的脚步声，原本安静地少女，忽然扭头一看，脸上内敛的神情被打破，宛如夜间悄放的优昙花，梅画雪对着来人静静地微笑。
“紫风，你回来了。”柔柔的呼唤，带着蜜的甜腻。
“我回来了。”
白衣慢慢走进，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显露出来，带着温润如水的笑容，飘然落座在少女身边，抬起修长的手臂，轻轻抚摸着少女乌黑的长发。
“这次的除妖任务那么凶险，我很担心。”淡淡的口吻却掩饰不了少女深深的忧虑。
慕容紫风顿住抚摸她秀发的手，转而伸向自己怀中摸索，俄而，一块红色的玉石出现在他掌心中，玉石通体晶莹，半透明，呈泪状，上面雕刻着一支怒放的梅花。
“碧玺？这不是你娘的遗物吗？”画雪看到玉石惊呼出声，不解地看向慕容紫风。
慕容紫风淡笑不语，双手绕过画雪雪白的颈子，将红色的带子系住，在脑后打个结。
“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了。”满意地查看了一番，慕容紫风揉揉画雪的额头，柔声开口，“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让它陪着你。”
红晕爬上双颊，握住胸前的碧玺，食指描着碧玺上的梅花，画雪露出了满足的浅笑。
画面外的我看到这里，不觉呆住了，伸手抚摸着自己胸前和她一样的玉石，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是玉，而是碧玺，是慕容紫风送给画雪的，难怪他每次无意中扫过这块玉石的时候，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柔情，他一定是想起那时候的画雪了。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毫不怀疑的认定我就是画雪……
画面再次变幻，一条巨蟒从中穿过，它的身形比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条蛇妖还要大上两倍，此刻它甩动着庞大而断身躯，张着血盆大口，吐着鲜红的信子，猛力地扑向不远处的白色身影，白色身影灵巧地一避，同时手中的白光一闪，凌厉的剑气冲破重重巨木，像巨蛇的七寸袭去，巨蛇像是早料到了一般，险险地避开了，但肥硕的身躯还是被剑气伤到，划开了一个大大的血口。
“青城派的仙姑还真是手下不留情啊。”忽然，丑陋的巨蟒怨毒地看着对面的人，无比嘲讽地说道。
此时，我才看清楚那白色身影居然是梅画雪，而她此刻的打扮竟然与我穿来时一摸一样，我知道了，这里恐怕就是一切的转折。
“妖孽，你图害生灵，今日我定为民除害。”梅画雪怒斥一句，脸上依旧是那幅清冷孤傲的表情。
巨蟒不再多费唇舌，转而继续凶猛地袭击梅画雪，不过每次的攻击都被她轻巧地化解了，在一次次的闪避中，梅画雪口中念着玄冰咒的咒文，待她最后一次落地，其周身忽然幻化出万千的冰箭。
“去！”
只听到一声命令，千万支冰箭找准目标，齐齐朝向巨蟒射去，一时间，巨蟒无处可避，挥舞着粗壮的尾巴，企图扫掉这些冰箭，可惜冰箭的数目实在太多，巨蟒根本无法彻底阻挡住，最终，它的身体被万千晶莹的冰箭射穿，血流如注，自身体的每个血口喷涌而出，巨蟒痛苦地嘶吼着，无助地扭动着庞大的身体，一干树木应声而断。过不多久，它的身子如同断翅的蝴蝶一般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早已跳离现场的梅画雪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向身后的悬崖边走去。这时我才发现，悬崖边的矮树下，两个抱成一团的孩子正惊恐地望着这边。
“已经没事了。”虽然语气冷淡，但是任然能够感觉到一丝温柔。画雪俯身上前，像慕容紫风安慰自己一样地揉揉孩子的头，淡淡地一笑。
“姐姐！”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一般一把抱住画雪哭泣起来，画雪轻轻地拍着他们的脊背，沉静的脸上一派祥和。
此刻，劫后余生的三人均未注意到，在前方不远处，那个原本倒下的身影正慢慢地，以不易察觉的动作向着这边靠近，等到画雪注意到不对劲时，一条巨大的尾巴扫来，画雪心下一惊，用力将怀里的孩子向一旁推去，自己却被蛇尾扫到，脚下虚浮，身体脱离地面，被狠狠地抛了出去。
“哈哈！要死我也要你陪葬！呕——”怨毒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巨蟒在说完这句话后吐出一大口鲜血，直直地向后倒去，它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要死了吗？可是我还没有等到他……
身体急速地向山崖下坠去，画雪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浮现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还来不及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前尘忆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