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此君》正月初一

7、访客 小指涂着丹

　　把手慢慢地抚上王磊的脸，“石姬”挂着泪笑得艳丽，看着那呆呆傻傻的一张清水面皮怎么就这样让人下不去手。眼睛闭了闭，手滑到了脖颈，小指涂着丹蔻的指甲缓缓伸长眼瞅着就要划伤突突直跳的动脉。

　　“叩叩叩”一阵和缓的敲门声响起。
　　屋内姿态暧昧的两人诧异地把头转向房门。“这么晚了，会是谁呢？”王磊好奇。“抢食的么？还真是时候！”“石姬”皱眉。
　　王磊打开房门，访客穿着熟悉的绿衣打着一盏不甚明了的小灯正笑得和煦。“夜里无聊，想和公子对弈一局比比高下，不知公子赏脸否？”虽是问句，却已一步跨进门来带得一室竹香。
　　“石姬”躲在王磊身后似是娇羞实则暗骂：“好一个竹子，真沉得住气，跟着这书生沾染几天连听墙根的功夫都会了，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王磊在这缠绵时刻被竹子撞见满身不自在，但“石姬”这一个大活人在这也不好忽略了去，只得生涩地介绍道：“竹公子，这位小姐是……石姬……”
　　竹子目光在“石姬”身上落定，“哦……原来是‘石姬’小姐啊，幸会幸会。”
　　“石姬”听出竹子话头不对也不好发作，只得推说天色晚了就不打扰了匆匆离开。看着“石姬”的背影想到刚刚的耳鬓厮磨王磊心里多少有些放不下，作势要送出门去却一把被竹子拦住。“公子，劳烦你先准备棋具吧。在下去给‘石姬’小姐送盏灯。”说着拿起那盏朦胧的小灯就追‘石姬’出门去了。
　　王磊心生疑惑，却找不到因由，但觉不妥，匆忙跟出门去但那里还有两个人的影子，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院里干瞪眼。

　　“石姬”走在竹林中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出来吧，不是给我送灯的么？”
　　“别打他的主意。”提着灯的竹子缓慢地跟了上来。
　　“怎么？舍不得了还是想独吞啊？”
　　“我不害人，在我这里你也别想害人。”
　　“哦……原来是心疼了啊。”
　　“石姬”明摆着胡搅蛮缠，却句句戳的竹子气短。
　　“他我管定了，你要动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道行。”
　　“少吓唬我！怎么了？我害过的人海了去了，哪次也没见你这么狗拿耗子啊！我不像你，天生天赐的一副修仙根芽喝口西北风都能挺个百八十年，不食肉啃骨我去哪渡我这每百年一遇的天劫！不就是一个破书生，那样的人世上多了去了，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竹子听着“石姬”连珠炮一样的指责，也不反驳，只反问了一句“他这样的人世上多不多，你是明白的。”
　　一句话戳了“石姬”的心窝子，王磊方才的话和这一句混在一起绕在耳边像个闻见腥的苍蝇一样撵走撵不走，眼眶又湿了。刚才自己专门拣难听的说，说了那么一老大堆也不如竹子这一句来的猛烈，算你狠！可就是不认栽！“石姬”铁了心和竹子杠上了，眼泪在眼眶里咣当来咣当去生生就憋了回去。
　　竹子也不看她只是继续说，“莫道你对他无情，我拦你只是劝你别酿成大错罢了，后悔药世间可是没有。”
　　“石姬”柳眉纠结在一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爱上他你高兴了？高兴的话就别在我勾引他的时候捣乱啊。你很在意我李代桃僵对不对？那院子里的花木根本就是你去接近那书生的借口！自己凡心大乱还好意思指责别人！切……”
　　“你……”“石姬”伶牙俐齿，竹子一阵语塞。
　　“我？我就爱上他了怎么样？我爱他我就要天天在他那里夜度春宵。你这样故作清高的就天天扒墙根守着敲门去吧！”石姬步步紧逼，直堵得竹子脸色青红绿白黑地进了染缸。“我还就不信了，狐狸精难道在勾引男人上也能输给你这竹子不成？笑话！”说完对竹子造作娇柔地一笑，转身化了一只红毛狐狸甩甩尾巴走人。

　　狐狸离开，竹子如释重负地靠着身后的竹子叹气。真是个铁嘴钢牙的妖精，光说说就这么费劲了，要是被咬一口怎么不会要了亲命？王磊那边看样子还甜蜜着，要是知道自己刚刚命悬一瞬从温柔乡到阎罗殿打个来回看他还怎么表白的出来，活活是个事精！
　　“喂，歇得差不多就自己站会儿吧，别压了，隔的疼……”
　　身后的“竹子”突然说话了，唬的竹子蹦了两蹦。惊魂未定，转身看去，只见蝴蝶被自己和竹杆夹在中间脸上明显的隔出一道红痕，红痕被蝴蝶气鼓的脸颊撑起，鲜艳的像个小水萝卜。
　　“你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竹子很不满。
　　“我不该说话么？我再不开口就能演出彩蝶怨，承挚友酥骨，可恨魂归离恨天了！”蝴蝶更不满，狗精附体，利齿尖牙。
　　竹子看着蝴蝶，实在无语，掉头走离开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先走了，那个呆子还在等着下棋。”
　　蝴蝶看着月色中远去的竹子，面色一沉，这家伙该不会被那狐狸精说中了吧？
　　竹子返回草庐时王磊还在傻傻地等着，单手托腮对着棋盘睏的直点头。竹子摇摇头，看来回来的晚了。打算不惊动那个磕头状的书生，准备带上门回去，谁想把门带上的时候老门“吱呀”一声惨叫还是惊醒了王磊。“啊……你送灯回来了？”睡眼惺忪地直腰，话音刚落就见竹子僵立门口，手中提着灯。
　　“…那个今天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在下再来讨教吧……”话音未落，竹子没给王磊说话的机会几乎是夺门而去了，留下了茫然的一个书生和一张空空的棋盘。

　　月光把人影奇异地拉长，揉碎，又重新仍在错综复杂的竹林的影子里，竹子配合上了踢踢沓沓的步伐，心情莫名地焦躁。林子深处蝴蝶还没走，看见竹子就迎了上去，走得近了发现自己完全被忽略。蝴蝶无语……这么多年了，几时见过竹子这样。250年前那场山火烧了小半的竹林这家伙都只是抹了把脸上的灰马上就挺直腰杆了，难不成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其实蝴蝶猜得没错，林子毁了还能再长，可是现在这把火烧着竹子的心了，竹子自己都不知道这火怎么着的又谈何自救，只盼这空心的家伙快点觉悟也好给过往看客一个交待。
　　蝴蝶本是来看望友人，不看还好，怎么一看就出事。还没想好问哪句竹子就开口了。
　　“你怎么还没走？找我有事？”
　　“……我平时不也总没事找你么……”蝴蝶无力。
　　“没事就回去吧，我累了。”竹子继续无视蝴蝶，下逐客令了。
　　“别啊，这可不像你……”
　　“别长篇大论，那个狐狸精说的够多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蝴蝶干脆直截了当。
　　“大概，明天再去下棋吧。”含糊的一个答案让蝴蝶泪流满面，祖宗啊难道就连听墙根都被那个狐狸精说中了，这根竹子真没救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竹子这边说不通，蝴蝶就要找那个挂铃铛的说道说道了。蝴蝶到达的时候，王磊已经睡下了，于是门锁着。嘀咕了几句口诀穿墙而过，飞去了床边听见书生还打着小呼，令人人火起，“全都是因为你你倒还能睡的自在，看小爷怎么折腾你个小样的！”蝴蝶的翅膀扇的呼呼生风，也不化人身，张口就喊：“你给我起来！”中气十足的一嗓子。
　　书生一骨碌滚下床，恍然还在梦中。
　　蝴蝶看他起来，继续喝道：“呆子！让你发情不找同类，眼屎糊了心窍挑只食人妖狐，待被榨成人干骨头都不剩我看你拿什么去发你的桃色春梦！”
　　王磊似醒非醒，听见恐吓也没思考，坐在地上恭敬一伏身，道：“大仙前来小人未曾远迎多有得罪。但大仙可是认错了人？小人只认识竹子精，蝴蝶精和石头精，不认得什么妖狐，大仙还请另寻他处，免得耽误救人大事。”
　　说的蝴蝶险些忘了扇呼翅膀摔死在地，见过苯的，没见过这么苯的！竹子怎么就碰上这么一个极品！？头疼又无奈。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么？”
　　王磊面朝下伏在地上，道：“小人不敢。”
　　“那你再仔细听听。”
　　王磊抬起脸，却完全不是对着蝴蝶的方向，顿了顿，说：“……似乎……有那么点耳熟……”
　　“熟你个大头鬼！”平地一声暴喝。一片亮粉洒落彩衣的蝴蝶出现在王磊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总之，王磊被蒙着被子胖揍一顿。蝴蝶揍完拍拍手，什么都没留下。只剩王磊横尸在地。
　　事实上王磊是太困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就是大天亮，蝴蝶昨夜来访好象只是朦胧中的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