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此君》正月初一

6、“石姬” “好一个细

　　女子应该就是这山中的精怪，出洞府游走到这里恰巧看见一个书生刨坑不止，觉得有意思就躲在了大石的背后偷偷观察，看了小一会儿见书生转身进了屋，白嫩面皮被女子瞧了见心内窃喜，“好一个细皮嫩肉神采飞扬的开胃菜，待姐姐前去料理个干净。”还没抬脚就看见竹林中幻化出一人，进得院来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不知怀了什么念头。两人本是同类，自然一看便知，女子心内道：“坏了，肥肉被别人看上了！”正待上前争抢就见那人手腕轻晃，用法术帮书生植好了梅树，转过身来挥挥衣袖又把那花苗也种进土里，看那表情居然是一脸温存。女子被这不合常理的景象勾起了兴趣，这竹子倒真有趣，不如跟他们玩上一玩，有的吃有得玩，自己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于是，第二天一早等王磊起床推窗换气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拿着水瓢浇花灌树，那女子看见王磊状似受了惊吓扔下水瓢就要跑掉，王磊见状连忙出言阻拦：“这位小姐切莫惊慌！敢问昨天这花……”
　　女子听见书生拦阻，含羞带怯地转过身来，只是用一双美目望着王磊。看的王磊好一阵心慌意乱，这真是只有在瑶池仙境才能见得的妙人啊！
　　王磊看得眼神怔怔，只听女子声音扭捏道：“公子，你……我……”就再没了下文。王磊回神发现自己如此看着一位姑娘有失礼法，赶忙干咳一声转身整整衣冠走出房门，规矩地朝女子一揖，道：“小生方才有失礼数，望小姐海涵。只是不知，小姐如何来到我这院子，我这花草贱木劳小姐动手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女子听了，掩嘴笑笑：“公子哪里话，这屋院虽小，但种得的都是雅物。公子风雅，小女子十分钦慕，又有何担待不起之说。”
　　一番话说的王磊飘飘然，心内十分受用。但有了竹子那般的接触，自然知道女子许不是寻常人，否则怎能在大清早的就出现在自己深山老林的草庐之外。于是敛了笑意，恭敬道：“得小姐赏识，小生惶恐。不知小姐是哪路神仙？”
　　看王磊问的直白，女子当下明白其中所指，便也不打含糊，脑中小转个弯子张口便说：“公子是聪明人，小女子不敢隐瞒。奴家不是什么神仙。”用手指了指那个自己躲避身形的大石，“我本是山中的一块千年顽石，得此山天地精华，200年前化作人形。看公子幽居在此品位不俗心生钦佩，遂趁没人的时候打理下花草，略表心意。”
　　王磊看这女子娇柔质弱，怎么瞧也不像那从硬邦邦黑乎乎的石头里幻化出来的，原来妖精也是种类繁多，有竹子那样表里如一的，也有这石姬般表里不一的……呃，这词似乎不太合适，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他就是觉得这女子和石头实在不像！其实，王磊啊你好眼力……

　　山下镇上那个十里八村闻名的李媒婆说的好，“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这“石姬”这样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地吐露爱慕。如果说最开始王磊对“石姬”说的“钦慕”理解的非常矜持，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当“石姬”天天造访，日日浇花，浇的花枝都打蔫的时候，王磊如果再不理解这“钦慕”是何意，就干脆站在这院子里化个老榆木桩子算了。
　　最开始“石姬”清晨来，清晨走，只和王磊打个照面，流连一笑。
　　渐渐地，“石姬”清晨来，中午走，虾蟹时蔬，对王磊的关怀无微不至。
　　再后来，“石姬”清晨来，日落走，期间二人天南海北，王磊拿起了很久不执的画笔，房中多了一幅美人图……
　　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石姬”就能在这草庐留下不用再走了，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做一对神仙眷侣。窗外那满目的碧绿，王磊不知道多久没再好好看过了；就连曾经心心念念的酒约也不曾再提起。只是偶尔整理案头，看到那片颜色鲜艳的竹签想起了竹林里一个碧绿的身影，心中突然会空落落的。

　　王磊虽然自诩风流，但也识书懂理，圣贤的那套礼法在骨子里印着抛不掉。所以尽管“石姬”百般暗示千般表现，读书人有的矜持，王磊回应的有限，逾越雷池的界限是半步也不再往前跨了。
　　“石姬”心有不甘，“想我如此婀娜如此靓丽，放下身段陪你个破书生玩玩居然到手的猎物却死不咬钩！真是不懂风情！说出去我颜面何存？真真气煞我也！今晚看姐姐怎么料理你！”心中窝了火，咬牙决定速战速决。“不能再和王磊这么拖着了，再过几年这凡人的皮肉就不鲜嫩了，让老娘怎么下口！”当晚，草庐里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两只开始了拉锯战。
　　“王公子，你衣服脏了，奴家给你洗洗吧。”
　　“石姬，天色晚了，再不回家路上就不安全了”
　　“王公子，我才不怕。你这是在赶我走么？”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赶你走。”
　　“那你就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给你洗。”
　　“石姬，你也是通情达理的姑娘。这么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还说不是再赶我！你这分明就是再赶我……已经这么久了，王公子，你是厌烦我了么？呜呜呜呜……”
　　“石姬”哭的梨花带雨，哭声搅得王磊心如乱麻。自己明明是好意，为“石姬”的名节着想却在言语之间不知怎么着就全变成自己的不是，这可如何是好？看着“石姬”抓着自己的袖子，上面斑斑全是泪痕，好嘛，不脏也脏了……
　　“石姬”肩膀一抖一抖的楚楚可怜，王磊伸手扶在她肩膀上，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安抚着。“石姬”顺势转了一个方向就转进了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嘤嘤哭泣。王磊不好推开，任由“石姬”用脑袋在怀里滚哒了一个遍，最后那小巧的下颌搭在了他的肩膀。微微转头如云霞的乌发映入眼帘，鼻子大气不敢入，轻轻一吸全都是少女特有的甜香，脖子里“石姬”的抽泣像是羽毛慢慢地乎撩着，没来由地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里，竹子的气息轻拂在脸上时的羞涩。于是，有些任命式地抬了抬头。
　　“石姬，我不是不知道你想什么。只不过，我是为你好，女儿家不比男子，名节珍贵……”
　　佯装哭泣的“石姬”听了这句话没了动静。
　　王磊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我知你不是一般女子，但这些日子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从没把你当作这山野精怪，一直把你当作一个好人家的女儿来待，你若有父母至亲这么晚了他们怎么会放任你在一个男人的房里呆着？我敬你可爱率真，爱你玉洁冰清，断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糟蹋了你。你若不嫌弃，我愿与你结发，和你永结同心。”
　　王磊话说的简单，“石姬”的心却酸了，自己在这山林来来往往数百年，见过人见过妖，见过迷恋美色的，见过爱财如命的，见过胆小如鼠的，见过麻木不仁的……过去的，死去的多少多少，今天却头一遭被人这样捧在手心上爱惜着。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着王磊，滚烫的泪珠就从眼中跌了出来。
　　瞧见王磊一脸紧张毛手毛脚地却怎么也擦不干自己的脸的样子，心里又暖了。“这呆子真傻啊，怪不得那个冷冰冰的竹子待你这样的好。我都知道了，所以该结束了，世上这样的人本就活不长久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