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此君》正月初一

4、闹鬼 轻飘飘的，

　　自两个妖精和和尚离开之后，王磊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每日读书习字醉酒吟诗好不快活。字画虽然再也没有丢过，王磊却时不时能想起那个偷画的少年。他知道那少年非人，凡人少招惹这些山中的精怪的道理自己也清楚，但就是想不通明明之前看着软糯羞涩的少年，过了一水就能长成一个谪仙般的青年，如同做梦一样不真实。难不成那少年本是个笋子，泡泡还能泡发不成？书生笑笑，不禁又想到这个时节正是竹笋鲜美之时啊……
　　王磊当然只是想想，这林中那妖精他也见识过，画张画都能招来不满，若是自己真的拔笋小烹指不定要被怎么折腾呢，嘴馋了还是下山买来就好，来回路途不远耗不了多少时间。说做就做，王磊整整好衣冠带着细软下山买笋。

　　天色晴好，王磊步履轻快，在集市上买了鲜笋和配料又拎回来几壶佳酿，酒菜全齐了。把笋洗净切片，开水煮熟再泡凉水，过些时候煸炒焖炸俱是美味。他看着放在水缸边的那一盆白嫩水灵的笋片，心情舒畅。转身进屋寻找合适的杯盏，如此一人小酌也须得雅致才不会扫兴。
　　这天也不知刮得什么风，正在书生进屋的当口，这竹子大公子来了。还是穿着那身碧绿色的长袍，手中托着上次借来的衣服，很明显还衣服来的。在院口张望许久没看见人就犹犹豫豫地跨进了院子，经过水缸一眼瞟到了那一盆泡的色泽可爱的竹笋上，脸色瞬间变了三变。归还衣服的好心情全没了，竹子感觉好像那泡在水里镇着的的就是自己，趟若那天法印无法解开自己还是那一副软弱少年的样子这书生指不定要怎样欺软怕硬地祸害自己。劈开做凉席还是砍来做晾衣杆？那和尚没下狠手真是阿弥陀佛，万幸万幸……
　　竹子这里又怒又恐，耳边听见屋里有动静传来知那王磊在屋里可能就要出来，恨恨地瞪了一眼，腹诽道：“你这恶人，看我怎么收拾你！”当下衣服也不还了，转身拂袖而去。
　　可怜王磊在屋内端着酒盏往外走，刚走两步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手一抖那杯盏就掉在地上干干脆脆地粉身碎骨了。王磊苦着脸看着一地残骸：“我的青花瓷啊TAT……这是谁念叨我呢？”
　　唉，王磊啊王磊，老话说一想二骂三感冒，你连打两个喷嚏……还是小心为上吧。

　　没了趁手的杯子王磊的兴致有些低落，竹笋也只随便做做配着酒囫囵下肚。既没吃出鲜嫩也没喝出醇香。混足了一整天，月上柳梢头的时候，王磊闷头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外面静的出奇，可他人就是睡不着。蹭蹭枕头，位置正好；来回滚滚，褥子也不厚不薄；身上盖的，已经春天了，被子也不重，软绵绵轻飘飘还挺舒服。失眠的非常没有理由，是因为春天么？万物复苏？复苏了就不用睡觉了？简直胡闹！
　　猛然用被子盖住脑袋！“快睡快睡快睡……”心里默念了533声，收效甚微，身心疲惫。
　　把被子又猛然掀开！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的幔子，“天苍苍夜茫茫，我家有个夜哭郎……”想的王磊一身白毛汗。谁说失眠念这个好用的，深山老林孤身一人的，念叨这个不合适呀！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王磊终于睡着了却极不安稳，似乎总有什么扰乱着自己，压着自己。睡不踏实也醒不了，意识游走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模糊着，难受着。没错，他魇着了。
　　在朦胧中看着从窗外撒进屋里的月光，好像越来越不平静，如同一片被掷了石块的水面，漾啊漾的，看得他脑袋直晕。顺着那荡漾的源头转了转眼珠——窗户外面晃动的是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一摆一摆，有袖子，有衣带，好像是个人，但为什么没有腿！
　　闭眼，睁眼，那飘飘摆摆的东西还在。
　　再闭眼，再睁眼，还是没消失……
　　“是不干净的东西么？为什么趴在自己的窗户上？难不成想进来？我的老天爷啊！”王磊筛糠似的抖，也不梦魇了，一个懒驴打滚就把被子裹得个严实，各路神仙顺个地请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王磊才壮着胆子把汗津津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眼睛开道缝看看那脏东西走没走。一看不要紧，越看越眼熟。看那影影绰绰的形状似乎是风吹的，再看边边角角好像就是飘动也无啥大动静，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天就快亮了，脏东西难道就连光都不怕？
　　垫着脚尖下得床来，猫着身子摸摸索索往门外爬，爬至门边，吱呀一声推开门，伸头就看见一块儿白花花的布挂在自己的窗角迎着微风飘荡。那样子越发地眼熟了。使劲瞄瞄那上面的花纹，细细分辨那布料的质地，这不正是自己的那件杭缎的儒生袍！袍子从衣领处被一节碧绿的竹签卡在窗楞上，顺便还挂着长长衣带。王磊长舒口气，哽在嗓子眼里的心脏落回腹中。
　　原来是那个竹妖，还衣服还挑个半夜，真是个怪脾气。摘下挂着的衣裳，凑着鼻子闻了闻，挺香，还给洗干净了。
　　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王磊独自站在窗下笑得柔和。
　　念自己独自一人在这山中小住，来往也无邀请朋友，这竹子既然上门多少也算个客人，没好好招待实在是可惜，兴致一起从屋内取来昨日剩下很多的花酿，扬手一泼，花酿就洒在门前的杆杆竹子上，一时间醇香四散，风过醉人。于是伸个懒腰，满意地睡回笼觉去了。

　　王磊进了屋，篱笆外慢慢地幻化出一团绿雾，竹子从绿雾中走出，呆望着已经无人的小院，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笨蛋……我是故意吓唬你的……”
　　沉浸于弥散的酒香中，伸出手指从竹叶上点了一滴散落如朝露般的酒液放入口中，只觉唇齿留香，“真是好酒，有机会定要和你喝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