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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庭院深深(4) 茶杯在空中 ...


  •   同秦老太爷的见面,有惊无险,还格外得着些好处,雪伊然心满意足。此后,有着秦老太爷的允许,雪伊然总算得以蒙上面纱,带着沁蓝堂而皇之的出了秦府的大门。
      雪伊然带着沁蓝,一路问人,首先来到了洛城一家叫“流星阁”的金楼。她找到老板,直接亮出秦家小姐的身份,拿出了之前同柱头换来的金项圈。

      “掌柜的,这个项圈,你可还记得?”雪伊然问道。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货!”老掌柜和颜悦色道。

      “果真是招牌么?你可知柱头的娘亲,福妈是我的奶娘?”雪伊然声音冷冷的。雪伊然相信,纵然秦冰冰在秦府的地位可怜而尴尬,然而秦府的地位,却应足以震慑住洛城里任何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我同福妈还很熟悉呢!所以这个项圈,柱头只花了三百两,就买去了呢。我哪里能够骗他!”老掌柜急急的道。“三百两?掌柜的,莫非你真以为我看不出这个项圈是镀金的?”雪伊然微微有些怒气,大声道。她其实一直想为柱头讨回公道,拿回他的血汗银子。同秦老太爷要求出来,也是为了完成这个心愿。

      “是啊,它是镀金的啊!虽是镀金,却是出自萧神手的手工,是咱们“流星阁”的招牌货色,售价比寻常纯金只高不低呢!”掌柜一脸的委屈道。

      “萧神手?萧家?”雪伊然奇道。

      “咦?秦小姐难道不知洛阳萧家?不知‘萧神手’流星公子就是你的未来夫婿?这座“流星阁”,本就是萧家的产业,专门出售流星公子打造的金饰呢!”老板奇怪的看着雪伊然道。

      雪伊然的脸,突然通红,她嘴硬道:“哼,本小姐知道还是不知道,不用说给你听!”说完,不等老掌柜答话,她急忙收拾好项圈,带着沁蓝拓荒而逃。

      没有想到她居然无意间占了柱头的便宜!用三个普通的金手镯,居然换回“萧神手”亲做的金项圈!!!不过,最让雪伊然震惊的是,秦冰冰的未来的夫婿,居然还有这样一手绝活!可惜她雪伊然孤陋寡闻,闹了一个大笑话!

      摆出这样一个大乌龙,雪伊然也无心逛街了,买了些胭脂水粉,就带着沁蓝往回走。在路上,雪伊然突然扯着沁蓝的耳朵道:“告诉我萧家所有的事情,不然今晚你休想跟我一起睡!”

      沁蓝却有些迟疑道:“我不过怕你多想,所以先前没有告诉你。”雪伊然呵呵大笑,说道:“多想什么?你放心,有人还说我的未来夫婿是个残废,我都不计较呢!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居然是个神奇的工匠!结果今天就跑出来丢人了!”

      沁蓝疑惑道:“谁那么大胆?敢跟你乱嚼舌头?萧公子虽然不良于行,却是洛城一宝呢!”雪伊然冷笑道:“你跟我也有半月了,看不出谁爱嚼舌头么?”沁蓝吞了吞口水,继而小心道:“小姐,你,你是因为这个才?”雪伊然摇摇头,叹气道:“傻丫头,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萧公子是个残废,才不愿嫁他的。”

      话虽如此,但其实雪伊然也不知为何秦冰冰这样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居然可以不管不顾,还以死来抗争一段不喜欢的婚姻!是她有了意中人,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回到秦府的雪伊然,却发现她已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了。因为有些人越发过分,已经让她忍无可忍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雪伊然刚一回到秦府,就被下人急急忙忙的带到了大厅。大厅之上,秦老太爷,福妈都在,还有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白发中年人。雪伊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茫然的看着福妈。

      只听秦老太爷狠狠的咳嗽了一阵,对着中年人说道:“于管家,查出来没有?”容貌一如盛年,头发却全白的中年人拱手道:“回老爷,还没有。”秦老太爷哼了一声,看着福妈道:“你说你保证此事不外传,怎么才过去一月,洛城就有那么多的风言风语?”福妈低头道:“是我没用。请老爷责罚。”

      秦老太爷大怒,拾起茶杯就扔向福妈道:“责罚,就知道责罚!事情已经这样了,责罚你能有什么用?我不管,无论如何,中秋之后,冰冰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嫁到萧家!我不想再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流言!”

      茶杯在空中抛出美丽的弧线,最终落在了福妈的额头,砰的一声,茶水四溅,福妈满面茶水,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雪伊然愣住了。恍惚间,她记起了雪妈妈曾扔向她的那把木刷,也是这般的抛物线,也是这般砰的一声响!也是这般的屈辱!

      雪伊然心跳加速,脸色发红,却默默的走过去,扶着福妈,抬眼狠狠的看着秦老太爷,一脸的桀骜不驯。秦老太爷愣了一下,继而大怒道:“你看什么?你要杀人么?秦冰冰,嫁人之前,你休想再出我秦府大门半步!你不嫌丢人,我却还要脸!”

      雪伊然想要说什么,福妈却一把将她抓住,双眼通红,乞求的看着她。雪伊然鼻子一酸,只好作罢。秦老太爷大声的喘息着,又开始了咳嗽,他狠狠的一挥手,高叫道:“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雪伊然二话不说,立即扶着福妈向门外走去。路过白发管家的身边,她低声说道:“于管家,你是给舅舅面子,还是给芬宜面子?果真查不出来么?”说完,她再也不做停留,快步走出门口。从此刻起,雪伊然决定要反击了。

      都道是春眠不觉晓,奈何入秋的黎明,冷热均匀,不由得让人迷恋床上的安逸,也无法起得早。最近每个夜晚,雪伊然常常都热的睡不着,至少熬到三四更,才得消停。所以早晨就成了雪伊然睡眠的黄金时光。这让她已好久好久,都无法看到每天清早的太阳,普照给世人的第一个祝福的微笑。

      可恨,因为得不着阳光的洗礼,接下来的每个日子,雪伊然都像在苦瓜粥中煎熬。孤枕难眠,辗转反侧。日复一日,身心俱疲。于是,她只好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冷眼旁观阴深的秦家大宅上演一出又一出的精彩哑剧。没看到开头,猜不到结尾。雪伊然常常诡秘的冷笑。

      又是一个清早,她照旧赖在床上发呆。不久,却传来芬宜柔柔的声音:“小姐,起床了。”雪伊然心中异常厌恶,却生生的忍了下来。她想:多得人人有一副臭皮囊,才遮住了本人的邪恶、丑陋真心。就好像芬宜,好听的有些过分的声音,可以遮住她的野心和嚣张;就好像秦君慕,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掩饰了那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这应是上天存心看人笑话,让大多数人迷醉于那些五颜六色、精彩纷呈的外在,忘却了糖衣之下,是穿肠的毒药,可以让人随时随地痛苦的死去活来!

      雪伊然憋气太久,有一肚子牢骚,无法遣怀。偶而腹诽几句,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条活路罢了。难不成生生的要被人气死?冷冷的看了芬宜一眼,雪伊然懒洋洋的回话道:“今儿个身子还是不舒服,总是渴睡。你去拿点粥上来吧,我不想下楼去了。”

      芬宜眉头一皱,旋即平复,和颜悦色道:“小姐,你都好几天没有起床了。这样一直睡着,也对身体不好啊!更何况,你老这样不出门,就不怕外面还乱编排你啊……”雪伊然一听,憋了好久的话冲口而出:“我怕什么?你怕吗?你怕什么呀!你为了舅舅连脸都可以不要,哭恸洛城,也没见你有半分怕!”

      芬宜一愣,想不到雪伊然会突然发难,只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居然委屈的一瘪嘴,流下几滴泪来。“你哭什么?我好好一个女儿家的清白,就因你而蒙羞,你现在还不让我耳根清净?”雪伊然一不做二不休,掀开被子接着说道:“你一向百无禁忌,不将我放在眼中,同舅父勾勾搭搭也就算了,居然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龌龊事,便先发制人,四处埋汰我!说我来历不明,不知生父;从小克母,亲娘失踪;长大薄命,夫婿残废!这些也就算了,你竟然敢违抗舅父的禁令,将我的事情广而告之,还添盐加醋,说我同人有私情,才这般自我作践!这世间,还有什么你不敢说的?还有什么你害怕的?”

      “冰冰小姐,我没有。”芬宜只是站着,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先前你从下人处知我听了你和舅舅的说话,不知羞愧不说,居然敢捕风捉影,乱嚼舌头,毁我名声,你以为这样我就嫁不出去,你就可以继续同舅父鬼混了么?”

      雪伊然越说越怒,抓过一只木梳,扔向芬宜,却被她闪过。于是好好一只桃木梳,就这样摔成两截。梳子断裂的声音让雪伊然一惊,格外恍惚。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于秦冰冰的身份,还能感同身受她的不甘和愤怒了?

      骂人,讲究的是气势,然而丢的却是身份。雪伊然知道自己太失礼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还是那个高叫“呸,休想,老子不”的雪伊然。理智常常只需一分钟的时间,便可压制人的失控。但这次,雪伊然实在是理智不起来了。昨日福妈无故受辱,彻底激怒了雪伊然。她原本想得过且过,别人却不放过她,那么,就让怒火燃烧得更猛烈些吧!虽然鲁莽,虽然癫狂,然而性之所至,万死不辞!雪伊然不是个有城府的人,凡事讲究痛快。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眼见雪伊然发飙,芬宜既怕,且怒,又羞,正要发作,却又见雪伊然颤颤悠悠的端过一大盆的清水,狠狠的向她泼来,吓得她连忙退开,衣裙却依旧被淋湿了一大半。那边厢,雪伊然薄薄的嘴唇又开始了飞快的翻转:“什么东西不听使唤?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半只眼睛都见不得你这样的龌龊东西!”

      芬宜瞧着气得面目狰狞的雪伊然,心中的震惊多过了害怕。半响,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飞快的打开门,咚咚咚的跑下楼。见芬宜落荒而逃,雪伊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高兴得哭了起来。

      她其实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还有些遗憾和迷惑。今日这一骂,将注定她再也无法回头,不能仅仅只做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雪伊然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雪伊然面对着本属于“秦冰冰”的困境,开始无法平静和超然?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些那些所有关于秦府的,秦冰冰的,已经知道的,还未知道的谜团和疑惑,已经吸引住她所有的兴趣,并引起她强烈的共鸣了。从此以后,雪伊然不再是雪伊然了,而是雪伊然同秦冰冰的结合体了。

      想到这里,雪伊然开始轻轻微笑,缓缓起身,默默的捡起半截桃木梳,揽过铜镜,静静的开始梳妆。

      就在这时候,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雪伊然抬头一看,原来是之前被她支走的沁蓝回来了。只见她脸色平静,走过来拿过雪伊然手中的桃木梳,开始细心的梳理。铜镜中,沁蓝的脸显得越发的圆,也更可爱了。雪伊然笑着问道:“福妈的头如何了?”沁蓝微微点头道:“已经擦过药膏,没事了。”雪伊然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沁蓝看着镜中的雪伊然,欲言又止,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梳头。

      雪伊然自言自语道:“死过一次,才发现自己的性命是最可贵的,自己的身边人也最可贵的。所以,我变了。我坚信,选择自怜自伤,还不如选择同命运抗争,也不枉到这世界走过一遭!沁蓝,你弄痛我了。”

      沁蓝一惊,马上松手,继而带着哭腔道:“小姐,对不起,我只是有些被吓到了。”雪伊然叹气道:“没事的,连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沁蓝,现在我身边只有你同福妈了。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三人能相互爱惜,相互扶持,相依为命地走下去。”沁蓝哭着点头道:“我知道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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