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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庭院深深(1) “哎呀,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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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穿越了,雪伊然的内心依旧无法接受自己就是丫鬟老妈子口中的秦冰冰——洛郡秦府秦老太爷的外孙女。然而附着在这个秦冰冰的躯壳上那一番伤春悲秋的心思,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她雪伊然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相较于初次看见秦冰冰的脸庞时的惊吓,雪伊然已能开心地接受现在的面皮了。经过几天的休养后,她发现秦冰冰的那张脸虽然不好看,倒也还白白净净,细腻青春,至少好看过雪伊然自身那张有雀斑的脸。
然而,关于秦冰冰本身的记忆,雪伊然却没有传承到半点。要如何应对全然陌生的新世界,新关系?雪伊然只能俗套的装失忆,问东答西,不仅搞得别人一头雾水,连她自己都懵懵懂懂。后来,她好歹从秦冰冰的贴身丫头芬宜断续的诉说中,知道了一些让她异常惊讶的事情:
秦冰冰,乃是“桃宋王朝”三朝元老秦明同唯一的外孙女,现在同姥爷秦明同,舅舅秦君慕同住洛郡。秦冰冰从小身体柔弱,个性温柔。但五天前,由于秦老太爷准备让她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完婚,一向乖巧顺从的秦冰冰却坚决不从,以绝食抗争,并趁芬宜不注意,跳湖明志,这才导致了她五天五夜昏迷不醒。
雪伊然唏嘘不已,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秦冰冰的脸面时,会被吓得那般惊心动魄!秦冰冰整整五天不吃不喝,大象也饿成蚂蚁了,更何况是秦冰冰这样的娇小姐?当然只能是饿成骷髅了——差点吓死雪伊然的人皮骷髅!!
但是,但是的但是,雪伊然自认历史还不错,至少不会混淆或是错漏了朝代,夏商周,汉唐宋,元明清的顺序应是不会搞错的。但是芬宜口中的“桃宋王朝”,什么洛郡,和郡,她连听也不曾听过!每次雪伊然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丫鬟芬宜却总不太耐烦,于是她只好收起好奇心,装聋作哑。
虽有无尽的疑问,但作为秦冰冰的“雪伊然”,远离了现代社会的“雪伊然”,便自动实践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生信条来,以免说多错多,被他人识穿了西洋镜。
可笑人生的际遇,实在是让人费解。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都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雪伊然从现代的寒门废材,穿越成某朝官宦人家的娇小姐,只不过一刹那的时光,计较还是不计较?
何必斤斤计较!
红尘之事,有时就是太过巧合离奇。计较的,是疯子,不计较的,是傻子。雪伊然既不愿做疯子,又不愿做傻子,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个平常人。而常人大多是时候,是在傻子和疯子之间徘徊的。雪伊然既想问明白所有的真相,又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前尘往事,只在午夜梦回的想念中;将来的事,终究是无法未雨绸缪,因此不如用心维持现在的一切事。雪伊然显然无师自通,不再庸人自扰,而是抓紧时间好好享受吃着桂花糕,喝着酸梅汤,日夜被人伺候的舒坦日子。雪伊然的穿越人生,就这样真正开始了,她简直乐不思蜀。
六月的一天,丫头芬宜慌慌张张的跑进庭院,对正在槐树下纳凉的雪伊然说道:“小姐,这下惨了,这下惨了”。雪伊然懒懒的看着她,笑道:“我还没有惨,你恐怕先要惨了!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用这碗酸梅汤泼你一身,浇你一个透心凉!”
芬宜苦着脸道:“没功夫跟你开玩笑啦,小姐,是少爷要来看你来了!”雪伊然一愣:“少爷?那个少爷?你不是说这是个冷清的、寂寞的家族,而我是个可怜的,寂寞的小姐么?哪里来的少爷?”芬宜顿足道:“是三少爷啦,你的舅舅秦君慕,秦府“寂寞的”三个主人之一啊!你不至于又忘了我之前告诉你的事情吧?”
“哦!”雪伊然无视芬宜姑疑的眼光,长长的哦一声,这才慢吞吞的坐直了身子,随便扯了扯过大的纱衣,问道:“他现在来么?在哪里?是我回厢房还是他来院子里?”
“哎呀,小姐你真的是被水淹糊涂了!”芬宜牙尖嘴利,说话总是有些刻薄。等到说完,似乎才发现自己过分了,她却并不如何害怕,居然对着雪伊然吐了吐可爱的小香舌。雪伊然笑了笑,也并不介意,正准备起身回厢房,却传来一串有些清凉,又十分动听的声音:“冰儿,就在院子里吧,你本该多出来走走的。”
在夏天,听到这样的声音说出这样话,雪伊然只觉得空气馨香,神清气爽。她微微转头,凝神看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缓缓走近。只见他勾起嘴角,眼中含笑,衬着一身清贵的气质,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款款而来。雪伊然的心中,马上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冰儿,这两天好些了么?”男子走近些,关切的问道。雪伊然轻轻的道了个万福,低着头说道:“一切还好。就是依旧头晕,浑身没有力气。”“你啊,就是太倔!”男子的表情突然有些萧索,幽幽的道。
“小小姐就是同二小姐一样的倔脾气。”芬宜吃吃笑着,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芬宜,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些好听的话来?”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小丫头,眼神炯炯。
“芬宜,去同舅舅泡壶新茶来。”雪伊然佯装未见,淡淡的道。“知道了,小姐。”芬宜继续笑着,双眼直愣愣的看着秦君慕道:“少爷,你要喝什么茶?”“冰儿平常喝什么就是什么吧。”男子找了个石凳坐下,示意雪伊然躺回椅子。
芬宜应了声,这才婷婷嫋嫋的走开去。雪伊然皱着眉头,凝视芬宜的背影好久好久。“冰儿,听他们说你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秦君慕突然问道。雪伊然一惊,马上挺直了身子,说道:“是芬宜告诉你的?”秦君慕好笑道:“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事了,怎么你觉得我不该知道吗?”
雪伊然收起心神,装作感慨的笑了笑,回答道:“怎么会呢?冰冰只是觉得这毕竟不是件太好的事,不愿姥爷舅舅过多挂心罢了。”秦君慕深深的打量着雪伊然,叹道:“冰儿,若你早先这样明白事理,也不用受这一番折腾了!”
雪伊然心虚道:“舅舅说得是。”秦君慕点了点头,叹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去,府中人不得对你的事情透露半点风声,避免将来萧家知道,又是一场无谓的风波。”雪伊然疑惑道:“萧家,那个萧家?”秦君慕顿了顿,说道:“是你未来的夫家。”雪伊然眼神闪烁,微笑道:“哦,冰冰果真是糊涂了。”
秦君慕叹了口气,看着雪伊然凄然道:“冰儿,你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这都怪我们不好。如果被姐姐知道,还不知怎样给她交代。”
“娘亲?”雪伊然的喉咙有些发痒,只好僵直了脖子,咳了几声。这等不雅的动作落在了秦君慕的眼中,让他有些惊诧,继而无奈的一笑。
雪伊然很不好意思,接着说道:“舅舅你不要这样说,全都是冰冰不好,让你和姥爷忧心了。”雪伊然感觉自己好似做戏一般,披着人皮,净说些飘渺的鬼话。“呵呵,我觉得冰儿你根本没有失忆,至少你又像以前那样懂事了。”秦君慕突然又笑的阳光灿烂起来。
如果说之前秦君慕面对雪伊然还有些拘谨,有些落寞的话,现在的他就好似兴奋的黄豆破了土,吐了芽,并得意地伸胳膊露腿对着晴空开枝散叶起来。想到这个比喻,雪伊然忍不住想笑,却又只好强自忍住。毕竟眼前这个“彬彬有礼”、好眉好貌的“舅舅”,可是她以后的长期饭票啊!
雪伊然一边想着,一边却看见苍老的福妈从厢房里出来,好似在找自己,于是急急叫道:“福妈,我在这里。”福妈,是雪伊然在这个世界醒来看见的第一人,她是秦冰冰的奶妈。现在当然是她雪伊然的奶妈。待得福妈走近,雪伊然竟然顽皮的一把抱住福妈粗粗的腰,腻声道:“福妈你现在才来看人家。”一转眼,竟发现芬宜也端着茶,笑意盈盈的转出来。
在秦府的日子里,从雪伊然睁眼开始,福妈就一直陪伴着她身边,照顾她,安抚她,格外的费心费力。这让雪伊然叛逆倔强的个性,在福妈面前完全无法显现。现代的雪伊然,曾经那么渴望父母的关爱,却因为得不到而偏激任性。然而在福妈满是沟壑皱纹的脸上,雪伊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母亲的慈祥”!于是,她投降了,服软了,就那样顺势沦陷在福妈宠溺的爱里,自由的放纵,得意的撒娇。有时候连芬宜都看不过眼,常常取笑她对福妈的依恋。
“福妈,你太宠这孩子啦,你看,冰儿跟我说话冷冰冰的,看到你来了就无形无状的。”秦君慕一边喝着芬宜刚刚端过来的茶,一边笑道。雪伊然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但福妈的动作竟比她还快,居然稳稳的抓住她的两只手,对秦君慕说道:“少爷,冰小姐该回房喝药了。芬宜就留下来伺候你吧。”雪伊然一听,马上笑道:“舅舅,冰冰告退了。”
“恩,冰儿你自己要注意休息,我喝杯茶就走。”秦君慕说道。“小姐,芬宜待会给你拿新做的衣服去。”芬宜笑道。雪伊然点点头,挽着福妈向秦冰冰的绣楼走去。
雪伊然之所以要新做衣服,是因为那具秦冰冰的身体,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已然瘦了好几圈。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好像老树上挂披风,晃荡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