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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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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Gryffindor们的狼狈样果然极其美妙,一大早亲爱的校长大人就出现在礼堂,而罪魁祸首一脸无辜:“我在自己的地方无论下多多、多恶毒的咒语,都跟别人没关系吧?”
“Slytherin先生,你晚上在哪呢?据我所知你不在寝室里。”
“我在。我在Draco寝室。”男孩子一本正经强调,坚决表示,“我要跟Draco睡。”
然后,完全不顾教授们的警告,每天半夜钻进Draco的被窝。Draco并不能在被吵醒后很快入眠,因此渐渐无法早睡,在昏暗的夜色里睁了眼等待,觉得时光被拉长,孕育出无限焦灼。却又觉得,就这样一直到终点,也没什么不好。
但男孩子过来的时间并不确定,零点之后天亮之前。Blaise也睡不好,好奇地跟他讨论:“你说小Riddle前半夜去哪了?听说根本不回Gryffindor塔楼的。”
“谁知道呢。”
他漫不经心答,半晌突兀地笑出声:“Blaise,我不知道。”
“啊啦,我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大概。”
但是如果他不想知道,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只是不想知道。
他只是不想知道。不想知道窥伺他的是谁,不想知道这一天为什么男孩子突然凶狠地推倒他,逼迫到他眼前的眸里透着血光,几乎是磨着牙跟他说:“蛇语的‘Gryffindor混蛋’是吧?Draco,你可真大胆。”
——虽然早在编谎言之时就预料到必将被揭穿,但他眨巴着眼睛,假装没发现那红眸里的风暴,无辜地回问,“什么?”
男孩子审视他的姿态,就跟真正的黑魔王一样高傲莫测。半晌才低笑一声,凑到他嘴边的薄唇极其温柔地吐息:“Draco,你肯定不知道吧,上学期我们去过的那间宠物室,开门时如果用‘Gryffindor混蛋’这个口令就能进入真正的Slytherin密室呢。所以你跟我学这一句蛇语也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对吧?”
这是在说反话。他不敢与这男孩子对视,不得不惊慌窘迫地垂下眼睫,默认般沉默不语。
很久没有人说话,他看不见男孩子的表情,只觉得男孩子扣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捏碎。他不敢出声,好半天才被松开,男孩子冷冷嗤笑,就像自己嘲笑自己:“Voldy,知道了吧,你的Draco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呢。”
然后,Sirius Black袭击了Gryffindor塔楼的胖妇人画像,学生们被要求在礼堂里过夜。很多个睡袋,一眼望过去如整齐排列的蝉蛹。地面干硬,他无法入睡,因此扯着Blaise编排Black与Potter家族的恩怨情仇史,一群人埋在睡袋里咕咕笑,在巡视的教授们经过的时候霍然收声,呼吸匀称如安眠。
再然后,魁地奇比赛开始了,大群摄魂怪,他坐在Slytherin看台的最前端,觉得腐烂阴湿的斗篷下摆几乎碰到了自己的头顶。很多人惊慌失措,赛前被红头发双胞胎拉到Gryffindor阵营去的Slytherin后裔正越过混乱的人群要跟他会合,远远地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看着更远处从扫帚上软弱摔下的救世主Potter,忍不住在摄魂怪的逼近中一边狼狈逃跑一边幸灾乐祸地大笑。
再再然后,圣诞假前最后一个周末,一起去霍格沃德,又在半途被丢下,他眨了眨眼,回身吆喝不远处跟在Pansy身后的大块头们,继续快快乐乐进发。Blaise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嘲笑他被抛弃了,被Pansy狠狠地揍了,Crabbe和Goyle嚼着刚买到手的零食呵呵傻笑,他们一路打闹,与黑色的脏污的大狗擦身而过。
而后是欢腾的晚宴,双黑男孩子不知何时钻了出来,在他旁边坐了,支了颊看他笑闹。一边的好友甜腻地凑过来:“这么晚才出现,小Riddle很有秘密呀~~”
男孩子敛了敛眉,唇边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没有。于是Blaise郁闷了,摇头晃脑直嚷嚷,他丢了个眼刀过去,懒得理会。
灯火辉煌喧闹震天,他轻易被感染,脸颊被熏红,觉得陶陶然。触目所及都是这样的面孔,烛火下全带着透明的微醺,却有谁靠近,语音明澈到发冷:“Draco,你一点都不想知道?”
“知道什么?”他悠悠然回身,男孩子雪白的颊犹为清亮,寂寂,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一刻弥漫的欢乐气氛,只勾了唇,悄声慢语:“我在干什么呀。”
喧嚣一瞬间退却,又在下一秒呼啦啦卷土重来将他灭顶:“该我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不急。”他听见自己似乎裹挟了食物香气的轻飘声音,“不该我知道的,永远都不知道才好。”
他想这个男孩子并不能明白他的话,习惯掌控的黑魔王也不会明白,所以男孩子注视他,带着那么深切的犹疑。但是要怎么解释呢,因为他胆怯软弱,害怕知道所有真相。
那么多事情在不远处发生,他只要背转身,就能得到足够铺满他的生活的浅薄易得的快乐,那快乐积累起来如此盛大,瞧瞧瞧,这浮华的礼堂,谁还记得墙外因摄魂怪的聚集而呈现青灰色的天空呢。
只要他爱的人安然无恙。
“Draco,我明天跟你回家。”
黑魔王继承人最终决定,笑眯眯揽住他:“然后我们去对角巷转转。”
于是,圣诞节过后,他们去了对角巷,兴奋地逛了每一家店,到长袍店定了新衣服,到书店买了有趣的杂志,到糖果店搜罗了一堆新鲜品种,又赖在魁地奇用品店对新出的扫帚火箭弩垂涎三尺,再三犹豫后决定还是要父亲买给他,才不要动用自己的零花钱。
然后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丢给家养小精灵,仗着黑魔法强悍的Slytherin后裔在身边,又兴冲冲去翻倒巷瞎晃。Draco对黑魔法制品并不陌生,但翻倒巷的东西似乎比Malfoy庄园的刺激,他一会被吓得血色褪尽,一会又被逗得咯咯笑,开心地买下些看起来恐怖其实危险性不大的小玩意,决定带回去吓Crabbe和Goyle。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小孩子,恋恋不舍却不得不离开的模样。他侧了头看男孩子似乎也沁出些薄汗的面容,再顺着男孩子目光扫了眼左手方几间店铺之外侧身站立的男人,开始催促:“走啦走啦,回家回家!”
他记忆力那么好,绝对不会看错,那个用毛茸茸的斗篷围住头颈的男人,是Tucson。而右边拐角处裹着脏兮兮棉袍的瘦高男人,似乎,今天已经看见过好几次。
该怎么说呢,Dumbledore真是好兴致,难得的假日还要陪神秘人玩这种游戏。魔法部也很有耐性,对神秘人讳莫如深,竟宁愿对这么显眼的神秘人继承人视而不见。
理所当然忽视回家的路上男孩子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先捧着新买的东西闯书房去献宝,父亲正在看什么文件,只随手指了下桌角:“先放着。”
他扁扁嘴,故意重重摔下,桌面上细颈瓶被震得晃了晃,父亲伸了手扶住,警告地半抬了眼,他转转眼珠,顺手抓了那瓶子过来:“这什么呀?”仔细看一看,好像是Severus的药剂瓶,于是拔了木塞闻,随口问,“Severus来过?”
“嗯。”父亲搁下羽毛笔,瞥了眼一起进来的Slytherin后裔,“送魔药来的。最近有点累。”
后一句算是解释,但是但是,这味道分明是复方汤剂嘛。重新塞好丢回去:“这种水平的药剂我也会啦。”最主要的是,“父亲你竟然没有把Severus留下来!”
但是不管怎样,圣诞假之后,黑魔王继承人焦躁了许多,被什么感染,眉宇间侵染上压抑的灼色,长时间长时间在Hogwarts迂回的长廊里走动,有时候看Draco的神色暴烈到扭曲,他睁大了眼,在内心汹涌的不安里假装无辜地回望。
很多时候他在想,Riddle在他身上下的咒语,在什么情况下会生效呢,什么时候,有几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想他并不需要做些什么。但出于叛逆或者什么,又那么想偷偷做些什么。有时候半夜里醒来,谁的眼睛在夜色里燃烧如火,谁用什么样的姿态凝视他,那么努力地要刺穿他的皮囊。
这种感觉,那么糟糕。
所以他动动嘴巴,假装迷茫地翻一个身,将头颅深深埋进被褥里。
救世主Potter依旧是美好的戏弄对象,甚至连半巨人禁林看守都变得可爱了。只要能娱乐他。即使被Blaise指责是没节操的家伙,也不过抽魔杖出来打闹完了,然后继续开开心心为非作歹。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那一天早上,Blaise随手把《预言家日报》扔到他面前:“Draco,世界杯开始订票了哦,你会去的吧?”
他随便应了声,草草扫过去一眼,某个政客的大幅照片在头版头条一会努力呐喊一会做垂死挣扎状,无聊之极。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黑丝绸手套攥住报纸边缘,Slytherin后裔垂了眸细细阅读,一时间安静到叫他觉得恐慌,不由拽了Blaise问:“写的什么?”
“什么什么?”巧克力色好友不解地随他转动视线,愣了片刻才呵呵地笑,“我想想啊,好像是说谁谁涉嫌Black越狱事件,又拒不接受魔法部调查什么的。”
不要这么语焉不详,他才不相信这家伙没看仔细。恶狠狠瞪过去一眼,Blaise摸了摸鼻子:“啊啊,那个人好像叫Tucson,与傲罗混战的时候死掉了。——我说Draco,你不是从不关心这些的吗。”
Tucson。
看Slytherin后裔的模样,是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消息吧。
可是贵族的获罪然后死亡是多么大一件事情,与魔法部紧密联系、一向消息灵通的Slytherin内部在报纸出来前竟然没有任何流言出现,啊啦啊啦,可真是不可思议呢。
他垂下眼帘,极轻极快地勾了勾唇角,下一瞬肩膀被用力拉扯,男孩子血红的眸倏然逼近,他下意识后仰了脖子,又无辜恼怒地伸手推搡:“Riddle你干吗呢?”
各色面目迷离,他眨了眨眼,对这样无关之人的死亡,一点感觉都没有。
“Draco想不想知道Tucson怎么死的?”
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轻柔地仿佛只是一阵风飘过,他不雅地打了个呵欠:“没兴趣,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睡觉呢。”
期末考试是糟糕的时间段,就算他可以无所谓成绩,也被挑灯夜战的Blaise、念念叨叨的Pansy搞到神经衰弱了,更别提抱着课本用湿漉漉眼神看着他的Crabbe和Goyle。
交完卷子之后,男孩子几乎是一瞬间消失掉,他站在走廊上,在透明的却分明有金色的圆斑晃动的阳光里不由自主晕眩,忽然失去了回去补觉的兴致。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再难根除,所以,虽然、虽然他这学期一直很乖很乖地、什么都没有做,依然,再不可能得到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