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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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可能被信任。
他忽然想起这一年的很多个夜晚，他被伸进他脑海里的触手惊醒，转过头却看到男孩子佯装无辜的眼眸，夜色里如上等的熠熠生光的黑宝石。
渐夏的阳光开始迫人，Draco站在光线的正中央，因这样的认知而酸涩不已，眼眶逐渐潮湿。
他想他并不是舍不得并不是追逐不可得的感情，他只是想起了他的计划，如果、如果被质问的时候他真的假装无辜即便被折磨也抵死不认账的话，那个男孩子，真的会像他希望的那样相信他吗。
只是这样而已。可是为什么，四围连灰尘都纤毫必现，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被隐藏。
“Draco？”有谁远远跑过来，上挑的眉眼带着陡然放松的欢愉，“你在这干吗，正在找你呢，考试结束玩一场魁地奇好好放松一下，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轻易飞扬了神色，他迎上巧克力色的好友，神气活现地向球场进发。
没有什么能够被隐藏。
这不过是错觉。
一直到傍晚，金红的夕阳收回了最后一线光，烛火簇簇燃起，Slytherin后裔都没有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Draco希望双黑男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墨色的眼里冒着火，责问他跟Riddle到底密谋了些什么。他发誓他什么都会坦白，在他软弱的这个时候，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谎言。
但是天色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阴沉下来，很多人聚集到门前窗边，对外面开始聚拢的黑影惊慌地指指点点，明明间隔了一整块草坪跟前厅，那种腐败的气息却似乎无可阻挡地灌入他们鼻尖。
很多个摄魂怪。听说数次闯入Gryffindor塔楼的Black似乎被发现了，Gryffindor黄金男孩也失踪了。
教授们开始来回走动，在级长们的帮助下将学生带回各自学院的休息室。他随着人潮往下走，在逐渐漫延开的恐慌里慢慢拉开与同伴的距离，终于在某一个转角匆匆折转身子，在众人视线的死角拐入另一条空荡荡的走道，又猛然顿住脚步，再三犹疑，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应该遵从的，到底是对于危险的警示，还是内心过于盛大的期待呢。
不是不知道，一整个学年，男孩子佯装神秘，在Hogwarts大大小小走廊密道穿行，恨不得掘地三尺，一时阴沉一时愤恨，看他的神色也分明交织着矛盾的期待。但Hogwarts就这么大，密室也就这么几间，被找到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早上得知Tuscon毫无预兆的死亡的时候，他就猜到，黑魔王与Tom Riddle的厮杀近在咫尺。近在咫尺。这样的、作为焦点的救世主Potter与所谓叛徒Black英勇搏斗的混乱时候，岂不正正好是最恰当的时机？
或许Potter与Black的相遇也是出于黑魔王的挑拨。
永远十六岁的Tom Riddle，或者号称得到永生的黑魔王，在这个晚上，总有一个将会永远消失。
他隐约看到濒临死亡的那张面孔，明知道倘若现在靠近这一个学期的乖巧就将统统白费，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直到站到三楼女盥洗室门口才想起来口令已经被更换，他进不去Slytherin的密室。
他长长地吸气吐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绝望，好半天才退后几步，隐到走廊的阴影中去。
正在窗户边，下面对着黑湖，幽黑的湖边好戏连台，层叠的污黑的影、单薄的挣扎人形、飘渺的银色魔法光线，还有明亮的仿佛刺破一切的守护神兽、纷涌而去的成人们。喧闹声陡然而起，救世主昏迷着被送回医疗翼，学生们偷偷从休息室里出来，对逃犯的被抓获议论纷纷。
就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尘埃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
大群完成使命的摄魂怪盘旋着重新回到遥远的天际，而他所关注的那扇门，也悄无声息地裂开一条缝，他所熟悉的男孩子，睁着血色污浊的红眸警觉四望，看见他的瞬间眸里的残虐血气疯狂蔓延。
他抬着眼茫然地回望过去，心里面却无端恐慌起来，好像他一直努力抗拒的东西，在这一个夜晚，就将捕获他。
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砰！”后脑勺沉闷地砸在墙上，神秘人继承人冰冷的身体扑到他身上，在他再次出声之前已狠狠掐住他颈脖，在深郁的戾气里一点点收紧五指。他因窒息而开始胡乱扭动挣扎，恍惚间听到谁阴沉低哑的声音：“拖到里面去！”
男孩子松开手，又粗暴地拉扯他颈下的衣襟，他刚刚喘过一口气，又被这样卡住，只觉血气一下子全部涌到头顶，四肢绵软地不得不顺着男孩子的力道倾斜，踉踉跄跄往前移动。
然后被松开，被粗暴地推入水池边的通道，一路剧烈咳嗽着跌跌撞撞掉下去，滚落到通道底肮脏的积水里。好半天才稳住呼吸，手撑在身下试图爬起来，然而地面湿滑到根本无处着力，他趴在地上，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
“Draco！”男孩子的声音似乎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你还敢出现！”
为什么不敢。地下漆黑一片，连人的轮廓都看不见，他心里空空洞洞，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气息，低声问：“Tom Riddle，死了吗？”
“哧。”黑暗里蓦然流过一道红光，正正好砸在他手指边，他闻着瓷砖被烤糊的焦味，不由缩回手往后爬了好几步。
“杀了他！”第三个声音冷喝，他瑟缩了下，听到那个嘶哑的声音暴躁地扬高，“他知道我在！他参与了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他从去年这个时候就背叛了你！”
“不，我没有——”
“——闭嘴！”
他急切辩解，被喝止，又猛地顿住声音，眼前漆黑一片，静了片刻才听到黑魔王尖叫：“你又想为了这个从来不说真话的卑劣的Malfoy违逆我？你也要背叛我？”
“……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Tom说的！Draco什么都没做，父亲您知道的，Draco没跟他见面！”
“真不相信的话你会这么生气？”黑魔王嗤笑，“要不是你提醒他他被监视着他会这么乖？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我在你身上下一个咒语，任何时候都能看到你的咒语，好不好？
他忽然想起开学的那天晚上男孩子在他耳边说的这句话，忽然想，之所以、失去了信任、被怀疑，不就是他咎由自取的么。
但这男孩子已经近身来再一次掐住他颈脖，几乎可以算是温柔地说：“Draco，你只是没有说而已，对吧？所以现在说说吧，真正的Slytherin密室原先的口令、你哄骗我教你的那句蛇语、为什么会被换掉，Tom，又是怎么知道父亲跟我来了Hogwarts、怎么知道Tuscon在替父亲做事的呢。”
黑暗里看不清凑到跟前的面孔，他努力瞪大眼睛，半晌细声回应：“……我不知道……”
“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假装被逼迫不得不说出Tom找到了另一个魂器的事，诱使父亲到Hogwarts来，并因此不得不暂停复出的计划。同时却告诉Tom替父亲四处活动的人是Tuscon。没有父亲在身后的Tuscon怎么会是Tom的对手呢，所以圣诞假时Tuscon回报诸事不顺，现在更是无声无息死掉了。对吗？”
不，他没告诉Tom Riddle黑魔王会来，也从没说过Tuscon的事。
他摸索着拽住面前人的袖子：“他在说谎！你不要相信他！”
“呵，你怎么会期待一个Malfoy乖乖认罪？”黑魔王冷笑的声音也靠近过来，扣在他喉咙上的手指缓缓游移，似乎下一瞬就会突然用力扭断他纤细的脖子。他因这样的想象而胆战心惊，却固执地再一次强调：“你相信我，Tuscon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我猜你们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口令换掉了。他、Tom Riddle是叫我帮我，但我没答应。”
“没答应？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恰巧是坦白求饶的好时机。
因为，“我、我担心，这学期就快结束了，正好又引起了骚乱，而且我也没看到你，所以……”他顿了顿，在黑魔王嘶声说“还要否认你知道那魂片的计划吗”时缩了缩，恐惧而徒劳地游移视线，“我、我只知道一点点……他没告诉我具体的，只说要、要、要取代……”
到底没敢说完这个句子。吸口气才细声恳求：“相信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敢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跟Tom说的完全不一样。”
盥洗室里一时安静下去，他忐忑不安，好半天才听到男孩子这样说，立刻高声分辨：“他说谎！他肯定拿不出证据！随便要我做什么证明都行，查看我的记忆什么的，都可以！”
对大脑封闭术高手而言，记忆其实一点都不可靠。而且如果这男孩与黑魔王真的与Tom Riddle厮杀过的话，根本不可能剩下足够长时间摄神取念的魔力。
与他的猜测相符，片刻之后黑魔王只是冷笑着阴沉喝问：“姑且再听听你的狡辩。你怎么知道我在Hogwarts的？”
“……开学那天晚上，Riddle提到了您……我猜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而且后来又看到他自言自语，所以……”
“那句蛇语呢？”
这个他不敢说。犹豫了很久才嗫嚅出声：“上学期末日记本被毁掉后他躲到了我身体里，但是太虚弱无法支配……他不敢呆在Riddle身边，要我送他回密室……我不敢不答应……我不是故意要骗Riddle的，但……原谅我……”
他有那么片刻担心黑魔王会对他使用钻心咒，他才不相信黑魔王会这么容易蒙混过去。虽然男孩子分明已经相信了他，并逐渐松开卡住他脖子的五指将他丢在了地面上。
“我跟你说过不要有所隐瞒，但你总记不住。”男孩子说，伸手摸了摸他汗涔涔的脸颊，“晚点再跟你算账。——父亲，你不相信Draco说的？那我们先去抓Tom，让他们对质。”
“也好。哼，区区一片灵魂碎片，竟然敢设计主魂！竟然以为做了这种事还能跑得掉！”
竟然就这么结束了。轻微的脚步声很快隐去，他放松地舒了口气，面前突然又响起黑魔王低哑的声音：“呆在这。不要愚蠢地有不该有的举动！”
他以为两个人都已经走了！被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他瞪着面前的黑暗，很久之后才能软下身体，将自己团成一团。
静下来之后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他闭上眼又睁开，重复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摸出袖袋里的魔杖，念动咒语，微弱的光线立刻照亮面前的尺寸之地。
“呵，刚刚的表现，我还以为你不怕黑了呢。”寂静里忽然有人出声，黑色的影子优雅而缓慢地步进距他不远的阴影里，“亲爱的Draco，你撒起谎来、似乎更熟练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