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谷惜声

6、第 6 章 反转

　　莫名地，郭礼安低下头看着埋头蹲在地上的人，心里也抑制不住地也产生了一阵难言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静默地化作一尊雕像，在冷风中陪着她。
　　冷风依旧无声无息地吹着，利嫣然动了动冷得没有知觉的双脚站起来，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生。
　　一身黑色棉服的少年，笔直挺拔地站着，见她转头看着自己，他眉目微敛也看向她。
　　入目的是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似是不悦的神情透过他紧蹙的眉头清楚地显示出来，而浓密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冷眸让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见他愣住，郭礼安更为不耐，削薄抿起的唇冷冷地吐出一句：怎么了？还想说什么？
　　冰冷的语调让利嫣然瞬间回过神来，“没，不是，我没事了”利嫣然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出一句。
　　说完才发觉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看人看的失了智。
　　“你也是来参加全国乒乓球锦标赛的乒乓球员吗？”利嫣然她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打破刚刚的尴尬。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男生依然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于是她知趣地鼓着腮帮子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一声低沉的“是”才从身边传来，利嫣然心里顿时觉得找到了同类，但是看着他冷峻的面容，利嫣然识趣地没再开口。
　　雪依旧没有停，两人站在白墙红瓦下，静静地看着漫天飞雪，思绪纷飞。
　　虽然北京天气寒冷，但幸好球场里面还是温暖的。一大早起来吃完早饭，刘森就带着她到了A2球台边，等待比赛开始。
　　在比赛开始之前，利嫣然和何小艺先互相交换了球拍，各自检查了对方的球拍之后，便开始赛前热身练习。
　　等正式开始的时候，利嫣然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而何小艺也一脸沉静地等待裁判开局。
　　首局由何小艺发球，对方一上手，利嫣然就发现，何小艺打球非常强势，开局就打出了好几个高质量的上旋球，因此以4分领先。但是她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连续回短，抓住机会就把球挑高，利用旋转和速度，控制落点的变化，把比分追到了4:9.但之后何小艺抓紧时机，连得3分，第一场以11:5赢得第一场。
　　虽然失掉了第一场，但是利嫣然并没有自乱阵脚，因为对手的实力本就非常强，况且何小艺以反手位侧上下旋发球为主的发球，而且多给正手偏中间短球和反手长球的路数，确实展现了她异常扎实的削球基本功。
　　有了第一场对对手实力的预判，利嫣然对于比赛的节奏没有那么大的把握；接下来也做好了与何小艺相持的准备。
　　果然，第二局一开始，何小艺就利用两面削加转下旋球先得了2分。利嫣然看着对手，并没有被影响，而是一分一分地开始拉。
　　由于她两面连续回短的能力强，所以她在连续拉球时，对旋转的调节比较灵活，加上她充分运用腿部和腰部的力量，使回球的弧线十分低平，保证了较快的击球速度，直击近台，令何小艺措手不及导致她连连失误。
　　于是利嫣然在第二局就通过自身快速灵活的移动和出色的近台相持能力以11:8赢得了第二局。
　　赢下一场，利嫣然她脸色并没有喜色，面对目前一败一胜的局面，反而更加沉着冷静。
　　刘森教练这时对利嫣然也耐心地叮嘱道，“第三局非常关键，你要时刻记住，何小艺是一名削球手，所以接下来还是要注重强力的扣杀，以稳定的拉球攻击对方左右两个大角，长球结合短球迫使对方前后移动，在对方回球质量不高的时候坚决打对方的追身球，还有就是不要急躁，耐心寻找机会。”
　　利嫣然点点头，转身回到了球台边。
　　决胜局第三局，利嫣然一上来就发了一个上旋短球，何小艺正手接了，于是她马上冲对方正手回了过去。
　　而后利嫣然利拉出多个侧旋球，令何小艺步法移动不及时，失了好几分。就这样，在利嫣然耐心地与何小艺相持之下，利嫣然利用拉球，迫使何小艺失掉了这一场，以11:5拿下第三局。
　　由于在赛前对对手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利嫣然在心理上做好了充分准备，面对难缠的削球手给予了充分的耐心。
　　于是，面对第四局开局不利先失3分的局面，并没有打乱她的思维。而是按照教练分析的技战术一分一分地开始拉。这是最关键的一场，但是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只有如何打好球，所以配合着灵活的步法以及不断改变的发球落点，使得何小艺没有护住台面，连连失误。因此她势如破竹地赢下了第四局。
　　最后一球落地，听着教练的掌声，她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赢下了这一场比赛。她看向笑着为自己竖起大拇指的教练，青涩的脸庞浮起了点点笑意。
　　而看台边上，宁城队的教练看着不远处这个打败了削球手的利嫣然点了点头。
　　而一侧等待上场的郭礼安眼中似乎也有所触动，一抹难言的情绪划过，片刻后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听着教练叮嘱注意事项。
　　接下来的几天，利嫣然一路高歌猛进通过了预选赛，以英勇的姿态进入了正赛，并在比赛中勇往直前，打败自己的队友冷凝霜获得了女子组单打决赛的第一名。
　　第二次参加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终于获得冠军，利嫣然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但随即，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姐姐的身影，不可避免又想到姐姐，她心里难言的情绪更加澎湃。
　　而后，中国乒乓球协会根据全国锦标赛的成绩，也宣布了进入国家二队的名单。预料之内，第一名的她名列其中。
　　回程的飞机上，利嫣然的教练也不禁感叹，“想想几年前，你姐姐利嫣染和你一样，也通过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获得第一名进入了国家二队。现在你也进入了国家队，我真心为你高兴，但是也希望你进入了更好的平台要更加努力。”
　　听着刘森教练满是感叹的话，利嫣然不忍，但还是低声打断他：教练，我不想继续打乒乓球了，也不想去国家队了。
　　听到这句话，似平地一声雷把刘森给整懵了，“你说什么”
　　他带着利嫣然一路走来，知道她多喜欢打乒乓球，也知道她多有天赋，更知道她平时有多努力，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进入国家队，她却突然说不打了。
　　“利嫣然，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说不想打了？”刘森满脸严肃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打球没有意思，所以不想打了。”利嫣然看着窗外淡淡道。
　　“打球没意思”，听到这满不在乎的话，刘森气不打一处来，当下跟她说了一大通，见她油盐不进，便打算下飞机之后直接去她家跟利威沟通。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利嫣然接下来没有说什么，因为她想着正好到家一起说，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是说说而已。
　　打开门，利威看着气冲冲的刘森走进来，不明所以，还以为利嫣然在这次比赛中的表现特别差，所以下意识先看了眼女儿。
　　看到利威安慰的眼神，刘森更是火冒三丈，“利老师，利嫣然在这次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比赛中拿了第一名，而且接下来办好手续就可以进国家队了。
　　话语刚落，利威就笑着看向利嫣然，脸上满是赞扬。然而没等他高兴几秒，刘森接下来的话让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是回来的时候，利嫣然跟我说以后不想继续打球了，说觉得打球没意思。您怎么看呢？”利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余怒未消的刘森。
　　“谢谢你，刘教练，这件事我接下来会好好跟她交流的，你放心。”说完他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利嫣然。
　　利嫣然知道眼前两个人都不理解自己说的话，也一定会劝她。更重要的是老爸也一定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开始套她的话，所以她直接开口道，“姐姐已经没办法打球了，要是我继续打球，她该多痛苦，我不想她痛苦，所以我也不想打球了。”
　　听到她孩子气的话，利威和刘森对视一眼，心里既好气又无奈。因为14岁的她还是孩子心性，看事情是如此简单，头脑也是如此简单地思考，然后还想当然地这样去做了。
　　利威正视着自己的小女儿，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担当，虽然这份担当并没有用在合适的地方。
　　“嫣然，你要知道，你姐姐出车祸，从主观上来说的确是因为你,但是客观上来说是当时的环境，这是你无法控制和改变的。而且说实话，不管是你还是你姐姐，我一直都希望你们可以主动把握自己的人生，而不会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选择，你能理解吗？”利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刘森教练见状也跟着开口，“而且你姐姐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你因为她放弃打球，并不会对你姐姐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或许就像你说的，她可能会好受些。但是从根本上来说，你姐姐难受的地方在于她不能继续打球，而不是你不能打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