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谷惜声

5、第 5 章 遇见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刘森教练发现，利嫣然她的状态又回来了。而且泡在训练馆，比之前更加地努力训练，平时会犯的小毛病，现在都很自觉地纠正了。
　　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出来这姑娘现在一改之前的低迷，就像回到了之前为无数比赛拼搏一般，重新充满了斗志和力量。
　　转眼就到了2月底，经过几个多月的训练，她下个星期就要去参加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预选赛。
　　所以在走之前，她先去医院看了看姐姐利嫣染。
　　妈妈说这段时间姐姐她每天都会问自己的训练，也知道接下来她要去参加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预选赛了，所以看到她来了，一时间忍不住边问起了她训练的情况，之后更是忍不住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说着说着，她就眉飞色舞地想象以后姐妹两人一起在国家队训练的场景，“你好好打，姐姐在国家队等你，我们以后一起打球。”
　　“你还想打球，利嫣染，你的腿不要了？”一道诧异的声音出其不意地从病房门口传来。
　　利嫣然脸色一变，蜷缩在裤缝边的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抬头就看见姐姐之前的教练郭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郭敏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病床上的人，“你的膝盖受伤这么严重，至少要等钢钉取出来复健恢复好几年，所以这几年都不能剧烈运动，先养好腿最重要。”
　　说完，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病床上的利嫣染，才发现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脸色，两眼迫切地看着随后进来的医生。
　　“江医生，刚刚郭教练说的是真的吗？”利嫣染语气急促地发问，声音里不难听出哽咽和颤音。
　　还没等医生说话，她又忍不住急切地说道：“而且你们不是说我的腿只是骨折而已吗？只要休息几个月再慢慢康复训练就可以了吗？”
　　江医生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本着一名医生的本心，他缓缓开口道，“你的手是轻微的骨折，所以手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但是你的左腿膝关节粉碎性骨折，比较严重，所以用了14根钢钉固定复位。所以在钢钉取出来之前最好都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作为医生，我也不建议你以后继续进行职业竞技运动，你的左腿没办法继续承受高强度的训练。”说完江医生不忍看她难过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就颔首走出了病房。
　　医生走出去之后，病房里顿时陷入了沉默，郭敏看着利威夫妇，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她抿了抿唇，温柔安慰道：“嫣染，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先把腿养好，知道吗？”
　　看着自己的国家队教练，利嫣染控制不住扑进她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看着埋首哭泣的女儿，利威夫妇心底也十分难受，等她慢慢平静下来，路斐才坐在床边安慰自己的女儿。
　　但利嫣染此刻心中充满了难受、不甘和被隐瞒的痛苦，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声音尖锐而愤怒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她转头看到僵立在一旁的利嫣然，心中涌起的愤怒和痛苦让她控制不住地指着她：“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出去，给我滚出去。”
　　利嫣然听着姐姐冷厉尖锐的语气，瞬间眼圈就红了。但她知道这时候姐姐情绪不好，她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让姐姐难过，也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有用，于是她低低地说完“对不起，姐姐”就默默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姐，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受伤的现实，但是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可以代替你。”
　　说完她关上门，拔腿就往楼下跑。等跑到楼下，她才泣不成声地蹲下。而身后追下来的路斐听着她的哭声，心疼的无以复加。
　　病房内，利威和郭敏面对看似恢复了冷静但面无表情的利嫣染，也越加担心她。
　　好生安慰了她一番，郭敏还是开口说了队里让她好好在家休养的决定，说完之后她没有停留，便走出了病房。
　　等郭敏走了之后，利嫣染才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吗？”
　　利威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染染，我知道，这件事是然然的错，但是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也不是她可以预料到的。而且你妹妹她一直很自责内疚，甚至不敢来看你。前一段时间的训练也心不在焉，状态特别不好。”
　　“呵，”利嫣染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忽然记起来在这之前，她还在鼓励自己的妹妹，要努力早点进入国家队。
　　但转眼之间，她就失去永久的参赛资格，也不再有机会去完成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了。
　　利威看着眼前不言不语的女儿，怎么会不知道她如今的难受和痛苦。之前听医生说的时候他心里已经难受过无数遍了，所以现在看着女儿，他的心里不无难受。
　　但是难受归难受，他还是继续对着她说：“意外发生了，那结果已经是无法改变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要坦然面对，是不是，染染。”
　　利嫣染没有吭声，眼睛紧闭，接下来一直不再开口，看着女儿躲进被子里，他坐了很久，才轻轻地走出了病房。
　　听到关门声，利嫣染紧闭着的双眼睁开，眼泪一瞬间就滚落下来。她无法控制自己，一想到自己以后都没有办法打球，她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疼，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发生的这一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怪谁。
　　想到自己才刚刚崭露头角没多久，自己的梦想才刚刚扬帆起航，就被搁浅了，她的心里浮起了满满的愤恨难过和不甘心。
　　她脑子里划过无数的问句，为什么利嫣然走路就从来都不看红绿灯？为什么她不喊住利嫣然？为什么她要冲过去？她脑子里有无数个为什么，但都无济于事，因为现在的她怎么都找不到答案。
　　利嫣然坐在去机场的大巴上，耳边回响着出门前爸妈的叮嘱。
　　其实她知道，他们就是担心昨天姐姐说的话对她造成了影响。但是利嫣然知道，姐姐是一时心急，而且她说的话也的确没错。
　　但是，也正是昨天姐姐的话让她彻底做好了决定，那就是好好打完这次比赛，她就放弃作为一个职业乒乓球运动员的梦想。
　　所以这一次比赛，是她心里的最后一次比赛，因此她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比赛，也是最后一次参加乒乓球比赛。
　　所以她想什么也不想地放手一搏，享受最后一次没有负担的乒乓球比赛，也算是自己短暂的乒乓生涯一个完美落幕。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之前都是跟省队的队员比赛和练习，还没有参加过其他大型的全国选拔赛。所以前段时间除了练技术，张教练还给她仔细分析了其他队的队员。
　　下飞机到了酒店之后已经是中午了，简单休息一下，下午便开始练习，因为明天就开始预选赛比赛了。
　　下午看到对战表之后，利嫣然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情绪，不知是不是紧张了，因为明天第一场交手对战的就是襄城的何小艺。
　　在车上的时候，教练第一个举例的就是这个何小艺，因为她之前参加过城运会，以3:1国家队新秀祝泠泠，成为了当年的黑马。
　　何小艺比她大2岁，今年16岁，和她右手横板弧圈结合快攻的打法不同，她擅长右手横握球拍反攻的打法，是襄城主打培养的一名削球新手。
　　所以第一场就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这让本来颇有勇气的她不免也产生了些许紧张情绪。
　　刘森教练一直鼓励她：别怕，你要相信你自己。总而言之，就是比明天你们谁更快谁更有速度、谁更稳得住了。
　　想到这，心情有些紧张的她越发烦躁，便出了酒店。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预选赛选择的地点是北京，2月份的北京依旧是大雪纷纷。
　　酒店后的小花园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白毛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去，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看到不远处屋檐下站着一个男孩。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眼前穿着件黑色棉袄的男生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倨傲漠然，对她的走近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不知为何，利嫣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萦绕于身的冷漠和不可言说的紧张情绪。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此时不同寻常的沉默，因此两个人并排默默地站着。
　　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她忽然就有了倾述的冲动。
　　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她还是一股脑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国锦标赛了，之前没有把握住机会，所以本来这次我特别特别想要打好，因此之前和我姐姐说好，要一起进入国家队训练的，但是……”她从自己来这里参加比赛，说到到姐姐的车祸，她明媚的笑容也转瞬即逝。
　　“但是我姐姐因为我出车祸了，很大可能以后都打不了乒乓球了，所以我也产生了放弃打职业乒乓球的想法。”利嫣然看着远处的灯光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但是，我也很矛盾，我发自内心地喜欢打乒乓球，我从4岁多开始打乒乓球到现在，乒乓球已经陪着我快10年了，它已经是我生命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了，想到我要放弃，我就觉得，就觉得心痛……”说着说着，利嫣然无力地蹲下，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