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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灵州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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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三月,草长莺飞。
方府,瞻月台上,一少妇半卧于塌上,似睡非睡。
身后,进来一侍女,匆匆上前,捡了一旁的羊毛毯,严严实实搭在少妇身上,又细细压了被角。
又起身,轻轻掩住大敞的雕花木窗。低头,见少妇已彻底清醒,正冲她皱眉。
侍女于是又缓缓推开一小半窗户,一面不满的嘟囔道,“夫人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老爷交代过多次,春寒料峭,少些在窗口吹风,您总是不爱听……”
低头见少妇并未听进自己的良言,反而一门心思望着她身后。侍女不由得拧头,随少妇目光看去。
刚刚进门时,怕吵着夫人小憩,侍女只是轻轻掩上门。这尺寸缝隙正探进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打转。
见到孩子,二人都不觉露出微笑。侍女低声道,“月娘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怎的小姐独自一人跑这么远,她们竟没一人跟着。”
夫人含笑不语,目光柔软,冲那粉嘟嘟的一小团点点头。
那孩子约么不足两岁,个头矮小,却圆头圆脑。两个小汤包发髻顶在头上,额上梳一溜齐刷刷的门帘儿。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搭在门沿上,挤进来的半个身子还在犹犹豫豫。
像是领悟到了夫人的鼓励,小粉团子大胆迈进脚。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快捕捉到八仙桌上的几碟甜点。
小家伙腿脚很是利索,刷刷几下就挪动桌前。八仙桌对于一个不足两岁的孩童还是高了些,纵然眼睛看得见,小手却够不着。
侍女见状,抬脚想上前帮忙。夫人急忙冲她摇摇头。
小家伙很是聪慧,撅着屁股,手脚并用,踩着梨花凳,颤颤悠悠地站起身。
侍女会意,快步走到孩子身后,不出声,只是张开双臂,小心护着。
小粉团子抓起一块莲子糕,狠狠咬了一口,立刻皱了眉,伸舌头,一点点将吞进去的吐了出来。
莲子未去芯,味略苦。小粉团子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莲子糕,复而抓起一块梅子干果。这回,小粉团子学乖了,只是嗅一嗅,小心伸舌头舔一舔。
小家伙一派天真,很是可爱。少妇始终满含微笑地看着,眼中净是慈爱。
“夫人,奴婢有罪!”门口突然扑进一人。
那人匍匐在地,浑身抖糠,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哭音,“奴婢一时不查,竟叫荌儿跑出来,惊扰到夫人,请治奴婢看护不力之罪。”
语罢,不等少妇有回应。自己起了身,连爬带扑地,将那小粉团子一把拥入怀中,如获至宝。
少妇没有发作,侍女倒是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从你的待月居到瞻月台要经过多少个院子万一小姐没来这里,而是去了后面的揽月湖怎么办?”侍女没敢继续比方,只是气鼓鼓的数落对方。
月娘紧紧搂着孩子,跪在地上,不断点头哈腰。她失而复得的表情和脸上的泪痕,表明了她一路找寻的迫切心情。
“奴婢有罪……”月娘紧咬着失了血色的双唇,诺诺道,“奴婢平日里很是小心看护的,只是今日……”她抬头飞快扫了少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今日,老爷受邀去了何知府的马场,一直未归,一个时辰前,知府派人送信,说是老爷要在知府府上小住几日,这才引起慌乱。二夫人…不…景夫人召集了府上的所有护院和家丁,看样子是想硬闯知府府上。我一心急,就想出去看看。没想到孩子早早醒来,还自己跑了出来。偏偏府里上上下下丫鬟仆役都忙忙碌碌,这一路竟没人留神……”
听闻老爷有难,侍女大惊,望向少妇。后者并不惊慌,缓缓起身,微笑着看着月娘,柔声道,“记住,天大的事,定要先护着孩子。”
月娘点头如捣蒜,连连道,“奴婢记住了,以后定不会再犯。不管府里怎么闹腾,奴婢只管看好孩子。”
少妇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她退下。小粉团子在娘亲的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对大人间的对话置若罔闻,反是好奇的看着少妇。两个鼓鼓的脸颊还沾有些许糕粉,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最后抓到手的酥饼。
少妇一面看着她们退出门外,一面吩咐道,“冰凝,一会儿让小厨房新做些糕点给待月居送去。”
冰凝撇撇嘴,“小厨房整日忙着您的吃食和补药,忙着呢。荌小姐是府里唯一的大小姐,要什么没有啊?您还是操心操心老爷吧!”
少妇并不生气,淡淡道,“刚刚月娘不是说了吗二夫人正忙着呢!”
冰凝走过来,蹲着少妇身前,面露担忧,“可这段时间,新上任的知府总是和我们过不去。老爷现在在他手上,会不会……”
少妇蹙眉,摇摇头,复而又道,“二夫人是舅老爷的掌上明珠,此刻,他定不会袖手旁观。二夫人平日帮着老爷打点府里上上下下,看着并不是个鲁莽之人。你还是出去看看,我真有点不放心!”
“妹妹果然心细如尘,七窍玲珑。”
抬眼,正瞧见景夫人领着两名丫鬟进来。冰凝心中暗叹,平日瞻月台门可罗雀,今日竟来客接二连三。
少妇见到来人,先是一怔,很快掀开羊毛毯,想要起身。
“妹妹切莫起身!”景夫人见状,急急出声制止,“你身子刚刚好些,莫要大动”。
冰凝顺势又故意将羊毛毯搭回少妇膝上。
景夫人并不在意礼节,认认真真道,“请妹妹即刻收拾细软,启程去乡下庄上住一段时间。”她停一停,又叮咛道,“捡要紧的,别太耽搁,需要什么,我回头又差人送去。”
“现在我们所有人”少妇疑惑。
“不。就你和月娘带着荌儿先走。”景夫人摇头道,“现下老爷出事,心中最牵挂的定是你和荌儿。别的不说,我定要护好他心尖儿上的人。”
少妇苦笑,“还没到那个地步。如若真有危险,现在更不能出去,待在府里最安全。”
景夫人犹豫了,又思虑片刻,道,“言之有理。近来府上不太平,我又不敢贸然招新人。刚刚把所有护院和家丁召集在一处,分了三批,日夜守护府里上下。妹妹这里偏远,我即刻再单独派出四个护院过来。”
少妇略微有些感动,这两年来,见景夫人不过数面,并无深交,按府里人的说法,她独占老爷宠爱,应该是景夫人的眼中钉才是。可现下,非常时期,景夫人竟然还一心惦念她的安危。
“不必了。”少妇也诚恳地答到,“姐姐忘了,我家是开武馆的,自幼拳脚功夫不弱。不如多排点人手到待月居吧。”
景夫人点点头,又叮咛几句。转身刚要离开,又想到什么,回头郑重道,“妹妹每日食用的药材都是外面专人采办,我虽有交代,可也分身乏术。你自己通医术,还望多加留意。”
目送景夫人离去许久,冰凝才渐渐回过神来,讪讪道,“这景夫人的真诚倒不像是装的。”
少妇嗔怪道,“以后见了景夫人可不许无理。”语罢,又深深叹气,“若老爷肯听劝,早点扶景夫人为正妻,舅老爷也就不会有异心,可不就少了很多事儿。”
“夫人是说……”冰凝疑惑,“她最后的提醒,不是指知府大人,而是……舅老爷……”
少妇点点头,“景夫人与老爷是嫡亲的表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公公过世的早,婆婆又没主见,方家一直在舅老爷的照应下,才又经营了十余年。现下,随是老爷亲自打理生意,可不管对内对外,有些地方,舅老爷一句话,比老爷管用的多。于情于理,景夫人做正妻,不冤不亏。”
“夫人!”冰凝嗔道,“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才是老爷心里正妻的人选。”
少妇突然凝神看了冰凝许久,“你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出身侯府名门,应该不会不懂得门第。我一江湖武馆馆主之女,两年前还家破人亡了,何德何能居方府大夫人”
冰凝也眼圈微红,满是委屈,“就凭您是老爷心里那个人!”
少妇摇头,“老爷心里的应该是先夫人。”她复而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冰凝,我是不是和那位侯府千金长得相像”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问,冰凝愣住了。
“有几次醒来,见到老爷看着我发呆。那眼神,总觉着是在回忆。”
冰凝松口气,“不管怎样,我家小姐都已经不在了。现下,您就是老爷心里最最要紧的人!”
少妇突然好奇,“听说先夫人去后,随她陪嫁而来的一干丫鬟婆子,返乡的返乡,嫁人的嫁人,还有的都被打发到乡下庄园。唯有你,单单留了下来。”
冰凝点点头,“老爷念旧,说是看见我就像看见我家小姐似的。”
“可你骨子里傲气,不肯伺候他人。这几年就留在瞻月台,独自一人料理内外。为何愿意照顾我你们又为何安排我住进先夫人生前住的地方府里上下鲜有先夫人的故事,你们个个闭口不谈,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冰凝哑口,半晌,诺诺道,“老爷既认定你,我们做下人的怎敢多言。况且你身子弱,瞻月台僻静,最适合养病。”
少妇紧接着又道,“可我最近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模模糊糊,是我又不是我。两年前,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家破人亡为何会一身伤病为何又什么都不记得?”
冰凝紧张了,她有些心虚,不敢看少妇的眼睛,“这些,老爷不都给您讲过很多次了吗”她悄悄观察少妇神色,小心翼翼问道,“您不相信老爷”
“当然不!”少妇即刻否认,“这府里上上下下,我最信任的便是老爷和你。我在床上卧病不起一年多,是你日夜衣不解带守在我床前照顾我。老爷忙着照顾家里生意,还要一面四处为我求医求药,一有闲暇,就来陪我,整日宿在瞻月台,也不顾舅老爷不满。”
少妇紧紧握住冰凝的手,“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冰凝腾出一只手,紧紧裹着少妇的手,内心澎湃而又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