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江湖，奈何佳人》卿本江湖

53、第 53 章 春夜漫长，

　　春夜漫长，不知是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还是因为夫君不在身侧。少妇辗转反侧，心中始终挂念老爷安危难，以安寝。
　　睡在脚榻的冰凝，时而起身蹑手蹑脚紧闭露出一丝缝隙的雕木花窗，时而悄悄续一盘凝神香，或又轻轻替她掖一掖被角。
　　不忍惹冰凝一次次起身，少妇勉强闭目，迷迷糊糊到天明。
　　对镜梳妆，春困袭来，少妇忍不住一个接一个打哈欠。冰凝一面替她挽发，一面问道，“夫人不若再躺一会？”
　　不等回答，门口小厮匆匆来报，管家求见。
　　二人面面相觑，管家突然求见，定是出了大事。
　　片刻，五十来岁的管家躬身进来，恭恭敬敬行个礼，“知府大人一早遣人送来请柬，邀请府里所有女眷去赏花。景夫人昨日连夜回了娘家，至今未归，小人只好来请示颜夫人。”
　　“一夜未归？”少妇起身，难得蹙眉，“景夫人定是去求舅老爷解围去了。”
　　不过来回踱步三五步，少妇冷静道，“高伯，你且去安排车驾。吩咐四夫人与五夫人同我一起前去赴会。”
　　“大小姐她……”管家犹豫道。
　　“报称小姐染恙，留月娘照顾。即刻派人去舅老爷家知会二夫人一声，不必接回来。”少妇看出二人齐齐看向她的疑虑，解释道，“若真是鸿门宴，不必都去送死，总要留一人看家，主持大局。”
　　管家领命，匆匆退去。
　　少妇又吩咐道，“去替我准备宽大的衣衫，还有那只金簪。”她喃喃自语，“知府门禁森严，旁的也带不进去。”
　　知府门前车水马龙，看名牌，灵州城里大小商贾之家女眷都到了。方府的马车稍作停留，便径直停在后花园侧门。
　　知府到任前，曾命人好好整修后花园，听闻工匠都是大宛国的人，还带来不少奇花异草。
　　花园依山傍水，与后山相连，规模是以前两倍。假山、盆景与自然实物相呼应，凉亭精巧错落，长廊婉转恢宏。
　　只可惜，昨夜刚刚落了雨，地上还很湿滑，池面上还有未捞净的残枝败叶，飘飘浮浮。
　　一众贵妇名媛大都爱惜华服，聚集在花厅、门廊，或赏盆栽，或品茗茶。有雅致些的吟吟诗，逗逗乐。活泼些的品论胭脂水粉或各家八卦。
　　正四处闲逛，想要寻机会入内宅查探一番，一面容清秀的女子突然挡在身前。少妇认得她，是刚刚同她一起前来的五夫人桐屿。
　　去年，她病重之际，舅老爷趁机软硬兼施，塞进两个妾室。算是舅老爷的眼线，也算是景夫人的亲信。
　　她刻意压低声音，急急道，“颜夫人快去看看百花，她同知府大人新纳的小妾比投壶，都输掉三家铺子了，还在继续。”
　　百花是四夫人，据说她二人都是舅老爷外室所出，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同病相怜，因而平素里，二人总是形影不离。
　　桐屿一脸焦急担忧，又不敢惊动众人，唯恐失了礼仪。
　　少妇点点头，悄悄随她而去。
　　凉亭里，聚集了大约十几、二十个贵妇。知府新纳的小妾据说是武将之女，懂些拳脚功夫，投壶、赛马，样样不在话下。
　　百花是个急性子，经不住挑衅，三两下就上钩了。一张秀美的脸庞涨的通红，握着箭簇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纵然她再在景夫人眼前得势，前后五家铺子输出去，说什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一面想着，内心越发紧张，更是犹豫不敢出手了。突然，右手一紧，一只手握住它，轻轻飞扬。
　　眼见手中的箭镞不受控制，直直飞出去，叮咚一声，落入壶口。
　　百花一惊，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回头，见颜夫人一脸平静，慢慢松开她的手。
　　围观的人群爆发一阵叫好。
　　资料上说这小妾有一半大宛血统，一双美目呈淡蓝色。此刻，她冷冷盯着颜夫人，眼中蓝色更加浓郁，“你是谁？”
　　百花立刻恢复气焰，骄傲道，“姐姐是我家颜夫人！”
　　周围又开始交头接耳，质疑、非议，即刻弥漫开来。颜夫人常年卧病在床，从未抛头露面。方府对外走动的是景夫人，因而，一众贵妇并不知晓颜夫人的存在，知道颜夫人的又素未谋面。人群中定然有人知晓方府八卦，此刻，低调又明目张胆地传扬开来。
　　小妾显是做过不少功课，此时，她美目上扬，一脸讥笑，“颜夫人？洛倾颜？是方府的二夫人还是三夫人？”
　　方府上下对两位夫人的位份一直有争议。两年前，景夫人入府时，老爷并不在府上。几个月后，人回来了，也带回了颜夫人。又几个月后，接来了月娘，连同她生的孩子——方府大小姐荌儿。只是，老爷只心疼女儿，对月娘态度冷淡，未给什么名分。加之，月娘本性软弱，出身卑微，府里上下对她倒没什么兴趣。
　　从老爷对颜夫人的态度，以及婢女冰凝所言，老爷在边疆早已迎娶了颜夫人，只是路途遥远，加之洛家突逢家变，耽误了几个月。按时间，颜夫人应早于景夫人进门，排位二夫人。只是当时，老爷一门心思为颜夫人寻医求药，无心留意其他。
　　冰凝挺身而出，严声道，“当然是我家二夫人！”
　　“放肆！”小妾瞬间收了笑脸，冷颜竖目，喝道，“你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叫嚣！什么身份教出什么东西！”她赤裸裸将话锋绕到洛倾颜身上，一双凤眼肆意挑衅。
　　洛倾颜并未动怒，她缓缓扫过众人，淡淡道，“同为妾室，在这里讨论身份，岂不可笑？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小妾大怒，刚要发作。突然，见洛倾颜冲自己身后深深行礼，施福。
　　已有几人随她目光看去，即刻纷纷退后，让出一条道儿。
　　一位衣着华贵，体型微微丰韵的夫人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而来。此妇人脸上脂粉厚重，但也能看出至少年过四十。她容貌平庸却气质雍容，行而不语，目不斜视。
　　待她到跟前坐下，那小妾立刻上前行礼，复又乖顺地垂手立于身侧。洛倾颜随众人再次施礼，刚站定身子，发现对方的目光已定定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