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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仁得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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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清潭纪氏现在乱的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
纪氏宗主纪安明吊着最后一口气,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其他主事的亲族隐忍着悄默声的备好了丧服和棺椁。
在这个关头,纪安明的儿子纪正却又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封书信,道一声为父寻药。
纪安的祖母难堪重击,长病不起,儿子性命担保,长孙不知所踪,她的天真是塌了。所幸,纪安明有个好妻子,兰陵洛家长女洛文赋,一个在战事中长大的女子,她在丈夫病重,儿子失踪的情况下,硬是把纪家撑起了半边天。
洛夫人日夜守在丈夫榻前,帮他打理的干净整洁,她想,就算丈夫要走,她也要他干干净净地走。
咚咚!
门被轻轻扣响。
洛夫人穿过内室,把门打开,门外是前来报信的探子。
她侧身把门外的人让进来,往后退了几步,背过身,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更加消瘦,险些撑不起衣衫。
她秉了秉呼吸,压着嗓子问“怎么样了”
探子半跪在地上,望着洛夫人的背影,瘦弱却挺拔,探子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此刻夫人是什么表情。
“在临淄和青州境内发现过少爷的踪迹”探子答到。
从琅琊途经临淄跟青州,一路向东,那纪正此行的目的地便不难猜测,继续往东便是东海与荒芜山。
“你先退下吧”,洛夫人还是昂着头,背对着门口,语气跟方才也没什么不同。
探子起身离开,顺手把门带上。
门咔嚓一声关紧了。洛夫人刚才挺直的背一点一点弯下去,双手捂着嘴,压抑着喉咙里略带哭腔的声音。
荒芜山,荒芜山。
那是一座进不去也出不来的山。
自己的儿怕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在元旦夜撕心裂肺生下的儿,自己含在口里捧在手心养大的儿。
洛夫人半蹲在地上无声的哭着。
她不想让内室病重的丈夫听到一点动静。
就这样吧,她想,她得振作起来。
向东一路寻纪正的人洛夫人不仅没有召回来,反而加大了人力马力,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放弃。
洛夫人慢慢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沾湿的前襟,踱步进了内室,她坐在纪安明的床边,上半身伏在那没什么生气的人旁,手紧紧握着被角,沉沉睡了过去。
洛夫人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散着长发的男子立在内室,身穿宽袖长袍,一身墨色,血红色的莲花盛开在那深邃的黑色里,那人几乎与融为一体了。
那人往胸口一探,手指间多了一枚泛光的丹药,他并不弯腰,只将丹药轻轻往前一推,那丹药便像是活过来了,自己慢慢飘到床边,寻得床上那人的口,轻轻抵了进去。
洛夫人猛然想起床上那吞了丹药的人是自己的丈夫,有些急切,却仿佛被梦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次日清晨,洛夫人是被过来伺候的丫鬟叫醒的。
“夫人,夫人快醒醒,您快看看宗主”
洛文赋来不及细想明明近一月难眠,怎么昨晚就睡的这样死。
她匆匆看向丈夫,本来面色的灰暗,毒性导致的吸气困难让原本英俊的人迅速枯萎,那个被毒药形色俱损的男人,她的结发人,此刻却是面色红润,呼吸绵长,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大夫就住在纪家后院,此时被下人领着,连发冠都没竖好便匆匆赶来。
洛夫人立在一旁,直直的盯着那把脉的大夫,手握成拳,指甲紧紧地掐进掌心。
大夫先掀起纪安明的眼皮看了下,原本涨红的眼底此刻变成正常的肉红色,又掰开他的嘴角看了看舌头,黑色舌尖也恢复了正常,此时的纪安明脉象平稳,甚至不太像大病初愈,而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身体竟没一点损伤。
真是奇了。
“恭喜夫人,纪宗主吉人天相,毒已解,身体也无大碍”
洛夫人狠狠抽了口气,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她慢慢走到床前,纪安明就躺在上面睡着,她腿软的很,几乎站立不住。
纪家一扫往日的阴郁,上上下下彻底打扫了一通,整洁的仿佛新生,原本备好的丧葬品也被丢了出去。
只是,派出去寻纪正的人还没有回来,人没回来,消息也没有。
洛夫人坐在床边,纪安明已经醒过一次了,喝了点汤药,此刻又睡了过去。她没跟夫君讲他们的儿子,也没讲她后来在窗前砚台下寻得的那张纸条。
“纪正以身换药,求仁得仁,一去不返,寻也不得,那便莫寻。”
那张纸上所言如上。
落款是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屠苏。
洛夫人想起来那天深夜的梦和梦中的那个黑袍男子。
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屠苏。
传说中,难死难灭的魔头--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