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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柳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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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甫先生何必介怀?世事为定,谁又能知未来之事?”
来自另一时空的苏轼,遥相问答,经过和少年们的一番问答,他未必多相信少年了口中的话,但他本性豁达,并不拘泥于虚虚实实。
王安石听到声音,觉得很熟悉,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天才,当世的文坛领袖,如今被贬黄州的那人。
“阁下可是苏轼苏子瞻?”
“正是。”
“你为何会出现于这…”
王安石也无法形容这种异象,顿住了。
“哈哈哈!介甫先生,你我相隔千里,却能想通,岂是人事所能为之,何不以为是黄粱一梦,尽兴抒怀就是。”
相比于苏轼的豁达,王安石显然顾虑很多,但熟悉之人的声音的确缓解了他对于未知现象的不安。
“你也听到了,变法失败,如你们所愿了,不是吗?”
“未必,若按这几位小友所言,变法失败后,我的处境更为糟糕了,最后恐怕是被贬岭南,相比于介甫先生,可是艰难许多了。”
“哦?为何?”
按照王安石的想法,苏轼这个保守派,在变法失败后,应该会重新启用,怎么会比他在政坛时,更为艰难了?
“按几位小友的说法,大概是我想保留一些您的变法举措吧,不过,未来之事,不可知也。”
“保留?”
王安石皱着眉头,他不敢去想变法失败的结局,但按几个少年郎的说法,变法失败便是必然的结局了。
“苏子瞻,若是未来你真能认同我的变法,哪怕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我也很很欣慰的。”
这边是北宋文人的风骨,他们尊重对手,敬重对方的人品才华,即使他们政见不合,他们仍然可以成为朋友。
但王安石同样也会落寞,他剖心置腹写给司马君实的文章,为的是让保守派明白改革的好处,为的是缓和新旧派的矛盾。
可最终文章流传千古,可他最初的目的却失败了。
这就是历史,往往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着。
“看来我这一生都得和王公的变法纠缠不清了。”
苏轼这话在后世人看来,并没什么问题,他因反对变法而被诬陷,遂有乌台诗案,他也因反对变法而得到重用。
可他也因为反对的不够彻底而遭到贬谪,一步步贬到了岭南。
可以说苏轼这一生都在和熙宁变法纠缠不清。
文文见两位大佬之间气氛沉闷,向同学使了个眼色,乙同学瞬间就get到了,马上用少年特有的青春于稚嫩问道:
“介甫先生,世人传说你不洗澡是真的吗?”
“……”
这问题着实问得很直白,也足够尴尬。
“这个我可以作证,是真的。”
苏轼也不忘插一句,对于这一点宋代相关的笔记中可是常常能见到。
“咳咳!”
王安石属实是被尴尬到了,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了,这时同学丙还不忘补刀子。
“听说您夫人喜好干净,真不知道您夫妻俩是怎么过下去的,难道不会嫌弃您吗?”
嫌弃堂堂宰相不洗澡?能有这种想法的估计也只有这群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了,他们出言无状,却又童言无忌。
“苏公,听说你喜好美食?后世有一道家常菜,便冠以您的名字。”
“什么?”
“东坡肉,不知是否有幸向您请教关于东坡肉的做法。”
既然有人提出了,苏轼也不吝赐教,将当时他所改进的做法教给少年,当然调料是不可能向后世那么丰富的。
对于美食,王安石只能望而却步了,他一生基本上都把时间花费在工作上了,为了变法殚精竭虑,无论是在自己日常衣食,开始更高一阶的生活享受上,他都没什么追求。
这种情况,他只有白白羡慕的份。
在北宋文人中,王安石的确像个异类。
他的心中有天下,有朝廷,可唯独没有他自己。
他不会去品茶赏花,也不会去饮酒欢歌。
他的时间很紧迫,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拿到工作中去,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他信念坚定,并愿意为之付出。
很难说,这样的性子有什么不好,对于一个社会矛盾尖锐的朝代,正是需要这样一位变法者。
或者说,对于历来变法的了来说,王安石的下场已经很好了,尽管这个结局未必是他想要的。
但同样是性子,导致王安石在变法上急功近利,政策往往无法达到想要的目的也是事实。
为了尽早达成目的,他启用了很多人,这些人为了讨好上司,为了达成自己升官的目的,未必真正理解变法。
苏轼为同学们讲斗茶,讲歌舞,讲美食,讲酿酒,见自己在黄州开辟的那一块荒地。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王安石同样也听得入迷,他没有告诉苏东坡,自己在乌台诗案中曾尽力营救过他。
他离开了政坛,可北宋改革派和保守派的争斗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结束。
相比于王安石和苏轼在人生理想上的坎坷,有些诗人则连参与这场斗争的入场券都没拿到。
“如今我见王公志向远大,不知可有幸得见其他文人?”
在他所生活的时代,有着太多出彩的文人了,苏轼很好奇,这些文人在后世评价如何。
文文:“苏公莫急,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的这位词人,与苏公相同,也是豪放派都代表词人,名唤辛弃疾。”
“辛弃疾?”
“辛弃疾?”
苏轼和王安石都愣住了,这个人他们闻所未闻,更令王安石吃惊的是,豪放派的词?
“你刚刚所言豪放派是何意?词不过是小令,何以能够流传千古?”
王安石素来就不在词上面下功夫,他的诗文都不错,对于词这类用于宴乐的文体,不能说鄙薄吧,但至少是毫无兴趣。
“每错,在后世眼中唐诗宋词,词可是宋朝的一个名片了,宋词又大致可很豪放和婉约两派。
豪放派以苏辛为代表,也就是苏东坡与辛弃疾,婉约派以柳李为代表,也就是柳永和李清照。”
这四人中,只有两个名字,王安石是熟悉的,一个是柳永柳耆卿,一个是苏轼苏东坡,时人对这两人词的评价他也知道。
“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
柳永的词传唱度极广,但柳永的词艳俗也是时人对他的评价,相比于这位与苏轼并列的辛弃疾,王安石更好奇,后世人对于柳永的评价。
“能说说你们都学过柳耆卿哪些词吗?”
“《雨霖铃》和《八声甘州》。”
文文见两位大佬都有兴趣,遂改变教学方向,调整为讲柳永的《雨霖铃》。
“同学们,我们之前已经学过了豪放派词人东坡先生的代表作《念奴娇·赤壁怀古》,接下来我们来学习另一类婉约派词人柳耆卿的代表作《雨霖铃》,体会一下两首词不同的风格。”
接着就听见一群高中生在音乐声中开始朗诵起雨霖铃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
一首词结束,在音乐的余韵中,一股离别哀伤的气氛顿时渲染起来。
“此词当为词人从汴京南下时与一位恋人的惜别之作,可谓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不知有哪位同学愿意与大家介绍一下这首词的作者,柳耆卿?”
同学甲:“柳永,是北宋著名词人,原名三变,字耆卿,因官至屯田员外郎,故又称柳屯田。
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毕生精力作词,并以“白衣卿相”自诩,他的词在当时流传极其广泛,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婉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对宋词的发展有重大影响。”
此刻的汴京城的某一瓦子内,一书生正醉卧美人膝,美人正低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嘴中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身侧还有一美人正低手弹着琵琶,嘴里也哼唱着她手中奏乐的曲子。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忽然天幕之上,闪过一道白光,瓦子内的歌妓被窗外的白光吸引,纷纷放下手中的正在演奏的曲子,凑到窗台看。
书生醉眼朦胧被身上的女人推了推,踉跄起身,好奇的歌妓将他推到前面,好奇的询问:
“耆卿先生!你看!好神奇!”
柳永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天幕,不过耳边的嘈杂让他有种别样的寂寞,这样的热闹和他似乎总隔着一层摸不着看不清的薄雾。
“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
“天幕清和堪宴聚。想得尽、高阳俦侣。皓齿善歌长袖舞。渐引入、醉乡深处。”
柳永顺势吟了半阙自己的词,引得周围歌妓宾客侧目,他的词传唱在汴京无数秦楼楚馆之类,但他仍然是孤寂的。
美人相伴,却无知己,出生书香门第,却只能“奉旨填词”,满腔热忱无人知。
他的词是柔和的,也是凄凉的,在最热闹的地方唱最凄凉的词,软玉温香,心始终是冷的。
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所赠词歌妓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