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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终还是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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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庄语惊讶的是,她在那董浩宇口中听到的“秦凡林”的名字。
据她所知,京都只有一个秦凡林。
京都秦家布行的家主,一代富商。
——也是秦拥月的父亲。
‘拥月……’
庄语想着那个胖乎乎的少年,还有那个自己还没找到机会还回去的手镯,正躺在自己背着的布袋里。
庄语对秦凡林的印象一直是个普通的富商,她不知道秦凡林为什么要叫人来杀她。
甚至喊的还是修行者,带着那么多精良的杀手,这无论怎么看,都是要将自己与奶奶置于死地的势头。
她当时还在京都的时候,秦凡林于京都的庄家也好,与皇宫里的人也好,都不曾有过半分关系。
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她离开京都的这八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语在京都有钉子,老夫人虽然没细说,但实则已经算是将调遣那些人的权力给了她,庄语主要将那些人布在了庄府和皇宫,但是她从来没有对秦家有过怀疑。
固然是想打听秦拥月的消息,却是不敢通过信件,钉子们写的东西一旦被查到,有关联有风险的只会是自己,但倘若自己关心到了别人……
有几个钉子长年累月下来已经埋的太深,动一下的牵扯,那些主人知道了随身之人的背叛,不知会怎样发怒,庄语绝对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可是现在,秦凡林这个名字,却就这么横亘在她的眼前。
固然也有那董浩宇欺骗自己的可能在,但是这有什么意义?
庄语有些头痛,她实在是想不通。
“小语。”
老夫人的声音将庄语唤回。
她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表情一定不好看,有些歉意地坐直了。
才和人说要相信自己,转眼就一副苦恼的样子,这可怎么能有说服力?
老人现在需要的是安定。
‘我要冷静,我要冷静,我要冷静……’庄语试图催眠自己。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先想好接下来去哪,接下来,接下来……’
“奶奶,”稳住心神,庄语深呼吸了几下,又重新握住老人的手,“我们去找哥哥吧。”
庄语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强,而他们的对手,最厉害的一个甚至可能是一统大陆的那个皇帝,寻常地方根本躲不了多久。
庄语自己可以奔波,但年迈的老人却不行。
庄海死后,与他们庄家相关的人,要么同样被找了个由头抄了,要么就装作不认识姓庄的人了。
最重要的是,凡人恐怕根本奈何不得元帝半分,更何况先前来刺杀他们的人中,已经有了两个修为不弱的修行者。
现在的他们需要的是暂时能抵抗这一切的力量。
庄语一边怨恨着自己的无用,一边又强逼着自己去尽可能冷静的判断。
自己还保护不了,便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而现在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只剩下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水千派一纸文书可以让固执己见的元帝松口,而自己那个哥哥,也曾承诺会帮他们。
庄语那无用的自尊心叫嚣着不要依赖他人,不要让自己显得过于无用和拖油瓶。
但是至少,至少要让奶奶安定下来……
……
“走一走,看一看了!上好的金疮药与跌打损伤膏!”
卖货郎今个儿依然在城门口摆摊,卖力地向路过的人们推销他的狗皮膏药。
瞥见一个身穿靛蓝色外衣的年轻公子,其人身上衣服的布料一看就是好货,腰间的玉佩纯粹无杂色,更是上等的货色。
卖货郎急忙凑上前去问道:“公子公子!来买个金疮药吧!顶好用的!”
望舒挥了挥手拒绝,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城内的大道。
他目的性极强地在城中快速穿梭,只有一些人火气过于旺盛的地方,才会停留一会儿细细感应一番,之后分清方向继续向前快速穿行。
“就在这儿了……”
低低念了一句,他伸手敲响了房门。
扣、扣、扣。
门内没有回音。
皱了皱眉头,再次确认了感应的确就是指向的这间房,望舒不再犹豫,锁上的房门于他如同无物,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
风从打开的窗户刮进来,风卷着些许灰尘而过的地方,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影。
老人安详地“睡”着,而跪在床边的少女,正抓着老人的手,轻声念叨着什么。
望舒一眼便可分辨,老人已去世至少几个时辰了。
他又凝神去听少女的絮叨。
“奶奶你醒醒……”
“奶奶睁眼看看小语好不好……”
“奶奶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小语只有您了……”
“奶奶……”
“奶奶……”
“爹……娘……”
“玉珠……红珠……杨福……”
“爸爸妈妈……”
“不要留我一个人……”
“阿潇想见妈妈……”
“阿潇不想要一个人……”
“为什么你们都走了……为什么要去救那些陌生人,为什么不多陪陪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阿潇害怕……”
“小语害怕……”
“我好怕……”
“奶奶……”
少女语文伦次地不停念着,有时候还会说出些望舒听不懂的话来,背对着门口的她让人看不见表情,那瘦弱的肩膀却显得更加的单薄。
望舒的手轻轻颤了颤。
‘还是来晚了吗……’
他收到老夫人的来信后,便抓紧向宗门报备,之后也是紧赶慢赶地过来,到庄府的时候只见满目疮痍,掐算后发现两人还活着,又急忙往那大概的方向追去,终于才在今天见到了人。
可他原本想救的两个人,却还是只剩下了一个。
那少女,不知已经这样呼唤了多久。
望舒试图叫她,庄语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依然抓着老人的手,不停地说,不停地呼喊,好似在呼唤老人,又像是在呼唤其他人。
叹了口气,望舒还是凝起气力来,往庄语的后颈砸了一下,那萦绕房中多时的呼唤,才终于停止。
望舒看着倒在床边的少女,脸上的泪痕干透又被打湿,额发粘在脸侧,她却一直没去打理,苍白的唇因长时间的缺水和说话,也已经有些干裂。
而直到晕倒,少女依然紧紧地握着老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