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黑桃K【04】 老男人太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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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国忠的生日一向是国安九处的头等大事！
而在十来年前，这位热衷养花养草，一心只等退休的名誉处长也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彼时，在帝都那场关于人妖两界的动乱结束后，当时还只是副处的邵国忠就因重伤进了医院，一躺就是半年。
直到那年的冬天，第一场雪落了，邵国忠才终于悠悠醒转，将这条命重新挣了回来。
也正因为这桩缘故，过了没两年，时任处长鹤老退休，向上面推荐补任人选时，头一个就想到了他——立过大功、还险些豁出命去，甚至还是个一向负责无比的正经人，哪儿能不推荐啊？
不过邵处长年纪不算小了，又有阴雨天老寒腿儿的毛病，这几年有方以泽这么个得力副手，自己反而慢慢当了甩手掌柜，春天养花，夏天钓鱼，冬天还能喊人来家吃火锅，自在逍遥的很。
赶上这一年的六十五岁大寿，还是他入秋后在国安九处的第一回露面。
邵静文一大早就把人送到四合院来了！
抄手游廊的一头，方以泽一边和身边的手下交代相应事宜，一边看着邵国忠甫一进门，就对邵静文各种耳提面命！
他忍不住哼笑一声，都老大不小了，邵静文天天瞎混，能不得他老爹的几句絮叨么！
方以泽也想起当年的事了。
邵静文那会儿还是个刚读高三的小男孩，趴他老爹病床前哭得跟号丧似的，完了又坚定信念、认真学习，天天头悬梁锥刺股，最后读了医学专业，大概还是邵国忠的事情给他刺激太大。
一转眼，可就这么大了……哎！方副处悚然一惊，都说人老了就爱回忆年轻时候的事，这可不咋行！
我还正青春呢！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二等降妖师，平常与邵国忠打交道的机会不多，见方以泽望着那边的一对父子怔忡出神，不由笑道：“还没见过邵处训人呢。我还以为他这……老来得子，得对儿子多疼呢，训起人来原来也不留情面！”
“老来得子”倒是真的，邵国忠身体力行地支持了晚婚晚育的国策，快四十了，才有这么个儿子。
方以泽嘲道：“那是你还没当过爹，孩子闹腾起来的时候，你抽他一顿的心思估计都有，更何况骂几句！”
手下的表情呆滞了一瞬，想应一声“您说的真对”，又觉得并不合适，方副处不是也有个侄子么？大概也是领略过熊孩子的“风采”的。
他正想着，四合院大门外的门铃就又响了。
这回来的是个同事——国安九处的降妖师都有各自的工作牌，分为两份，一张是出公务时用到的，方便各级单位行个方便，另一张是内部通行证，是代表各自组别以及身份的。
内部通行证做出来的样子也别致，是一枚小小的指环，不少降妖师都会用根链子把它穿起来，当项链用。
只要进了国安九处的大门，指环就会自动生效，浮在个人胸前的，是一张外化的、挂在脖子上的虚拟工作证。
降妖师的身份也会随之显示。
像他自己，胸前的工作证就应该是白底橙边，正中是一张二寸个人照，照片下面就是相应的组别和姓名。
一组、应绪。
来的同事的胸前挂了一张白底青边的虚拟工作证，人生的也小，估计是刚进九处没多久，且还是个什么等级都没升的五等降妖师呢！
*
“来的还挺早。”方以泽却在这时开口，语气戏谑，“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待得乐不思蜀了！”
这是个周末，行云便没穿校服，天气转凉，他出门前，方以清还远程遥控，在视频通话里亲眼看着他穿了件厚毛衣，又在外面套了一件薄的羽绒服，这才放心地去忙公事。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行云抱着礼物，坐在往什刹海这边来的车上，还有点头疼，老爸是出差了，他反而更不自由了。
早晚各一通电话，他连懒觉都没得睡，熬夜也不敢太瞎搞！
在路上，他还想了半天“容叔叔”——那天容越和他说了尹松涛事件的后续后，他们的微信聊天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偏偏当他聊完微信，正要胡思乱想的时候，老爸的电话就恰如其分地到了！
这简直是玄学！
当他听到方以泽这句嘲笑，整个人的头皮都跟着又麻了一下，那种被管头管脚、而自己还无可奈何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天地良心，我真的爱我爸！行云想。
不过方以泽随后又道：“饕餮正在厨房试菜，去玩吧，等会儿还有其他人来，我可能顾不上你，干什么都行，别喝酒。”
行云险些想喊一句“二叔我也爱你”，见还有同事在，难得一回羞耻心冒出来，湛蓝的眼珠转了一转，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啦。”他说着，就抱着怀里的礼物跑了。
等他跑到游廊的另一头，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扭身，扶着廊柱朝方以泽喊：“容叔叔是不是也会来啊？”
太阳已经升得高了，日光落进院子里，四方的天井，一片明明煌煌，少年皮肤白净，眉眼秀美，他穿着明黄色的羽绒服，本就是极其扎眼的颜色了，整个人又沐浴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明媚鲜活。
方以泽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降妖师就没什么眼色地问：“容总也要来吗？我有可长时间没见他了，他上回带来的威士忌可真带劲啊！”
得了，这还是个地道的河南来的降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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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绪觉得自己一向还挺懂事的！
像刚才，邵国忠对儿子各种絮叨，他就没有很不开眼地陪副处瞎聊！然后等他看到副处对进来的小朋友这么调侃，又见这是个生得极好看的混血儿，心思立马就活络了。
可不是么！能让副处这么说话的，能是一般同事吗？
他当然知道副处的侄子也进了九处，还在五等降妖师的位置上历练呢！
于是……听到他们提起什么“容叔叔”时，应绪就想啊，哎，说的不就是容越那只老狐狸吗？
这句关于威士忌的品评一出，应绪忽然察觉到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倒还不是来自方以泽，或者是站在抄手游廊的廊柱下，浑然呆住的小朋友。
邵静文就在这时溜溜达达地走过来了。
老爹训完了话，放他过来，自己反倒一个人悠闲自在地去看正摆在天井的一口粗瓷大瓮、以及大瓮里游来游去的几尾锦鲤了。
他朝应绪点一点头，纡尊降贵地开口：“我还喝过容总给的伏特加，也挺带劲。”
方以泽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们好几眼。
随即，方以泽又往自家侄子那边掠去一星半点的注意力——行云早不搭理他们了，明黄的羽绒服在游廊另一头晃了一下，转眼就消失了。
他想：哎，你们也太能伤人了，我这侄子正春心荡漾呢，你们一个个的，这么爱现！容越等会儿碰见了人，估计要挨顿莫名其妙的骂！
真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方以泽才不爱管这些闲事，他清一清嗓子，只道：“妖界的代表还是那几个，咱们这边的宾客名单也统计过几回了，你们也警醒些，别让不相干的人混进来。”
邵国忠的生日是能拿来做文章的头等大事，譬如联络人、妖两界的感情，再譬如结交奇人异士，聊一聊三界的最近动态，好让大家都有个“万一以后会发生点什么”的心理准备。
今年反而还好。
方以泽的手腕说不上铁血，但也足够干净利落，自从在前年亲自收拾了一只跟着妖界代表进来，反而在宴会上兜售丹药的二道贩子后，就没再有那么多不长眼的往跟前凑了！
应绪也想起来这一茬，他是一组的，归方以泽直接管，更是提心吊胆，生怕领导挑个什么毛病，赶忙应了。
邵静文沉吟片刻，道：“我晚上还有个手术，到时候你记得安排其他人替我值班。”
*
行云在四合院的食堂里找到了饕餮。
国安九处管辖华夏境内的各类灵异妖魔事件，大大小小，不一而论，忙的很，里头的各个降妖师本事都不小，尤其是坐镇各省的分处领导，以及帝都的这几尊大神，哪个都轻易得罪不得。
上面虽不知他们具体怎么降妖收妖，到底也不是傻子，只管看人办事，不办“屁股决定脑袋”的糊涂事就行。
于是流水一样的经费拨下来，致使国安九处每年的福利都能在公务系统里排上前五，在某些时候，他们的办公环境也颇得外人艳羡，甚至包括单位的食堂、以及伙食。
——偶然吃过一回，都能成为相关兄弟单位的谈资！
谁让人家经费充裕呢！
四合院本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后来方以泽做了副处，在四合院里又搭了几个幻境，因而这里的空间便无限地大了起来。
行云跑过抄手游廊，来到二进的内堂，熟门熟路地推开一面雕花镂窗的木门，不等他看清食堂里的情形，一阵甜品的清甜香气便扑面而来。
饕餮正戴着高高的厨师帽，伏在案前给蛋糕上挤奶油。
白胡子的老头精神瞿烁，眼角余光瞥见行云，赶忙停了动作，朝他招手：“乖孙子，快来快来，爷爷专门给你烤了布朗尼。”
龙生九子，其一便是饕餮。他与其他的几个同族的、爱闹腾的兄弟还不同，只爱研究美食，吃遍大江南北、天上地下，后来收了心，正好赶上国安九处招人，凭借一手堪比米其林三星的手艺，在这里安稳扎了根。
到如今也有十来年了。行云几乎就是由饕餮看着长大的！
行云便笑嘻嘻地跑过来。
饕餮早把相关的菜单和食材都准备好了，只等各界代表一到就能操勺干活，一个人就能操控整个厨房的天地，轻轻松松，这会儿都还有空，额外再给烤一炉小点心。
“你这爱吃甜的毛病可不能再惯着了。”饕餮唠叨，“去年不是还换了颗牙么！都多大的人了。”
行云正捏着一块杏仁小饼，准备往嘴里送的动作便下意识地停了。
“烤点心的人是您，不让我吃的也是您，做个饕餮好难呀！”行云歪头望他，眼珠忽灵灵地转儿，小声嘟囔着，近乎撒娇了。
饕餮要是真这么有原则，还能让他进了食堂的大门？
上百岁的老妖怪了，不等他走近，就能结个结界，把他拒之门外的好不啦！
行云哼哼两声，干脆利索地把面前一整个烤盘都往怀里一搂，仰起脸，朝着饕餮得意地一笑。
少年半趴在案前，怀里是各样点心，明黄的羽绒服将他本来清瘦的腰线都挡住了，牛仔裤下的一双腿却因着这个动作，显得格外笔直。
还长。
连臀部都浑圆挺翘。
饕餮哪儿能留意到这些枝枝叶叶，他的目光正落在行云丢在脚边的一个礼品袋上。饕餮眼毒，哪怕袋子都没拆，也早看出来里头的是好东西了。
“你……”他的话还没出口，身后的厨房里就有“叮”的一声传来，老头儿赶忙哎哟，“忘了忘了，我还烤了个蜜汁鸡，要刷第二遍油呢！”
像是想到了谁，饕餮又喊：“容总啊！”
“慌慌张张的！多大年纪还没个记性！”容越便从厨房里施施然地出来，笑着骂了一句，“早替你弄好了。”
行云便又傻了回眼，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
看起来多雍容、多矜贵的人，竟也能系着围裙，手上还戴着隔热手套，看起来就是一副刚料理完蜜汁鸡的样子，这也……太奇妙了！
容越走过来，微一低头，正与少年目光相接。
他便俯下了身，凑近了，笑着说：“闻一下。”
“什么？”行云怔怔的。
“蜜汁鸡，”容越轻声道，“我刚才刷油时，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酱汁。不过我感觉很好闻，你觉得呢？”
行云只觉得……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倏然就要断。
他舔了下嘴唇，口干舌燥。
只轻轻抽一下鼻子，他就能嗅到容越身上的味道。
偏偏不是什么古龙水须后水，也不是二叔那种闷骚爱用的中性香水。
居然是甜到快要发腻，却又让他的心脏可以“砰砰”乱跳的蜜汁鸡的香气！
他简直想下一刻就缴械投降。
老男人太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黑桃K【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