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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蟾宫客【17】 状如白鹿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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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细细的风从侧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并不如何明显,靠在墙边的尹松涛却仿佛受了惊,眉心都跟着一跳。
容越没错过他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眉峰也随即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旁人不觉,他却能见。
——尹松涛的胸前,正挂着一枚掉了漆的黄铜钥匙,而这枚钥匙上正有浓郁黑气汹涌而出,与掠过门边的风交织到一处,不过片刻就将尹松涛周身塞了个满满当当,如同给他罩了个玻璃罩,而这黑气也没停下,一路往主席台去。
无形,却如有实质。
邱宝仪还是头一回见到阴气罩顶还能行动自如的活人,在一边小声惊呼:“老天!”
容越像是乍一下想起自己带她来的目的,懒懒地抬起眼:“等会儿清理无关人员,你动作迅速些。”
“废话!”邱宝仪双手抱胸,侧头去看人时,她的眼瞳是很漂亮的琥珀色,转动眼眸时,倒有浅浅的白光浮现。
已经是飒爽秋天,四五点钟的阳光也不灼人,温柔地拂过邱宝仪,将她的影子投在了报告厅的侧墙上。
而她下巴微收,脚下正轻轻踩着台阶,动作并不那么大,落在墙上的影子上,头顶的四只角却跟着晃了一晃。
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
周珩对几乎扑到自己面前的黑气毫无所觉,正手持话筒,为刚刚提出问题的外国小帅哥耐心答疑。
满面和煦,如沐春风。
外国小帅哥方行云已经快被吓傻了。
讲座刚开始时,他的确是在认认真真地听,甚至还做笔记,在跟容薇说了会儿话之后,再一扭头,就见原先站得离自己挺远的尹松涛走到了身边,与他说话:“主席台上的这个作家,超级有名的,前两年还进了作协呢。”
他一脸莫名,正觉得尹松涛怪怪的,就见他弯下腰时,脖颈上露出的一截红绳下,一枚黄铜钥匙正在轻轻晃荡——上面黑气氤氲,正有喷涌之势。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在午休时做的那个梦,又怕尹松涛要忽然做什么,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恰好赶上周珩开始点人提问!
尹松涛倒是被他忽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很快就站了起来,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气瞬间汹涌,正往主席台上的周珩扑去!
偏偏在开了天眼的他看来,周珩还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哪儿能看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行云只觉脑子一团乱。
而周珩正含笑望他。
“同学这个问题还是挺有深度的。”周珩最后总结,还又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迎着周珩的赞赏目光,行云咬了下嘴唇,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退去,手掌一翻,指尖转瞬聚起细细雷光。
抛开刚才替容薇遮掩的那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施法,效果会如何……行云心头狂跳,既慌又怕,却也有那么点难掩的兴奋。
一抹白色身影的出现却比他速度更快!
下一刻,主席台上的周珩似乎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推了一下,脚下忽然踉跄,往后退了退,这才站稳。
然而他面前明明空无一物!
周珩的话筒没关,因着惊讶而低低喊出的一声“啊”立刻撞进了整个报告厅的听众耳朵里!
行云指尖雷光没散,目露惊愕。
这是……夫诸?
虚虚的白色影子终于落在主席台上,貌如白鹿,头顶却有四只尖尖的角。
与此同时,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低沉,却懒散:“胆子挺大啊同学。”
是容越!
行云闻声扭头,对上来人的沉沉目光。
手掌很快被容越轻轻握住,指尖的雷光也由他无声安抚,消弥无形。
“容……”那一声‘叔叔’在行云的舌尖几番辗转,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怔忡地看着容越,明明见过几回了,这一次却像是彼此初见。
他早就知道这人好看,这次才终于有了真切认知。
容越五官生得好,但不是端正沉稳那一类,反而更偏向浓墨重彩的油画,让人无端觉得端丽雍容,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窄边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多了些斯文气。
二者巧妙融合,恰恰相得益彰。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容越骤然出现,这一幕带给他的视觉刺激简直能翻个倍。
行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容越倒顾不上他的异样,只将目光略略一晃,注意力就落到了主席台上的周珩身上,周珩似乎是看到他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然而下一刻,主席台上的虚影散去,夫诸终于显形!
夫诸开口,其声如玉。
接着,它轻抬前蹄,身形一动,也不见如何动作,一道如流水温柔的波光就徐徐铺散开来,将整个会场都包裹了起来。
斜射的日光倒映着这一层波光,恰如水面縠皱在微微摇晃。
行云分了心神留意四周,除了他们几个,所有人都合上了眼,神态安宁,仿佛正做着美梦。
真正的鸦雀无声。
“怕了?”容越收回手,随口一问,接着,就将瘫软在地上的尹松涛提拎了起来,两指并拢,在他的眉心重重一点!
“醒来!”他口中说着,眸光也泛起冷意。
无边的黑气将尹松涛牢牢裹住,如同蚕茧吐丝,无数蚕丝将蚕蛹缠住似的,而容越的手指探在尹松涛的眉心上,并不受任何阻挡。
行云小声地抽了口气。
尹松涛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上挂着的黄铜钥匙——容越的动作比他更快,指尖一挑,他脖子上的红绳就应声而断,钥匙也被容越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阴婚骨魅的最后一缕精魂?”容越垂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
尹松涛的印堂隐隐发黑,他被阴气缠绕太久了,被容越强行催醒,整个人就像是大病一场,眼神畏缩,嘴唇发白,肩膀也轻轻哆嗦着。
全然不复半刻钟前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
行云先是一惊,随即想起曾经在国安九处看到过的报告,下意识地问:“不是说早就被挫骨扬灰?”
“这就要问他了,当初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容越俯下了身,好整以暇地打量尹松涛,“你那个早就分了手的女朋友,叫小娜的,是你当初为它选中的阴婚新娘吧,而不是它自己的选择。”
“阴婚骨魅被你们供奉了那么多年,怕是到了最后,都不知道真正是谁在算计谁,把自己的神明玩弄于股掌,这种感觉,挺不赖的吧?”
容越挑一下眉,语气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