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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蟾宫客【16】 这种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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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方以泽的电话时,容越刚在楼下与几个属下开完会,出了会议室,正经过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
两个挂着工作牌的女生从电梯里出来,正与他迎面撞上,顿时睁大眼。
见她们手上还拿着做海报要用的物料,知道是负责宣发的员工,容越甚至还有展现温柔小意的时候:“你们的手正嫩呢,还要跟这些物料打交道,真是对不住,太辛苦了。”
其中一个女生红着脸,赶忙摇头摆手:“一点都不辛苦!您才是劳苦功高呢!”说完,拉着害羞到连话都忘了说的同伴就跑。
万一又碰上容总大方撒钱,像之前一样,给整个部门都送了全套的顶奢护手霜呢!可不敢可不敢,一次就好,她们可不能恃宠生娇!
容越依稀想起上周仿佛也说过类似的话,顿觉自己是有些功劳的,这么大的家业呢,没他,大家岂不是要顿顿喝粥?
方以泽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赶紧的,帮个忙!”这还是他们认识多年来,方副处第一次开门见山。
干脆。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站定,听方以泽说话:“B大那件事你最清楚,别人去我不放心,那边出了点状况,刚刚报上来。”
“你不去?”容越瞟了一眼楼层按键,没按下去。
“且在通州呢,回不去!”
方以泽难得有些烦躁,电话那头有轻轻的一声“咔哒”响起,或许是他点了火,又咬着烟,连说话都有些含混起来:“Kevin也在那儿,这次算我欠你一人情。”
容越忽然就笑起来:“也未必要欠人情。容薇也去了。说说,又怎么了?”
他与方以泽其实在上周六就已经又去过一趟B大了,当然是在行云不知情的情况下。
幻境早被他拆解干净,对学生的影响早就近乎于无,唯独关于尹家两兄弟的处置,他们还没下最后决断。
照理说,这样危险的人物,国安九处一旦得知,早就该有相应措施,只是那天他们到B大调取资料时,才发现尹松涛在读研二,而他的双胞胎哥哥尹富,早在一年前,在送外卖的路上,就因为一场车祸意外身亡了。
得知此事时,就连见多了大风大浪的他们,都一时有些默默。
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方以泽也对尹松涛警惕起来。
只是这几年国安九处也被划到了正经的公务员编制里,做事总不能太过随心所欲,为了师出有名,他只能先给B大布了个阵,又派了个手下先去盯两天,等他忙完了腾出手——事关数万高校学子,还得他来。
已经是方副处亲自出手画的阵法了,据说派出去的也是近些年在帝都崭露头角的一个二等降妖师,还能出什么岔子?
容越皱起眉。
“阵法不稳。”方以泽语气淡淡,“尹松涛的神智早与阴婚骨魅如出一脉,他一旦动邪念,就等同半只脚踏进阴司,本来还有个兄弟替他分担阴气,偏偏兄弟也没了。他今天妄动邪念,阴气聚顶,一旦……”
容越终于伸手,按了负一层的电梯按键,同时冷声开口:“一旦阴气过满,与你的□□阵法相抗,对身处其中的人类来说,B大就形同汪洋。”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太满当然不好。
正如滔滔洪水,袭来时冲刷万物,能将置身其中的人都拉进无休无止的惊涛骇浪。
谁也不能轻易脱身。
*
只是容越与邱宝仪一同进入报告厅后门时,略略有些意外。
报告厅里,俨然还处于热火朝天的学术交流模式。
他与站在主席台上,风度翩翩的周珩打过几回交道——最开始,周珩的小说《老腔》在前些年就被宴世买下了影视版权,周珩来签合同时,他们在电梯里说过几句话。
至于后来……容越还没来得及想起具体细节,一旁的邱宝仪就揶揄地笑他:“你方才与我说,是方以泽让来的,可我怎么觉着,容总是来会旧情儿的?”
头顶无数日光灯闪耀。
容越生平难有这么一次尴尬,抬手,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袖扣上缀的钻石也跟着日光灯泛起细碎波光。
他很少戴眼镜,可一旦戴上了,却也是真真的斯文模样,偏生因着眉眼昳丽的缘故,斯文中又多些骄矜。
邱宝仪再干练,穿一身墨绿旗袍,亦能显出身段窈窕来。
他们只往那里一站,不用说话,就能自然而然地吸引周遭目光。
“尹松涛在哪儿?”邱宝仪没管那些带着好奇的探寻眼神,冷静地问。
来的路上她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先前玩笑一句,倒也转眼就能端正神色。
容越目光悠悠,散漫地看了看报告厅。
他跟方以泽的行事作风还不大一样,那位是身处高位,多少有些顾忌,如今把事情交给他一个没编制的自由人员,也是暗示他可以大展拳脚。
正好,他也不怎么喜欢拐弯抹角。
于是容总的目光很快就定在了前排靠右的一角,报告厅侧门几步开外,穿着宝石蓝衬衫的高瘦男生站在座位旁的走道上,稍稍弯下了腰,仿佛正低头与人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周珩刚解答完前一位同学所提的问题,又见下面还有不少人举手,就看了看周遭,随手一点:“居然还有外国小帅哥来听我的讲座,真是荣幸之至,让我听听,你想问什么呀?”
行云终于被他点到,脸上欢喜,心头却是如蒙大赦,“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尹松涛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也站直了,重新靠回墙边。
全场忽然一下子安静,哪怕有人往他们这边打量,却也无声无息,仿佛是为这一场提问营造氛围。
然而先前的答疑环节也没有这般庄重。
于是万籁无声。
窗外鸟雀喳喳,生机无限。
彼此矛盾却也和谐相容。
下一刻,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如同轻柔的回旋曲,落下的尾音在容越的心头轻轻一挠,他放缓了脚步,慢慢地往他们那边走。
“周老师您好,您刚才说,‘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是创作者的基本素养,但是在现在的大环境下,要做到这一条,似乎也不容易。作为创作者,您是怎么看待现在的创作环境的呢?”
容越顿住脚步,邱宝仪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自己匆忙间也跟着收了脚步,细细的高跟在走道的台阶上磕了一下,人也险些扭到。
“容总?”邱宝仪见他怔忡,挑一下眉。
周围的人早就为了混血小帅哥堪比专八的中文水平而开始窃窃私语了。
不得了,听了半晌,居然能完整复述周珩的引用?语言流利不说,还可以提这么一个思路完整清晰的问题?
咦,穿的高中校服啊……是这两天来参加游学活动的锦晖中学?
容越站在离他不过三五排的靠墙一角,没有说话,金丝窄边的眼镜下,一双深沉眼眸里忽然漾起那么点细碎笑意。
连偏向细长的眼尾都跟着微微上挑。
“没准我要欠方副处一个大人情。”容越勾着嘴角,语气无端地温柔起来,“这种巧合,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他还没怎么跟别人提过,从B大毕业时,他那一篇被教授改到最后直跳脚,足足骂他半个月的论文,最开始是个什么选题。
哎,他果然偶尔还是要有个知音的。
就是年纪小一点啊,真是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