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随笔》甜笼

3、第 3 章

　　——老友久别重逢会怎么做？
　　——谢邀，先给他一脚。

　　A part
　　瞥见那个瘦长的背影时，中原中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干部大人无不良嗜好睡眠质量超高，这一可能性无限接近于百分之零。把重力加持全身、狞笑着一米六拔高成二米八，中原中也抬脚就朝着那后脑勺杀气腾腾踹了过去。
　　“混蛋太宰……你还敢出现在横滨啊！”
　　接触的瞬间异能力被消除，中原中也双手插兜稳稳落在地面，看见男人实打实地砸下去。他哼笑了声，脚尖拨弄着趴在地上的男人的腰背，在浅色风衣印下个不明显的脚印。
　　“别装了。给我起来，我们好·好算一笔账。”
　　太宰治趴地上，没动，静悄悄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中原中也拧眉，煎鱼似的，伸手给他翻了个面。
　　街头的灯很亮。他站在巷子里，仅有一点光照进来，却也足够看清眼前的人。的确是太宰治。接近两年不见，他似乎拔高不少，五官比少年时更为柔和。脸颊蹭了灰又添一分熟悉的稚气，睫毛在眼睑投下温柔的阴影，像在酣眠。
　　中原中也目瞪口呆：“晕了？”
　　他脸色不停变化，怒气冲冲——也不知是对谁，提着领子把前搭档扔到背上。对方两条长腿垂到地面，体重很轻，下巴抵肩戳得生疼。中也翻了个白眼，咕哝一声。
　　“白长这么高。”
　　把死对头兼前搭档、现任港口□□的叛徒拖去诊所，打一针葡萄糖又把乱七八糟的伤口重新包扎。中原中也拎着医生开出来的一大袋不知用途的药片，推了推瘫在椅子上的男人。对方顺着力气歪到一边，撩起一只眼看他，猫头鹰似的。
　　“中也还是省点力气……”
　　中也没理他。“少说废话，你现在住哪？”

　　住处自然是临时住处，可太宰看起来像从未来过，上上下下摸了半天没摸出钥匙，最后从绷带下挑出根铁丝撬开了锁。推门时灰尘和奇奇怪怪的味道一同卷出，呛得中也打了个喷嚏。
　　一张床、一个矮桌、一层浮灰，连把椅子都没有，地下室的湿气让人浑身发痒。中也坐到桌子上，看太宰拍了拍被子，穿着风衣滚上了床。
　　他嫌恶地皱眉，“你这家伙，往里面塞了尸体吗？”
　　“不愧是狗狗，鼻子真灵。”太宰治把脸埋到干瘪的被子里，“之前是，味道还没散开啦。”
　　中也没听出玩笑的痕迹，瞪他半天：“……真亏你能住的下去。”
　　以前的港口□□干部太宰治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至少在衣食住行方面从不随便。他叛逃得的确彻底，除了对他的态度没变，基本看不出以前的模样。中也瞥见被扔在墙角的保险箱，那大概就是太宰治现在的工作吧。
　　大概是因为青花鱼两面都有眼睛，太宰治头也不抬：“中也开始做情报员了？蛞蝓的脑容量能驾驭吗？”
　　中也冷笑，“那你回港口□□？”
　　“咦咦，我说了算？”
　　中也慢悠悠道，“可以啊。”
　　太宰把脸转过来。似是被堵住了呼吸，脸上一层浅浅的红晕。他斜倪着他，中也哼笑：“难得见到你这么惨兮兮的模样……这幅胜过百亿的名画，再多欣赏一会也无妨。”
　　太宰皱起脸，看上去快要吐出来了。
　　“随便你啦。”他叽叽咕咕却用能让两个人都听见的声音，“反正——中也抓住了我。”
　　他头一歪，像什么都不在乎，闭眼睡过去了。

　　B part
　　中原中也盯着那人猛瞧几眼，抬脚朝后背踹过去，被提前预知般地避开了。太宰治挑眉转身，露出一点讶然，“中也？”
　　他打量着中也。港口Mafia干部一身普通的衬衣长裤，黑色小礼帽也不见了，狗狗的项圈倒是还乖乖戴着，抬眸看过来的表情鲜活。没脑子的小蛞蝓发现自己长不高后总仗着异能力居高临下，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俯视他，这副模样已难得一见。
　　中原中也同样打量着他。说起变化，太宰治比他可多得多。终究是对搭档的信任占了上风，他抬起下巴，“怎么回事？”
　　“唔，”太宰看了看四周，“……先离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挤进太宰治的住处。狭小湿冷的地下室给中原中也带来极大不适，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踹了一脚小床。太宰治哇哇乱叫护住了摇摇欲坠的床板，看得中也嘴角抽搐。
　　“你真是太宰治？”
　　“货真价实。港口□□太宰治——曾经。”太宰慢悠悠地笑，在他踢过来前漫不经心道，“中也最好不要在这个时间做不该做的事哦。”
　　中也收回腿，“……你又知道什么了？”
　　“欢迎来到未来世界，现在的中也已经二十啦！——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只。”太宰治假惺惺地抹眼泪，“好可怜喔。”
　　“谁会信你啊！？”
　　“中也会信的。”太宰治笑，用曾经少年时满不在乎的冷淡口吻，“我不会出错，不是吗？”

　　尽管在看到对方就隐隐约约有所预料，被直白地说出结论时，中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高高地扬眉，“……你叛逃了？！”
　　“是哦，还炸掉了中也的一辆车！”
　　这兴致勃勃的表情实在惹人厌烦。中也冷笑：“你现在看上去不错，过的这么狼狈。”
　　太宰看了一圈，歪头，“也还行？”他扳着手指数，眉眼弯弯，“偶尔兴致来了入水上吊，河边的座椅可以混一晚上，或者跟树上的小鸟挤一段时间……比在□□有意思多啦！”
　　中也盯着他的脸。黑眼圈都熬成烟熏妆了，身板看上去比十五岁还瘦削，这叫还行？但是太宰治在想什么他永远摸不透——也许真的乐在其中呢。毕竟是太宰，旁人眼中的糟糕和不尽人意他看来也未必如此。
　　太宰治会叛出□□，和太宰治过的很惨一样不可信。
　　究竟为什么来到了五年后，什么时候回去、回去之后又能否留存记忆，中也不知情。太宰治也许知道些什么，看上去也并不想说。他蹭进被子便闭眼睡了，中原中也盯着他神游天际。
　　脸上的绷带拆了，不再是阴沉小鬼的模样，笑起来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开朗。可睡着时嘴唇平直，漂亮的脸又仍显得非常冷淡。身上的绷带好像更多了，也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混蛋没错。
　　地下室有一股怪味，房间又湿又冷又小，床板也硬邦邦的，真惨。他有点幸灾乐祸，想到对方无动于衷的模样，那点笑意又给抹平了。
　　太宰突然出声：“中也一直这么盯着我，很烦人哎。”
　　他伸手拽着中也往下扯。猝不及防下中也砸在床上，撞得头晕眼花。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太宰治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四肢都是冰冷的，贴着他舒舒服服地在耳边叹气，“不愧是狗狗，真暖和。”
　　“哈？你——”
　　太宰抓住中也的手，迷迷糊糊地把脸也贴上去取暖，“反正中也没事做……睡一觉，睁眼就能回去啦。”
　　中原中也满脸怀疑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太宰治一边笑，一边四肢收紧箍住他。见鬼，太宰现在比他高了太多——等五年后，也要这么给太宰来一回。
　　抱着这样美好的期望，中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