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随笔》甜笼

2、第 2 章

　　安吾坐在电脑前，圆形镜片反射着光，大片大片水一样的文字在曲面上流淌。键盘敲击随着手腕动作一刻不停，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却并不烦乱，形成一种特殊而规整的韵律。
　　有人无声息地站到他的身后。阴影投下，安吾没有回头。
　　“太宰。”
　　一声很轻微的叹息。
　　太宰弯腰揽住他的肩，指尖探出，宛如杀手扼住情人的咽喉，致命里透露无言的暧昧。偏长的发落在颊侧，摩擦的微妙触感使人心痒。
　　“喵。”
　　安吾把注意力从屏幕上分出部分。
　　“开始了？”
　　唔。太宰可有可无地应。

　　这是一个秘密。
　　其实本不该沦落这一地步，至少对太宰而言，应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安吾想。在友人尚未死去之前，这也是三人共有的羁绊，如今知情人再度削减，秘密的特殊性转变为了更微妙的含义。
　　比如此刻，表面不合的二人秘密会面，便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有关于“太宰会变成猫”的客观事实。

　　猫是黑白的奶牛猫。毛茸茸，背部到尾尖的大片领域都是纯黑，像漂浮在牛奶上的深色海苔片。前爪是白的，后爪是黑的，肉垫则是粉红色，一只漂亮又独特的猫。
　　安吾把猫从滚成一团的衣服堆里拎起来。
　　猫仰起头，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鸢色反而更加明晰，也不挣扎，顺从地被托抱进怀里。比人类偏高一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呼吸浅而湿热，像一个有生命的暖炉。
　　只不过暖炉不喜为人类提供热度，安分守己不过片刻，便挣脱束缚轻巧跳上了桌。它居高临下地投过一瞥，警告头脑发热的人类对方尚且存在的事实。分明是不大的居所，转眼却不见了踪影。

　　人是惯来不走寻常路的人，猫也是一样。

　　安吾是被如大型猛兽的喘息惊醒的。他艰难地睁眼，脸、脖颈乃至整个上半身，都传来潮水般持续而磨人的阵痛，歪曲蹭在鼻尖的眼镜更是摇摇欲坠。他挪动腰腹，双手后伸，抓住黏在脖颈热乎乎的一团。
　　他施力拉扯，却并没有获得妥协。猫的前爪勾着凌乱的发，或者发被猫咪勾到凌乱。安吾在刺痛中真心实意地担忧起了发际线。
　　顽劣的家伙。
　　贴近耳边的猫咪低语无法辨认含义，或者只是自说自话般，太宰用肉垫拍拍他的脸侧。尾部下垂擦过安吾的脖颈，如同赏赐地亲昵着。
　　“……太宰？”

　　安吾坐回电脑桌前。
　　只要不下班就可以不用上班，正如不睡觉便可以不用起床——这当然是玩笑之言，可也掺杂着一点作为社畜的真心。几年来的超负荷运转，安吾几乎已经养成这种不间断的工作习惯。
　　隐约有带着笑的年轻嗓音：安吾是把工作作为生命的的意义的人呐。

　　“我还有很多文书工作噢？”那个年轻一点、也阴郁一点的太宰这样说。缠着绷带的清秀面庞带着笑，却并不能让人感到温暖，“虽然已经扔给小矮子一部分……”
　　“安吾喜欢的话，就全送给安吾吧！”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瞬。
　　“干部的任务并不是我能插手的。”
　　另一人谨慎开口，“安吾想要，我的也可以。但我并没有很多这种类型的工作。”
　　“……织田作先生！！！”
　　“哦哦！织田作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吧？”
　　“我并不是喜欢工作，请不要再戏弄我了，太宰。……织田作先生也是，不要和太宰一起起哄。”
　　“啊。这是起哄吗？”
　　……

　　安吾微妙地笑了一下。
　　“我并不是喜欢工作。”

　　排风扇嗡嗡地响，太宰悄无声息地走出，绕着电脑转了一圈。它踩上他压着键盘的手，肉垫携着重量挤压小块皮肉，但并不疼。安吾被迫中止思绪，低头看猫。
　　他推推眼镜，“……组合的情报收集还没完成。”
　　猫咪抖了抖尾，抬头凝视安吾。
　　这个形态下，太宰的大部分生理都向猫咪靠拢，可安吾知道这其间的差异——那并不是猫，只是有着猫咪躯体、共享猫咪习性的太宰。太宰不会有这么亲密黏人的姿态，正如猫不会露出这样冰冷审视的眼神。
　　安吾试图和变成猫的太宰进行无声的交易：手抚摸着猫的脑袋，捕捉逃避似后折的耳朵。猫的眼睛舒适地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带点懒洋洋的意味。它轻轻一挠，在安吾的手背印下几道白痕，像没看到安吾谴责的眼神，低头舔毛，又如一滩水从键盘上淌下来。
　　键帽被按压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屏幕上整齐的文字里突然跳进几个异常的字符。安吾困扰地皱眉，几乎要在眉心也刻下印迹。
　　“键盘是用来睡觉的吗，太宰？”
　　猫咪毛茸茸的脸露出了人性化的嘲笑，软绵绵拖长了声音：
　　“喵——”

　　安吾在电脑边摆了个纸箱，纸箱里装着黑与白的猫咪太宰。
　　社畜与猫达成微妙的平衡。

作者有话说

　　太宰安吾向，含大量私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