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随笔》甜笼

10、第 10 章

　　喵。
　　此起彼伏、宛如奏乐，黑夜里却微妙地使人躁动。十几道阴影自街道、楼顶、枝干间穿梭，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这是个有组织有计划实力强大、势力范围遍布整个横滨的团体。
　　——横滨猫猫团。
　　猫轻盈地落到地面，肉垫拍出轻微的“啪”，又即刻陷入悄无声息的沉寂。猫咪在阴影里缓慢而优雅地踱步，走到端坐着的三花身前。
　　它身形偏小，并不像其他猫咪那样带着流浪后养出的凶悍气息，通体漆黑、皮毛油光水滑，显然被养得很好。尾巴尖里点着一撮白，澄黄偏金的眼琥珀般清透和漂亮。
　　其他猫咪落在黑猫的身后，黑暗里圆滚滚的瞳仁闪着幽光。
　　“喵——”
　　绵长的叫声逐渐尖锐，不远处应和般传来了句骂声。黑猫低头矜持舔了舔前胸的毛发，尾巴在地上优雅地一摆。
　　三花猫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毛茸茸的脸挤出个似是“无奈”的表情。
　　还是只顽皮的小猫啊。
　　“你又去骗了谁，太宰？”年长者委婉地表露自己的关怀与责备，“人类是极度排外的种族，对‘宠物’有着接近傲慢的占有欲。你可以暂时在某一处停留，但不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黑猫乖巧眨了下眼，“我知道啦。”
　　猫咪漫不经心想道：但“傲慢”，可是很容易被利用的啊。
　　作为野猫团体的领袖，太宰治有着极具伪装性的外表，怎么看都是一只漂亮的柔弱小猫。人类不吝于施舍给这样的小猫食物与水，也希冀能借此将猫咪驯服。然而太宰在几任饲主之间周旋走动，偏偏无人发觉其渣猫本性，每次失踪还会引起临时饲主的担忧。
　　太宰治无辜笑道：“夏目老师，我只是个小猫咪嘛。”
　　夏目漱石颇为糟心地看它一眼：“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黑猫按了按爪子，不说话了。
　　史无前例的大翻车——但太宰治不愿意承认。这怎么能是猫咪的错呢，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的错。怪物潜藏在人群里，披着逼真的人皮，满身都是人味。连怪物都自甘堕落了，那么猫咪一时大意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三花猫凝视着太宰，再一次选择了妥协。“算了。”它叹了口气，“你有一整天的时间。”

　　中原中也气势汹汹地抱臂思考，是否要向上司再申请一个假期。
　　难得的一个周末就在奔波寻找中被浪费了，但更重要的是他没能得到个圆满的结局。中原中也表面烦躁，内心也烦躁。自己的猫那样柔弱乖巧，失去投喂生存在这乱糟糟的横滨，一定会过得很糟糕吧。
　　这岂不是身为饲主的失责？
　　天色已经变得暗淡，路灯突兀亮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中原中也抬头，猝不及防望见了一个人。他向来警惕，这时却不禁微微一怔。
　　仿佛沉进触不见底的黑海，难以言喻的情绪迅速地将他淹没。
　　银色在无声流动，少年的身体轮廓被镀上一层薄薄的微光。他以懒散姿势半倚着高高的台面，像一只察觉到人类气息的野猫，偏头、瞄一眼，又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
　　中原中也拧着眉，总觉得他看起来迷之熟悉，可记忆里根本找不到类似的身影。
　　“……喂！”中原中也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