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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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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总结——即对一年以来的工作进行回顾分析,以指导今后的工作。武装侦探社每年新年都有一场这样的例会,但通常是与太宰治无关的。
今年也不例外。
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刻,中岛敦扭身战战兢兢悄声询问身边的谷崎润一郎:
“太宰先生呢?”
谷崎飘飞的眼神定住,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虽然翘班成瘾、工作摸鱼、聚会向来没有身影,太宰治至少——会在会议尾声露个面,虽迟但到以示尊敬。然而此刻已经是最终阶段,太宰治依然没有出现。
中岛敦抬眼。国木田独步正拍着桌子慷慨激昂地列举来年目标,显然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等意识到了……
他打了个寒颤。
镜花悄悄把视线挪了过来,又悄悄挪到了窗外。敦看她仔仔细细地扫视树影,恍然也加入了寻找太宰治的阵营。于是国木田独步结束发言巡视桌面,看到的除了发呆的与谢野晶子、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睡大觉的宫泽贤治,就是整整齐齐死死盯着窗外的三人。
他顿了顿,也向窗外看了一眼。
……而后勃然大怒:“太宰治怎么还没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黑暗便将他们笼罩。
中岛敦脑中一闪而过“新年了异能者也要搞事吗”,下一秒便抛弃胡思乱想抬头怒瞪对面——大概可以用“对面”来形容方位的、另一侧的芥川龙之介和他身边有点眼熟的几个□□。芥川同一时间也瞪了过来,风衣飘摆化为利爪,敦瞬间虎化迎了上去。
“咚——”
如此猛烈的撞击声,听着便感觉疼痛。
中岛敦被冲过去的力度弹回,颇为狼狈滚了回来,对面的芥川也是一个踉跄。国木田独步按住他的肩,“……等等。”
顺着他的视线,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更遥远的另一边浮现。看不清外貌,但从衣着来辨别,似乎包含有“官方人士”。
敦愣了愣,这下就算他也知道不是芥川在搞鬼了。
“怎么回事?”
镜花突然抬头:“血腥味。”
但敦的耳边被更猛烈的咆哮声占据了。芥川脊背拱起,目眦欲裂,“——太宰先生!!”
敦无意识睁大了眼睛。面前是似乎和他们不属于同一片空间的、一时数不清数目的很多个太宰。
……是梦吗?
和所想的热火朝天或者阴阳怪气不同,那片空间是沉默的。黑暗,再没有多余的物件,太宰治坐在阴影里,漫不经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看上去最年轻的、不过六七岁的太宰离他们最近。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细嫩柔软的皮肉贴着骨、一上一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大而纯真的眼含着无辜的笑,映照着眼前被扭曲成古怪形状的肢体。
一身校服似乎还是国中生的太宰神情平淡,在一群风衣礼服的打扮里算得上普通,做的事情却分毫沾不上边。他屈膝坐,脊背笔直,分明是英俊挺拔的少年,身前却是一堆——只能用一堆来形容的、“太宰治”的尸体碎块。鲜血与脑浆混合,红白交杂、漫溢流淌,把黑色裤腿洇湿了一小片。染着血的手指拨弄尸块,时不时停下来专注思考片刻,然后将其摆上正确的位置。
浓郁的血腥味正是从此而来。
血流淌至一侧,另一位太宰叹了口气,揉成一团的白色礼服砸下隔断了道路。他赤裸上半身,后背的伤还在淌血,在白皙的脊背张牙舞爪画出凌乱的线条。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点一点精准地在伤处缠上绷带。柔软纱布被血浸湿,很快又补上一层新的,神色轻松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若有若无地哼着歌。
黑色风衣、眼缠绷带的太宰睡在另一位太宰治怀里,没被遮挡的眼睛下浓浓的青黑。而充当躺椅的正是敦所熟悉的——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
敦奋力呼喊:“太宰先生!!”
显然听不见这边的声音,太宰治翻看着那本《完全自杀手册》,书脊架在怀里那位的头顶。敦表情有点茫然,那边芥川却已经接受事实似的,目光灼灼凝视着太宰。
“……可惜没有酒。”
太宰治盘腿坐着。他的穿着最为特殊,过于宽大的白色囚服松垮垮几乎是挂在身上,一只手还挂着个镣铐。他神情专注,小口品尝着蟹肉罐头,那句抱怨似的低喃正出自他之口。和他面对面吃着罐头的另一位太宰治也露出遗憾的表情,“酒不太好带。”
属于太宰治的沉默被打破,于是其他人也收敛了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最后还是最年轻的那位小太宰率先开了口。他甩了甩手,似乎是埋怨地、又口吻十分亲昵地道:
“——你们怎么还没死啊。”
仿佛画面同步般,所有太宰治都露出谴责的神情。
他们谴责地看向他人,可身边除了太宰还是太宰,找不到更优秀的甩锅对象,于是又纷纷将视线移向吃个没停的、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太宰治。对方吃得正香,感受到注视时颇为无辜地歪了歪头。
他面前的拼桌对象先声夺人,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没死啊!”
太宰治扯了一下囚服领口,口齿不清却理直气壮:“我被关起来了!”
“那算什么借口——”
意识到这点难以糊弄到太宰治本人,他正色道,“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而且……”
他面上浮现复杂的思绪,
“……而且,我一点也不想让费佳目睹我奔赴死亡的场面。”
他面前的太宰治仰头,躲避脏东西似的挥手,满脸嫌恶,却意料之外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幼年宰也勉强露出了肯定的模样,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白衣宰替他评价:“好恶心。”
“呜哇,真的恶心。”
武侦太宰治合上书本——也不知道黑暗里他究竟看清了什么,他拍了拍怀里睡得昏天地暗的太宰,对方满脸不爽地睁开眼,目光阴冷。太宰治对此适应良好,笑容满面,“难得又碰面了,不说点什么吗?”
“……我是你的过去,有什么可说的。”
“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又不是一个世界观。”
“不是一个时间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呢。”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吧?”太宰治偏头看向一侧,轻声细语、语调柔和,“拼图游戏也该停一停了。”
学生模样的太宰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可我也不想回去听国木田老师叨叨啊。”
他动作轻柔地扶正面前太宰治的头颅,理了理对方偏长的额发,绷带仔仔细细缠好,一点点擦去那些红的白的黄的污秽。太宰治面容青白,像只是睡过去的、闭着眼,神态安详。
其他太宰治也看过去,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