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7、二十块钱 邬涵后知后

　　闵严推着车子，走了过去。
　　邬涵看见闵严慢慢地越过来往的人，来到眼前，他的双臂靠在小推车的车把上，有意无意地瞅了几眼自己的围裙。。
　　邬涵后知后觉，下意识地捏住了围裙的小花边。
　　他也很无奈。
　　整个超市的售货员都会围一条棕色的围裙，有些是没花边的，有些是带花边的。一般来说，当然是没有男售货员围花边围裙的。但不巧，刚好他接替的那位被气跑的售货员是个女生，也刚好超市里最近新招了不少男暑期工，剩下的都是带花边的了，他想着反正也就三周而已，围条围裙而已，家里那条粉红色的米菲兔围裙他都没嫌弃，干嘛要跟一条棕色的花边围裙过不去呢？
　　但当他看到闵严扫过来的目光时，突然就觉得有些丢人，不过，也就一小会儿而已。
　　“你来超市买菜啊？”邬涵看到他在熟食区挑了一盒杨桃鸭，当时看着背影很熟悉，转身的时候看到侧脸就认出来了。毕竟，闵严长得是挺抢眼的，更不用说他那身说不出感觉的打扮，与众不同又很有品味，邬涵虽没有追求美的能力，但也是有鉴赏美的眼光的。
　　如果这人，不是那么冷淡，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邬涵大概可以和他成为挺好的朋友的。他在心里默默遗憾了一把。
　　闵严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心里转了一圈。
　　“这个杨桃鸭在十点钟之后是半价的，现在九点半，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在超市里多逛几圈，等到十点再来买，比较划算。”邬涵诚心道。
　　“半价？也就差二十块钱而已。浪费半个小时，不划算。”闵严下意识地说。
　　邬涵脸上僵了一瞬，有些尴尬，对啊，二十块钱对一个穿得起好几双限量版的人来说，大概真的不算什么吧。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也对，不过蔬果就要现在去挑了，不然晚了不新鲜，好的都被挑完了。”邬涵伸手指了指东边的蔬果区，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嵌在嘴角，看着就像被手指摁下去陷了一块似的。
　　闵严盯了一秒，移开目光，再次点了点头，道：“谢谢，那我先走了。”
　　他确实要给冰箱添置些水果了，不然他大概会因为缺维生素C而崩溃。等到前面两个大妈拎着保鲜袋心满意足地挑好一大袋苹果后，他终于有机会挤进去了，今天大概是什么优惠日，有不少东西都降了价。闵严拿起一个圆滚滚的苹果，旁边一个阿姨提醒道：
　　“帅哥，你挑的这个吃起来是粉的，不脆，”她挑拣着拿起另一个，“这种吃起来才脆。”
　　闵严一愣一愣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那个阿姨又说：“我看你好像不太会挑，而且一般人都喜欢吃脆的，所以就提醒了几句，别介意哈！”说罢爽朗地笑了笑。闵严连忙摇摇头，道了声谢。
　　但最后还是因为这阿姨传经传一半而没法辨别哪个是粉的，哪个又是脆的，仍旧是瞎挑。临走时，听到那个阿姨和身边的老太太说：“昨天是四块八毛九一斤的，知道今天降了一块，专门过来挑的，谁知道人那么多。”旁边的老太太附和道：“对啊，哎哟，呼吸都不顺畅了。”
　　此时，闵严忽然回想起邬涵和他说杨桃鸭半价的事情，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友好。
　　他大手大脚惯了，也没真正自己过过生活，即使是现在，他卡里也有不少存下来的零花钱，他根本不知道为了省一块钱会有人特意过来抢购，也不理解邬涵说的花半个小时省二十块钱究竟有什么意义……
　　“也就差二十块钱而已”，他细细地回想自己当时的语气和邬涵的反应，隐隐觉得有些歉疚，不知道和不理解都没什么，但是对此表示不屑就真的不合适了。他转过头去寻找那个穿着棕色花边围裙的身影，看到了蹲下来和小孩子说话的邬涵。
　　男孩的眉眼都染上了笑意，不知道在讲些什么，逗得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钻进了妈妈的怀里。男孩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细瘦的手指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莫名的好看。不得不说，邬涵长得并没有什么阳光健康的气质，甚至有些瘦弱，但每次笑起来的时候，似乎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片明媚的暖阳，柔和的，却能照进心里。
　　闵严的脑壳突然僵了一瞬，压下乱七八糟的感想，一脸平静地往收银台走去。拎着大包小包，他也不想再坐公交车了，站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上了一辆出租。
　　刚坐进出租，手机就响了起来。闵严看着屏幕上亮起来的号码不依不饶地叫唤，最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爸……”

　　傍晚六点，邬涵骑着那辆嘎啦作响的单车，穿行在一袭暮色当中，晚霞一片接着一片，包裹着每一个角落，橙黄橘红，虽是火热的颜色，却在夜起的风中带着几分静心的魔力。归家的感觉，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远远地就能看见竖立在街角的路牌，邬涵也不知道这个路牌什么时候能换一换，十几年了，斑斑的锈迹似乎在叫嚣着罢工。邬涵习惯性地瞄了一眼，倏地窜进了天街北巷。
　　小小的街区充盈着这个时段应有的生活气息，听着锅铲乒乓地碰撞着，蔬菜倒进烫油里哗啦一声，日子就随着热烈的音响滚烫着前行。邬涵看着前面那间狭小的小卖部门口，果然，那俩小孩还是做不出数学题，被妈妈打手掌，气急的妈妈一边骂着算不出来不给饭吃，一边嚷着让老公多炒个鸡蛋给孩子补脑。
　　邬涵不由得笑了笑，拐进了小巷。
　　六栋的楼上，闵严刚好站在窗边，正想着上午和闵时旭谈的那通电话，低下头，就看到了这个骑着辆特响的单车也能飞得自如笑得开怀的——可爱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