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44、蓝色 boss还

　　闵严开车送邬涵和小家伙回到了小区门口，邬涵邀请他上去坐一会儿，其实他很想，非常想，但是设计室那边的模特已经到了，他这个做老板的玩忽职守，不能再等了。他当然没跟邬涵说公司那边有多急，毕竟他是为了陪邬涵才弄到那么晚的。但又怕邬涵觉得自己有些疏离，便说好了明天晚上去邬涵家里吃饭。
　　车子快速驶上高架桥，正值中午一点多，车流量并不大，一路畅通无阻。海风有些烈，卷起白花花的浪，撞击在船体上，渔船缓缓地行驶着，颠簸着，慢慢地靠了岸。两边的海景急速后退，想到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就遇到了邬涵，明晚还能去他家里吃饭，虽然得知邬涵经历的那些事情心里也很难受，但总的来说，闵严现下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他满脑子都是以后要怎么照顾好这个人的想法，蠢蠢欲动，迫不及待。
　　其实他打听完邬涵的事情，就想着要不要等设计室忙过这一阵子，就去海城实验中学附近偶遇一下，碰下运气，却没想到被自己在咖啡厅遇到了，不知道这是缘分呢，还是缘分呢？
　　闵严忍不住笑了出来。邬涵就像是他的光，他的情根种得太深，藏于黑暗之中，多年来不见天日，所以他很容易满足，即使只是看到了人，说上了话，他都有种似乎拥有了这个人的感觉，飘飘然的感觉。

　　U型大厦，闵严从中层停车场直接乘坐专用电梯上了顶层。这一层采用了冷色调的设计风格，以淡蓝与淡灰为主，闵严一直认为冷色调有利于冥想，所以只要是他的目之所及，都是这种风格，当然，他不会管员工桌面上那些粉红色的书架或者软萌的鼠标垫。正如汤以霞拍马屁所言，他是一个有良心的boss。
　　闵严走在一条渐变灰颜色设计的长廊上，身后跟着汤以霞，他走得有些快，长腿交错间，汤以霞虽然踩着双比平时还要矮两厘米的五厘米高跟鞋，也还是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闵严伸手握住休息室的门把，推开门，眼下灰白色风格的接待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八个模特。原本还有些谈笑声的空间里霎时鸦雀无声，那些在T台上仪态万千自信从容的模特们，此刻也有些紧张。MY在国外已经享有名声，如今回国搭建舞台，难得的能与国际接轨的机会，模特们都不想错过。
　　闵严扫视了一圈这八位模特，伸出手指了其中两个，一男一女，在他们的眼神还没亮起来之前，平静地道：“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脸部曲线过于冷硬，不符合他这一期的要求。
　　汤以霞打开手中的平板，在那两个人的名字旁边做好了标注，然后坚决地和boss站在统一战线，冷漠地看着那两个人。其实她很想安慰一下这两人，特别是那个小妹妹，都要哭了。大概是新人吧，汤以霞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情绪也太容易外露了。
　　闵严倒没有秘书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转身提前出了休息室，往摄影棚走去，吩咐汤以霞：“让大文和圆圆都准备一下。”
　　汤以霞继续在后面穷追不舍，点点头道：“好。”她不敢说，他们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boss你有些迟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要掂量掂量的。
　　前面的boss突然停了下来，幸好汤以霞刹住了，不然撞上去大概要被眼神刀给扎伤。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闵严：“还有什么吩咐吗，boss？”
　　“去了解一下那两个人的时薪，补一份给他们吧。”主要是他自己迟到了半个小时，有些说不过去。
　　汤以霞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感叹，业内开始有人称MY的主设计师是魔鬼设计师，其实既是肯定他的才华，也是在说他的性格冷血脾气暴躁。但只要是待在他身边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个人是冷血，只能说有些冷淡，但很多时候还是很贴心的。
　　汤以霞转身去找那两个被淘汰的模特，两人似乎都没想到闵严会给自己补钱，心里的怨气也没那么大了。
　　汤以霞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默默地替自家boss正名：“两位当然是再优秀不过的，只是这期的设计风格，两位不太合适，我们老板也是为了不浪费两位的时间。你说要是早知道不合适还要折腾那么久，岂不是白忙活嘛，也不带这么捉弄人的。”

　　闵严交代好事情之后，就没再管那两个模特的事情了，来到摄影棚让模特试了一套衣服后，又淘汰了两个，留下四个正式进行拍摄。闵严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四个人神色中的庆幸，提醒道：“四位都是我认为能把这期设计表现得最好的人，希望我的设计没有让你们失望，你们也不会让我的设计失望。合作愉快。”语气平淡的一番话下来，有种强势的压迫力，几个人连忙收拾好心情，毕竟也是专业模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一尘不染的摄影棚里，闪光灯不断，这一期的设计是Blue Eyes系列，十套服饰均采用了传统人工蓝染手艺，深色度经过二十多次反复浸染，在分明又模糊的层次感中诠释蓝色的魅力。
　　蓝色，在闵严眼里，是天空，自由和大海；是空旷，无边和虚幻；也是明媚，孤独和眼泪。
　　其中的八套设计都是他归国前在大西洋的游轮上完成的，整整两个月。后两套的蓝色变化则没有那么强，大概是故土的海城给他的感觉终归不太一样。不仅是设计的时候会思考，在拍摄时，或者是模特走上T台的时候，他都会再反复地回忆创作时的每一个细节，捕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灵感，化为实实在在，可捉摸的经验。
　　全部拍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闵严规定，不仅摄影棚不能出现水以外的能吃的东西，而且拍摄期间也不准吃东西，会影响效果。所以设计室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废寝忘食的工作模式。然而，即使大家是填饱了肚子过来，过了那么久，也饿瘪了。闵严喊完收工，直接就给员工定了最近的酒楼蟹宴。大文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感动地哭嚎boss真好。闵严进了办公室直接把门一关，嚎叫就被完全挡在外面了。
　　闵严喝了满满的的一杯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着桌面上的手机，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通讯录。然而在他还没按下呼叫的时候，邬涵倒是给他打过来了，闵严浅笑一声，心里的疲惫被清空了一半，刚接听，便听到邬涵有些着急的声音：“闵严？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想那么晚打扰你的，就是慕慕他，他发高烧……我……”
　　闵严立刻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安慰道：“你别急，慢慢说，你在哪里？”
　　“我在小区保安亭这里。”邬涵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声，猜测对方应该是还在公司，更是抱歉，“不好意思，外面下大雨，我打了滴滴但是排到一百多那头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慕慕烫得很厉害……”
　　闵严听着他声音里的愧歉和焦急，心里有些发疼，说：“你别动，我赶过去。”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别跟我说不好意思和对不起。我们不分这个。”
　　刚刚从茶水间泡了杯白咖啡出来的汤以霞刚好听到boss大步流星地走过，说了这句话。霎时有些愣怔，boss还会和人说这种话？boss还会安慰人？她觉得自己不用白咖啡现在也很精神抖擞了，看她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