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依旧 没有人,绕 ...

  •   骆慕晨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巴,再看他的眼睛,骆慕晨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大哥哥的眼睛,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哥哥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脖子扬得有些酸疼,骆慕晨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纸袋里的奶酪蛋糕,香香甜甜的味道。他很想吃蛋糕了,但是哥哥说要一起去吃饭——他想先吃蛋糕。
      邬涵因着那通电话的事情,有些忐忑。他曾以为闵严听到了,但是厌恶自己喜欢他,所以没有任何回复;又或者是他没听到,延续着一直以来不联系的习惯,继续杳无音信;再或者,他的确是听到了,但是毫不在意,觉得没必要回复。
      哪一种,都不是什么满意的结果。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后面两种情况。每一道数学题都能解答到尽善尽美的邬涵,就总是算错情感题,像以前一样,七年了,他的思路还是错的。
      “可以的。”邬涵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闵严像刑满释放一般,在心里松了口气。

      最后坐在一家酒楼的包厢里的时候,时间还有些早。小男孩想吃蛋糕,闵严便吩咐晚点再上菜。小男孩握着一把小勺子,挖了一块蛋糕,却送到了邬涵的嘴边:“爸爸先吃。”这时,闵严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男孩来。如果说刚开始有些怀疑这会不会不是邬涵的孩子,那么现在看着小男孩的眉眼,闵严心里微小的侥幸消失了。
      无论是眉眼,还是嘴巴,都太像了,只是小男孩没有梨涡,左边脸颊多了一个深深的酒窝。闵严看着邬涵说谢谢,张口吃了那一口蛋糕,小男孩这才开心地吃起来,接下来不时还要递上一口,邬涵哄着说不要了,小男孩才作罢。
      很乖的孩子,很漂亮的孩子,教育出这样的孩子,大概是一个很温柔,很贤惠的妈妈吧。闵严的心慢慢地下坠,隐藏在桌面下的双手抓皱了平日里熨帖平整的西装裤。
      “我想上个洗手间,闵严能帮我看一下慕慕吗?”邬涵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邬涵出了包厢后,几乎是逃一般地进了洗手间,积压的情绪太满太重,在封闭的空间里对着那个人,他不知道要如何处置自己的这些情绪。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像,有些嫌弃自己的模样。无论多开朗,多骄傲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大概都会有些失落难过吧。
      没有人,绕得开高贵又庸俗的情爱。
      小男孩大概也有些局促不安,咬一口马卡龙,就偷偷看一眼闵严。闵严看着这个白净可爱的小男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尝试着开口问些问题:“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你好,我叫骆慕晨。”小男孩放下手中的马卡龙,很认真地咬着字音回答。闵严听罢,心里又凉了一截,邬涵那么喜欢孩子的妈妈吗?连孩子的姓也是跟着妈妈的。
      小男孩好奇地看着他。闵严看着那双明亮而黑白分明的眼眸,有种自己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被窥见得一清二楚的错觉。
      “要不要叫你妈妈过来,一起吃饭?”闵严听见自己违心地说。他长到二十四岁,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善妒又小肚鸡肠的人。
      “妈妈离开我们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骆慕晨有些难过。他知道邬涵是他的爸爸,又不是他的爸爸,他知道他有妈妈,又没有妈妈,他还不明白死亡的含义,却本能地知道那是个很可怕的词汇。
      邬涵从骆慕晨能懂事开始,就慢慢地让他接受了一些事实,并非他狠心,而是他清楚,与其什么时候把秘密抛出来,不如潜移默化地让孩子清楚生命,亲人的概念。
      但这在闵严听起来,又是另一番的滋味了,所以邬涵现在是单亲爸爸?孩子妈妈是离婚了还是去世了?但无论哪一种,邬涵都会很辛苦。在天街北巷里的每一幕他都印象深刻,邬涵似乎从来没有过过轻松的日子。此时,他更加怀疑自己的决定了,如果当初他没有刻意不去联系邬涵,那他能不能帮到他些许,而不至于那么辛苦呢?
      懊恼间,邬涵回来了。两人聊了下现在的生活,因着闵严,邬涵偶尔会关注一下时尚圈的信息,也保留着读报的习惯,从海城晚报得知U型大厦进驻了国际有名的MY设计室,看着以“My”为名的设计师专访,心里便有了八九分的肯定。原来真的是这个人。
      此刻,邬涵心里既是佩服,替对方开心,也为自己如今的状况感到些许自卑。在天街北巷的时候,他就觉得,闵严是不一样的,他会脱颖而出,站在很高的位置,成为一个耀眼的人。他也曾想努力地追上这个人的步伐,但奈何生活的绊子太多,他跌了太多次了,气喘吁吁,还是追不上。
      “孩子……很可爱。”闵严觉得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因为每个字的发音都有些别扭。
      邬涵有些愣怔,不清楚他是不是误会了,但他还是不想在骆慕晨面前重复邬雨晨和骆家谦的事情,一个误会坚强地活过了一顿饭的时间。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放晴的天色异常的明亮,映衬着每一个人的面庞,看起来也精神许多。闵严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蹲下来,替孩子把雨伞叠好,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双小板鞋,给小孩换下了那双雨靴,仔仔细细,熟练自然。闵严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痛。
      他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有多重,也不知道这种喜欢会持续多长的时间。七年前,他是这么想的,七年后的今天,他依旧这么想。七年里,他只知道自己做不到移情别恋,做不到忘记这个人;如今,他只知道自己依旧看不得他辛苦,依旧会很心疼这个孤独又坚强的人。
      他只知道,七年前他推开了第一次,七年后的今天,好像就推不开第二次了。即使邬涵永远不会喜欢他,他也想好好地守在这个人的身边。只是倘若有一天,有别的人重新进入了邬涵的生活,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以前,他觉得爱情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好好地诠释;现在,他觉得爱情是一份很苦的存在,但他却甘之若饴。
      小孩子玩心重,小身躯里藏满了活力,出来一次都是一蹦一跶的。酒楼的院落很大,有一处设置了一些儿童游乐设施,刚下过雨,滑滑梯上面都是水,邬涵没让骆慕晨上去,小家伙便屁颠屁颠地跑到那用木头雕成的十二生肖木雕旁边,站在那里细细地看,一个一个地辨认。
      闵严看着邬涵,心里把话过了几遍,状似无意地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愿意的话,就来找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邬涵听罢,心里既是感动也是些许失落,也不客气,点了点头:“谢谢。”
      “你……带小孩很辛苦吧。”闵严看着前面那个围着一只木雕老虎转圈的小男孩,轻轻地道。
      邬涵从来都不去想自己有多苦,很多人说他辛苦,他也没什么感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心底里渴望着能得到闵严的喜欢,所以听着闵严说他苦,他就真的觉得自己很苦,很苦很苦。
      他压下心头的酸涩,说:“是啊,挺苦的。”声音很轻,被雨后的秋风一吹,好像立刻就消失无踪了。
      一时间,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闵严尝试了几遍,还是问道:“孩子的妈妈怎么……”
      邬涵看着骆慕晨离得有些距离,便道:“车祸走的。”
      虽说心里会有些猜测,但真的听到的时候,却依旧不是滋味。闵严很想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揽住他的肩膀,但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邬涵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和闵严说骆慕晨是他姐姐的孩子,便有些疑惑地看着闵严,他怎么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语气问出刚刚那个问题的?他真的误会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他是不是听到了三年前那个留言?
      闵严感觉到邬涵的视线,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不知道骆慕晨是我姐和姐夫的孩子,对吧?”邬涵试探性地问。
      闵严觉得这句话有些绕,将每一个字重新理了一遍,有些愣怔。
      什么?
      “小家伙不是你的孩子?”闵严偷偷捏了一把自己,好疼。
      “我什么时候说过慕慕是我的孩子?”邬涵也有些愣怔,“要是慕慕是我的孩子,那我不得大二就结婚了?”
      “所以说,慕慕是你姐的孩子,那……”闵严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有些不忍心说出后半句。那邬雨晨……
      骆慕晨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边两个男人的交流,依旧在辨认着院子里的木雕,不亦乐乎。
      深秋里,风吹得也越来越密,裹挟着寒意,闵严听着邬涵平静地说着这些年的事情,平静地说着邬雨晨的离开,说着自己放弃了考研,说着自己为了照顾骆慕晨,带着孩子去参加毕业论文答辩。心情反而比刚开始更加沉重了,他难以想象,那个邬涵唯一的支撑走了之后,他是如何重新站起来,成为另一个人的支撑的。
      他终究还是揽住了邬涵的肩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漂浮。闵严觉得喉咙有些哽咽,还有着因哽咽却不能哭泣带来的疼痛。他很想说,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他很想说,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他很想说……但不能说。他是同性恋,他不能表白自己的爱意,不能说这些暧昧的话语,给邬涵带来无形的压力与不适。
      “以后有事,欢迎来麻烦我。”闵严强撑着露出一个笑,“真的。”像极了兄弟,却藏满了爱恋,闵严都要深深地佩服自己了。
      邬涵再次点了点头。如果还能继续做朋友,其实也很好了吧,即使得不到想要的那份感情,但总算是有情在的,不是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