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40、归来 以后真的要

　　海城中心街U型大厦，下午五点。
　　一众商界精英或手提咖啡外卖，或手插西装口袋，三三两两地从大厦各层的办公室里出来，端的是风流倜傥绰约多姿，举手投足间一派优雅自信，偶尔三言两语的交流，溢出几声不觉突兀的微笑或轻叹，陪老板加班或收工快活，各有一番滋味。平日里，进了电梯自然是闭口不言，沉默是金，只是今天的闭口不言沉默是金却有些别的原因。
　　毕竟，饶是这些见惯大风大浪的男男女女走进中央电梯时，看到一个像刚走完高定秀场便过来当秘书的人，也不禁有些诧异。女人身材高挑丰韵，所有的丰满都长得不偏不倚，七厘米细高跟，淡灰色轻纱伞状连衣长裙触及细瘦白皙的脚踝，妆容精致，微笑得体，手里却捧着一沓厚重的文件夹。女人是从大厦顶层坐电梯下来的，因此成功地抓住了下班的尾巴，吸引了大厦上半楼体的一众员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她腾出了适当的空间，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到那双水晶似的高跟鞋。站在女人身边的女精英们频频用余光偷瞄，不由得心生羡慕，男精英们则比较有绅士风度，却也不由得挺直了腰背——觉得自己好矮是怎么回事？
　　霎时间坐落在大厦的各大公司集团内部群炸开了锅：
　　【群一】
　　“U厦什么时候进驻了模特公司？”
　　“我们不是只有证券保险房地产之类的吗？”
　　“不，别忘了十九楼有个你偶像的娱乐公司。”
　　“美女是顶层下来的！”
　　“顶层不是闵总的地盘吗？”
　　“闵总搬到了28层，谢谢。”
　　“闵总就是不一样，楼层也能选个好的。”
　　“U厦不都是闵总建的吗？”
　　“这不是重点，闵总粉丝别歪楼谢谢。”
　　……
　　【群二】
　　“顶层是不是入驻了新公司？”
　　“难不成是娱乐公司？”
　　“最新消息，好像是一个时尚品牌公司。”
　　“什么来头？”
　　“能去顶层的来头肯定不小啊……”
　　“接下来几天有瓜吃了啊！”
　　“兴奋地搓搓大手……”
　　【群三】
　　“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我爱了。”
　　“她的身材，借个屁屁给我我也爱了。”
　　“楼上怎么那么可怕……”
　　“我就不一样了，只希望以后能再次来个电梯偶遇。”
　　“臭男人，滚！”
　　……
　　汤以霞当然不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成了大厦里风口浪尖的人物并且为设计室攒足了眼球，她只是一边痛骂老板没人性竟然前一秒让她试穿完样衣后一秒就跨越大半个大厦给26楼的《E&A》杂志社送文件这不是赶着让她当移动焦点么——这种免费广告她不做！一点都不fashion！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想老板果然很有人格魅力因为她竟觉得心甘情愿！她果然是个抖M。
　　然而当她走进《E&A》的时候，业内魔鬼摄影师Lura顶着爆炸金发驾着大炮说能不能给她拍张照时，她还是不得不暗叹——老板果然是个人精。
　　汤以霞最擅长的便是这种“表里不如一”，即使内心很多个对话框，脸上却显然是一副端庄中带点亲切，得体中带点风雅的模样，说：“真的非常抱歉，这是我们MY设计室的样衣，未经负责人允许，是不能被拍照的。Lura姐要是有兴趣的话，需要我帮您联系负责人吗？”
　　顶着爆炸头的Lura姐上下扫了一眼汤以霞，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笑容：“Sunny小姐客气了，能理解的，哈哈，能理解。我回头和社长商量一下。”十分理解的背后却是骂骂咧咧，不能被拍照？你说你这样下来能不被拍照吗？！
　　落日下坠，大厦顶层设计室内，一个穿着藏青色丝质衬衫的男人正站在三角办公桌后，俯身修改一张图纸，衬衫袖子被挽到小臂，左手露出一块风格冷硬的石英表，挂在手腕处，平添几分力量感。图纸上画的俨然是汤以霞身上那一套连衣裙，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发出的声音渐行渐近，设计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进来。”男人依旧琢磨着桌面上的图纸。
　　“boss，魔鬼摄影说要给我拍照，拒绝了。文件也交给了‘虚幻’系列第六期的负责人。”汤以霞从老板还没毕业就跟在身边了，自然知道他最想听的是哪一个消息。
　　果然，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样衣是没有发布的吗？那这样穿出去……”汤以霞上上个月挑战十厘米高跟鞋崴了脚，没有跟那一期的设计，所以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样衣。
　　“没关系，我只是想探一探《E&A》这一期的感觉。”男人站直了身体，然后靠坐在办公桌上，“我们刚回国，还是先傍一下这个大款比较好。”
　　在黄昏的光线下，微微挑起的眉眼和偏薄的嘴唇在带上这种略微狡黠的笑容时，汤以霞觉得他们的boss其实完全可以成为《E&A》的终身模特，因为这就是一个妥妥的天使魔鬼合体好吗！且不说这人有颜有才且有情，要是设计室倒了（啊呸）还有一个随手让出U大厦顶层的亿万身家老爸撑着，饶是她跟着boss混了那么多场秀，见过各国令人垂涎的男模女模，她也还是要不知多少次拜倒在boss的西装裤下——真是认了，无论看钱还是看颜再或者是看人品，她都认了。
　　但汤以霞从没肖想过能和boss有一段旖旎的关系，他们整个设计室的人，男的女的，都没有。不仅是因为半年前怀着这种念头的副秘书一次撩boss不成就被开除，更是因为，他们都算是跟着boss打过江山的老人了，当年还没毕业就出来闯，了解的比其他人都多一些，都知道boss心里有人，自然就只是在下了班之后脑补一段虐恋深情，默默祝福着铁定了心要做剩男的boss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想到此，她不由得替这个看起来很冷漠实际上很良心的boss担忧，以后真的要当孤身老男人了么？
　　“大文，圆圆他们什么时候回到？”男人突然握着铅笔在图纸上修改了裙边。
　　“大概今晚就能到了。”大文和圆圆都是设计室的主心骨，因着在F国那边给姐妹兄弟们做代购，晚回了些，被boss知道后狠心地扣掉了这个月的一半奖金。汤以霞不由得佩服自己的远见，妥妥的丢西瓜捡芝麻啊。
　　大文全名文达，英文名Davon，主管样衣制作，圆圆长得并不圆，是个清瘦的男生，高级摄影师，整天捣鼓那套贵得惊人的设备把它们当老婆，汤以霞觉得如果圆圆能抬起头看一看周围的美女，以他的颜和才，早就脱单了。其他零零散散还有不少员工包括专用模特，愿意回来的都回来了，表里如一的各国人员组织，但都不约而同地长得远高颜值平均线，要不是汤以霞知道boss的性格，她大概会觉得这人是个高级颜控。
　　下午四点布置完办公室后boss就让设计室的其他人先下班了。汤以霞不由得再次称叹，真是个良心boss。
　　汤以霞的良心boss看了她一眼，说：“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做个SPA，睡个美容觉吧。”
　　“好的boss，谢谢boss！”说罢，便踩着高跟头也不回地走了。仰慕归仰慕，下班还是很重要滴！
　　从大厦顶层看下去，能看到整个海城的夜景，或远或近一片灯光璀璨，车流涌动。远处，完美地融进夜色的码头边缘亮着点点渔火，轮船缓缓地靠岸，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微微荡漾。大厦的北面是一座稍矮几层的高级办公楼，此刻，每一扇落地窗都透出明亮的光，隐隐有着些无声的压迫感。
　　依旧是昼夜不止的忙碌和热闹，看着熟悉的城市，闵严多年来一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心，陡然生出几分又见故土的触动，只是不知，何时才能相逢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