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3、胃疼 闵严几不可

　　邬涵修长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腹部的白色短袖，在阵阵的痉挛中他又听到了流浪猫竭尽全力的嘶叫，凄厉的声音在黑夜里让人心悸。胃疼来得突然而凶猛，几近无法呼吸，喘气带来的是更深一层的疼痛。邬涵一边负隅顽抗，一边思索着要不要下楼去趟诊所。
　　忍过又一阵剧烈的蹂躏，邬涵慢慢地喘了口气，摸向床边。
　　等他灌了一杯葡萄糖水，找到钱包关好门来到楼下的一个小诊所的时候，冷汗已经湿透了白色短袖的背部，一阵夜风吹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墙上钟摆有节奏地晃动着，夜晚九点。
　　小诊所里的灯管不眠不休，像极了它们的主人。邬涵坐在角落的一张木制高脚凳上，看着陈医生顶着一头花白的发，给一个扯开嗓子哭喊的小孩量体温，一根水银温度计被小心翼翼地卡进小孩的胳肢窝。小诊所里那台彩电此刻播着一部九点档，里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主正和发高烧的小孩相互唱和，一时间好不热闹。
　　邬涵莫名感觉有点晕眩。
　　陈医生看了一眼蔫蔫的邬涵，直接在他坐着的高脚凳前弯下腰，问：“哪里不舒服？”没等邬涵艰难开口，陈医生瞄了下他捂在胃部的手，“胃疼？”
　　邬涵点了点头。
　　陈医生趁着小孩还没量好体温的间隙，给邬涵开了药，倒了杯温水，又打开其中一包药片，一起放在了邬涵手边。邬涵双手接过水杯，小声道了谢。
　　“擦擦汗，不要着凉了。”陈医生的老伴走过来，递了张纸巾给他，“最近很多人感冒啊。”
　　“谢……”虚弱的声音没发完整，门口急匆匆地走进来一个人，邬涵看着眼前疼得眉头都拧在一起的人，巧了，是傍晚时遇到的那个男生。看着他那只红得触目惊心的左手，邬涵突然觉得自己的胃疼消减了不少。
　　闵严吃完饺子，打开电热水器洗好澡，一切顺利，但突如其来想烧个水喝却被热水烫到了手背，忍着钻心入骨的疼在水龙头下冲了大半个小时也没好转，隐隐有起一个大水泡的趋势。来的时候，记得楼下几个店面远的地方有一家小诊所，闵严没犹豫，直接拿起手机就冲下了楼。
　　一个年迈的老奶奶带着老花镜给他涂药膏，旁边一个老头子在给一小孩开药，一边写着六亲不认的字体，一边跟他唠叨：“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个药膏一天要涂四次，注意伤口不要碰到水。等我开完药再给你开张饮食注意清单。”老头子唰唰唰地写完了一整张白纸，然后利落地撕下那张单子，“你先涂着药膏，缓一缓疼。”
　　老奶奶颤巍巍地托着他的手，可怜道：“看着就疼……”
　　闵严抹了一把额头上疼出的冷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很疼……”自从爷爷去世，就没有人这样对他表示过心疼了，在家里的时候，他摔哪碰哪儿了，闵时旭待在公司根本不知道。
　　他坐在一张小塑料椅上，看老头子和老伴一块儿抓药，如果闵时旭和卢瑜怡有这两人一半的感情，也不至于闹了几年鸡犬不宁吧。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真正拥有爱情？灵魂那么重要的东西，既然命运一开始就要夺走一半，那它岂会那么容易就让人在短暂的生命中找回来……
　　从确定自己的性向之后，闵严对爱情更为淡漠了，遑论能轻易使爱情变质的婚姻。
　　闵严在这边感慨世事，邬涵在隔壁看着他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失落地垂下眉眼，觉得好笑。男生大概有一米八往上，此刻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一件宽松的淡灰色短袖外露出结实的手臂，更显高大。
　　看来对方进来那么久都看医生小老两口去了，没看到自己，不由得有些郁闷。但他现在胃疼也没什么精神，就懒得开口了，刚思忖完，旁边的人恰好开口。
　　“嗯……你也在这儿啊？”闵严感慨完调过头，就看到了那个帅得不符合自己审美的男生，对方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袖，一条刚刚长及膝盖的五分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闵严从男生那双带着熊猫图案的拖鞋上移开了目光，看着男生些微泛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弱无比。
　　“我胃疼。”邬涵有气无力地道，“你烫伤手了，要注意饮食，很多都不能吃的。”闵严听罢，看着他捂在胃部的手，挑了挑眉。
　　邬涵愣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平时有注意饮食的，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你还想第几次啊？”陈医生帮他把一包中药收拾好，递给他，叮嘱道：“先吃饱，再喝药。”邬涵接过药，说了谢。
　　看着男生走向门口的背影，闵严不知怎的，拿着一管药膏，跟了上去，说：“你还没吃饭吧？别在家里折腾了，要不要一起在附近吃点？”
　　邬涵定了定神，确认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想了想，虽然出去吃又要花钱，但他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到今晚，虽就两次而已，但他感觉对方不是一个多有亲和力的人，恰恰相反，眼前的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大概也不怎么主动邀请别人吧……
　　斟酌之下，邬涵点了点头。
　　闵严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吃个宵夜需要想那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