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13、奶油 邬涵慢慢地

　　邬涵回到家便从冰箱里取出了那个冻着的蛋糕，放在茶几上。等了好一会儿，既没见闵严敲门，也没见对面房间有动静。正感到奇怪，便听到了六栋那边有人在大声说话，好像吵架一样。这里的楼房，窗户楼梯都挨得都比较近，所以稍微大些的声响都能被听见，虽会觉得有些嘈杂，但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会觉得寂寥。邬涵站在窗口，仔细听了才知道对面停水了，心想，闵严作为房东，大概给绕住了吧，但是这事他却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邬涵看到八栋有个阿姨端着个大铁盆，牵着自家女儿出了小巷，往别的楼栋走去。疑虑间，打开门便发现闵严也端着个盆，提着袋衣服，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这幅样子，邬涵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闵严看到他抿住嘴唇都掩盖不了的笑意，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回想起刚刚楼下那个端着铁盆的女人，脸有些挂不住。邬涵也知道闵严这个人或许有些类似偶像包袱的莫名其妙的执着，咳嗽了一下，假装好奇：“你怎么把盆都带过来了？我家的蛋糕没有那么大啊！”说罢，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闵严没想到他还打趣起自己来了，被这么一说开，也不怎么别扭了，只好实话实说：“我们楼栋停水了，要晚上十点才能通水，但是我一般十点之后就要画稿的，所以……”邬涵一边听一边点头，摆摆手，走进客厅，说：“没事没事，你要洗多少遍都行！”
　　两人在沙发上吃着蛋糕，再次陷入沉默。不过有过两次一起吃饭的经历，邬涵也不觉得奇怪了。只是，小小的客厅里两个人捧着块蛋糕，一言不发地挖着奶油，还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其实闵严很喜欢这种静静地吃着甜品的氛围，和邬涵待在一起虽然心跳偶尔有些快，比如在对方笑的时候，在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但总的来说，邬涵会让他觉得很放松，即使说话大笑，也不会有毛毛躁躁的感觉，好像他的每一个音调都在踩在情绪的点上，不夸张，也不敷衍。不像闵严以前的那些朋友，无论在哪里，都嘈杂而令他烦躁，让他觉得越来越无趣。
　　大概是有些走神，一坨奶油从叉子上滑落到地面，白乎乎的，在光洁的地板上尤为显眼。闵严连忙放下手中的蛋糕，问邬涵要纸巾：“不好意思。弄脏你的地板了。”
　　邬涵看出闵严有些着急，心里有块地方软软的，笑道：“你别在意，我擦一擦就好了。”
　　怎么能不在意呢？闵严想起那天中午看到邬涵推着湿漉漉的拖把，这个客厅打扫起来，也要花不少功夫吧，更何况是在那么热的天气。他挡住邬涵拿着纸巾要去擦地板的手，说：“我来。”
　　然后，手法不太到位的他把湿漉漉黏糊糊的奶油与纸巾粘在了一起。
　　邬涵看着地板上惨不忍睹的白白一团，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他缓了口气，解释道：“我不是笑你，就是觉得整个……整个感觉，对就是感觉很好笑，哈哈……”
　　闵严一边看着邬涵笑完之后灵巧地用一张薄薄的纸巾处理干净了地板的垃圾，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手笨。邬涵看出了他的些许窘迫，安慰道：“术业有专攻，别在意。”人家擦不了地板，但是会画画啊，邬涵微微翘起嘴角看着他。
　　闵严有些懵，什么攻来着？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可能的思考方向，被他理智地刹住了。掩饰性地咳了下，揣着糊涂装明白，点了点头。
　　邬涵看着他这会儿有些呆呆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感觉。后又想了想，觉得这地板还是得用水拖干净，不然会打滑，甜品的味道也容易惹来蚂蚁。但现在还是先擦一下算了，等闵严回去了再拖。毕竟人家刚好在意这件事，自己就拎着拖把出来拖地，还是不太礼貌。
　　闵严继续拿起叉子，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完：“蛋糕很好吃。谢谢你们。”这是真心话。闵严一开始听说邬璇去学做西点，以为和他知道的那些家庭主妇去学的烘焙兴趣班差不多，然而今天吃过才知道，这大概真的是专业做西点的。虽然的确像邬涵说的，还是半成品，没有很精致，但是蛋糕口感绵密，蛋味浓郁而不觉得腥膻，甜度也是刚刚好，和自己曾经在北城一家著名的西点店里吃到的，其实相差不远了。
　　邬涵听了，心里也多了几分骄傲，看着闵严没拒绝，又给他切了一块：“我就觉得我姐是真的有天赋的。”
　　闵严看着盘子里那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糕，有些哭笑不得，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多啊，但他没忍住和邬涵说不，还是乖乖地拿起了叉子，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叹，邬涵每次说到他姐姐，都是满脸的喜欢和爱护，他还真有些羡慕这样的关系，但他不敢想象自己能和闵时旭有这样的相处状态，只要两人心平气和地对话，他就谢天谢地了。
　　夜色沉沉，楼下停放的电动车不知是被人还是被哪个种类的小动物触动了防盗装置，响起一串刺耳而悠长的警报声。正值夏天，入夜后虫子多，纱窗外有只钱虫，嗡嗡嗡地扇动着翅膀，循着光源不断地撞击着薄薄的铁丝网，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吃完蛋糕缓了一会儿，闵严打算洗澡，在邬涵这里待太久也不好，因为闵严平时都看不到这个客厅里有人，知道邬涵一般是在房间里学习的，耽误他就不好了。可进了浴室，翻了翻盆里的东西，才发现自己带了两支洗发水过来，没有带沐浴露。想了想，还是冲外面道：“邬涵！”
　　“哎！”闵严听到邬涵的回应忍不住笑了笑，怎么那么像唱山歌。
　　“我忘带沐浴露了，能借一下你的吗？”
　　“可以可以，那个最大瓶的就是。尽管用！”闵严听着，便去看那瓶“最大”的，找到了架子最下方的一瓶一升装的沐浴露，下意识地去看了下香型，果然，是柠檬味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邬涵究竟有多喜欢柠檬？因着找沐浴露，这会儿他倒是仔细瞧了瞧这间逼仄的浴室。真的很小，他觉得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的浴室已经算是很小了，不曾想还有更小的，脚边搁一个小臂宽的盆，再站个他，就没地儿了。
　　不过浴室和外面的客厅，或者说邬涵的整间屋子一样，都很干净整齐，完全没有一堆空瓶或者东一支西一瓶的情况，墙面也被擦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令人恶心的陈年污渍。闵严在温热的蓬头下站着，心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有些洁癖，不算很严重，对于他来说，如果厕所、浴室、房间这三个地方有一丁点他接受不了的脏乱，他都是不想进去的。这也酿成了他四岁时的一个黑历史。那时卢瑜怡带着他去游乐场，他尿急要上厕所，谁知道才看到公厕的门口就转身走人了，后来急急忙忙回家上厕所的路上，遇到黄金周塞车，他可耻地尿湿了裤子，为此一个月都没有出门。
　　沐浴露晶莹剔透，是无色型的，大概是不知名牌子的家庭装，搓了好久都没有多少泡泡，但感觉洗起来倒是很干净，柠檬的味道酸酸甜甜，混着氤氲缭绕的水汽塞满了小小的浴室。大概是空间有些狭小，又大概是柠檬的气味太过鲜明，闵严想起那天早晨碰到邬涵的时候，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还有微微泛红的脸颊，闵严将水温调低了些，觉得有些热乎。
　　“闵严！”邬涵慢慢地喊了一声，不是催促，而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
　　闵严猛地惊醒过来，应了声。
　　“没事没事，就是叫一下你。因为我家没有排气扇，所以平时洗澡还是要注意着些的。”邬涵解释道。
　　闵严意识过来，这是怕他煤气中毒？这下不仅身体是热的，感觉心里也有些烫人，然而他又想：那邬涵平时自己在家呢？谁喊他？想起之前看到过的那些新闻，顿觉有些心惊肉跳，想也没想，问：“那你呢？”
　　邬涵愣了下，反应过来，声音中带上了些不好意思：“我姐都是十点以后回来的，所以我自己在家洗澡，不关门。”
　　闵严这下有些卡壳——不关门，洗澡。
　　他接了一抔水，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