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14、躁动 对面闵严的

　　天街北巷的深夜，总是有些寂静的，但却又惯常地夹着几分躁动。不知哪一处的窗户隐隐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偶尔响起几声清晰的狗吠，莫名让人心安。
　　闵严闭着双眼，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冷水澡的凉意贴着皮肤，在空调的冷风下沁入每一个毛孔，但燥热依旧如影随形。他侧过头，盯着那块灰蓝色的窗帘，出了神。
　　他想起之前看到对面的客厅，总是干净整洁的，地板在白昼里反着光，脑海里闪过邬涵仰起头时伸展出的曲线，凸起的喉结成为曲线上一个显眼的高峰，这个画面趁着他不留神的时候便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挥之不去，好像无论画多少张设计稿，也没办法消除它带来的视觉冲击。
　　身上残留着那天早上撞到邬涵时闻到的柠檬气息，带着些皂香，在封闭的空间里，渗入每一丝空气，在呼吸间游走。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和邬涵是一样的，闵严顿觉呼吸有些急速，脸隐隐地升温发热。
　　弯弯的眉眼和嘴角的一处梨涡，穿着棕色的花边围裙和有些尴尬的神色，炒香的辣椒和倒出的柠檬味碳酸饮料，蛋糕香甜的气息和升腾的水雾。
　　他细细地想，这种躁动是什么。
　　夜实在是太静了，他戴着耳机，能发现白日里被忽略的和声，那个被隐藏在不同乐器下的和声，他细细地琢磨，慢慢地抽离，终于听清一个单调的和音，舒缓的，温柔的，一个音调，已然心动。
　　大概，就是心动吧。闵严捂住双眼，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

　　邬雨晨是十二点才回到家的，她现在下午抽了时间去参加培训班，只能把下午的班调晚。邬涵最近不用去做兼职，所以晚上也尽量不熬夜了，选择早点起床复习。但他的睡眠很浅，他几乎立即就听见了邬雨晨在门口换鞋的声音，虽然听得出刻意放轻了动作，但他还是醒了。他坐起来，搓搓脸醒了会儿神，走出房间：“姐，我给你烧水。”
　　“又吵醒你了。”邬雨晨有些懊恼。
　　“反正我明天也不用做兼职，休息时间多的是，不在意这会儿。”邬涵一边走进卫生间，一边宽慰她。
　　这样的对话一直没变，但两人都没觉得是多余的。这些话就像是细细密密的线，把两人的生活连接起来。
　　邬涵转过头看着邬雨晨的神色，犹豫了下，还是没问。
　　他觉得邬雨晨最近大概是遇到了——桃花，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过几次电话那头的一个男声，邬雨晨的脸上也慢慢地有了久违的羞涩和笑意。没办法，邬涵就一个宝贝姐姐，也才二十岁的年纪，如果邬雨晨一直有读书的话，现在才念大学呢，不能不多留点心。
　　看着邬雨晨神色疲惫，却偶尔掩不住眼里的笑意，邬涵打趣着盯着她：“姐，眼睛在笑哟！”
　　邬雨晨定了一瞬，笑着说：“当然啊，最近学了好几样西点呢，明天就能做到成品了，我把它带回来给你尝尝。”邬涵没回她，推搡着让她快点去洗澡。
　　唉，被她躲过一回。不过邬涵知道，真正确定些什么的时候，邬雨晨肯定会告诉他的。其实邬雨晨除了学历有些不足，其他各个方面都是优秀的，人品、性格、样貌……隔壁李记在上一年有意让邬雨晨去他们家做媳妇，但是邬雨晨不喜欢李记的儿子，那个仗着家里有一栋楼就整天不务正业的男人。
　　唉，未来姐夫，不美死你。
　　邬涵躺倒在床上，看着床边那几块飞速转动的扇叶，听着卫生间里哗啦哗啦的水声，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嘴角还窝着一潭甜蜜的笑。

　　半夜，大概是晚饭喝多了冬瓜汤，邬涵被急醒了。梦里他一直在喊好急好急，终于七弯八拐地找到了个厕所，却在摸到裤腰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就醒了。
　　他无奈地扯出一个笑，穿过客厅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接了杯水，刚想下嘴，却在不知从何传来的光线下看到了漂浮在表面的一只蚊子，他整个人瞬间就醒遍了几回。
　　折腾完一杯水，邬涵下意识地去寻找客厅里那不知名的光源，循着微弱的光，他看了眼客厅的窗户。家里一般不怎么拉窗帘，所以现下能看到对面闵严的房间里漏出来的灯光，柔和的，在漆黑一片的小巷里，就像一只偷偷发着光的萤火虫。
　　邬涵无意窥探朋友的隐私，但对方此刻并没有把窗帘完全拉上，隔着对面关上的窗户，他能轻易地看见坐在书桌前的那个男生，靠近窗台的时候，还能感受得到对面房间里的空调凉意，从窗户的缝隙泄出来，越过一米多的距离，拂过邬涵的皮肤。
　　闵严背对着窗，除了房间里一根光线柔和的灯管开着，书桌上还有一盏造型简约的黑色台灯，让书桌那小小的一角更为明亮。邬涵能看到他手里那支长长的铅笔和左手按住的一块夹着素描纸的画板，纸上的内容有些模糊，但男生握笔时曲起的手指，露出的那一半棱角分明的侧脸，却在光线中分外清晰，那方天地里的所有轮廓与色彩，在这个安静的夜里，令人惊艳。
　　那个小小的房间，大概只有纸笔的声响，但于邬涵而言，眼前的每一瞬都是无声的，就像一部不断变换的默片，只有闵严细微的动作，在寂静中被放大，被细化，容纳在沉沉的夜里，是专注的，更是虔诚的。
　　在男生手指、手腕、手肘的微微移动中，邬涵想起傍晚时收到的那一幅画，那幅似乎能囊括所有触感的图画，也是这样的，一笔一笔地描摹出来的。
　　一声甜腻的猫叫从巷口穿过，邬涵回过神来，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闵严，男生带着耳机——在那里，只有他的画与他自己。
　　邬涵压不住心里的惊叹与佩服，听见了自己加快了的心跳。以前他曾听班里的女生说“认真起来的男生才是最帅的”，当时他还不理解，但现在他才开始明白其中的意思，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站到有些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