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像他吗？》忘川流云

6、美梦（捉虫）

　　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要，不要掉了，手背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泪痕，眼泪却一直掉个不停。

　　顾深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是难过，惊愕，还是恐惧，魏成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是不是让魏成很失望？

　　他果然什么都做不好吗？

　　魏成咬住下唇，深呼吸了一瞬，手腕就被紧紧攥住了，身后的人传来带着哭腔哀求的声音，

　　“不要走……”

　　魏成承认自己还是心软了，无论是小时候的那个瑟缩在角落的他，还是高中三年阳光耀眼的他，抑或是一声不吭就离开又没有任何解释回来的他，那都是顾深。

　　喜欢的是顾深这个人，而不是某一段时间里某一种样子的顾深，这很奇怪，魏成自己好久好久也没有想明白。

　　魏成转过身望了顾深一眼，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狼狈又无助，魏成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吻上那人颤抖的唇，直白又热烈。

　　顾深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魏成是什么意思，是生气还是失望，唇瓣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顾深急切地迎了上去，不管是哪种他都愿意接受。

　　只要……不离开他……

　　对，不能离开，不能离开。

　　顾深紧紧抱住魏成像是濒死的鱼极力从魏成身上获取一点养分，他用力汲取着魏成的温暖，像是小时候偷偷把糖放进嘴里一样。

　　一边贪恋着甜，一边害怕着会被谁突然就抢走了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幸福。

　　呼吸渐渐急促，魏成微微偏过头，美梦突然惊醒，顾深突然一颤，连忙松开了手，暗淡的黑色瞳仁紧紧盯着魏成，像是在等宣判的犯人。

　　唇边一热，魏成轻柔地哄着他，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气息依旧有些不稳，“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胃还难受吗？”

　　“我……”顾深刚想解释，就被魏成捂住了嘴。

　　“今天你很累了，明天我们再谈好吗？”魏成顺了顺他的背脊，“胃药能和那个药一起吃吗？”

　　顾深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魏成的脸，魏成微微弯着嘴角，神色有些无奈但还心下还是放松了一点，起码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最后魏成只给了他胃药，絮絮叨叨地说起那个药的副作用，忍不住皱起眉，语气和他不愿意吃胡萝卜，絮絮叨叨说胡萝卜的好处一样。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难。

　　温热的水带着药片顺进了喉咙，苦涩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化开，嘴里就被水果糖的甜占领，顾深迷茫地抬起头就看到魏成一脸得意地拿着糖纸，

　　“幸好还有一根棒棒糖，”眼睛微微一转在糖纸上打量了一下，“唔，还是青苹果味哎，下次记得还我。”

　　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味道，熟悉而甜蜜的回忆也慢慢回潮，嘴角被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才对嘛，喜欢笑的时候才笑……”

　　魏成用力握住他的手，把毯子往两人身上裹，一边嘀咕着他怎么这么冷，一边又哄着他睡觉，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魏成懊恼地说了一句，

　　“吃着糖睡觉，不会蛀牙吧……”

　　顾深只觉得自己陷入软绵绵的棉花糖里，被轻柔地包裹着，梦里没有火灾没有欺凌没有背叛和深不见底的复仇。

　　只有一个灿烂阳光的少年咬着从老师那里讹来的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在湿润温暖的风中骑着自行车，穿着校服的魏成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有人轻轻取下了他嘴里的棒棒糖，然后妈妈和舅妈的脸就浮现在眼前，一人一句地说少吃糖会蛀牙，睡觉的时候怎么能吃糖呢？

　　然后一个女老师又偷偷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根棒棒糖，爸爸和舅舅在身后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开始胡扯起生意上的琐事。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边极力压制一边又不小心笑出声来，魏成戳了戳他的嘴角，略显青涩的脸庞带着无尽的温柔，又别扭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才对嘛，喜欢的时候才笑，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啊……”魏成装作嫌弃的样子，反复措辞半晌才说了一句，“不好看！”

　　真可爱……

　　他伸出手戳了戳魏成软软的脸，指尖的温度突然上升，滚烫又熟悉的温度慢慢吞噬了他的所有思考，嘴角的弧度蓦地僵住，火舌迅速攀爬到魏成身上，吞噬了魏成的笑脸。

　　他哭喊着，火光中几个熟悉的身影明明灭灭，瞬间吞噬了他整个美梦。

　　……

　　黑暗中，顾深悄悄睁开了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枕边人无忧无虑的睡颜，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他慢慢松开手却很快被反握住。

　　顾深轻轻弯起了嘴角，所有的焦虑不安平静了一瞬，慢慢又反噬回来，头疼愈演愈烈却始终睡不着，那部电影的火光和记忆里的大火，来回灼烧着他脆弱的神经。

　　其实他还是很想知道电影的结局，心念一动，顾深轻轻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把屏幕调暗设置了静音，点开了那部电影，一直滑到最后十分钟。

　　眼眸倒映出明灭的光，顾深看到片尾曲直接按下了关机键，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模模糊糊想起魏成之前喝醉以后说的话，

　　“他很爱笑的，像只小猫一样，嘴角总是上扬。”

　　“他很爱笑的……”

　　顾深自顾自笑了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着，惹得魏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手搭在顾深的腰上，感受到心情波动的胃开始捣乱，魏成黏腻的声音清晰传到他耳边，

　　“不要走。”

　　那些讨厌的想法也趁乱冒了出来。

　　“你这幅样子为什么还要拖累别人平白让别人担心呢？”

　　“你真的好自私啊……”

　　“你是他吗？他很爱笑的。”

　　“你以为你能留得住谁，他们都是为了你才死的。”

　　顾深压抑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小心绕开魏成的手臂，轻轻按进胃里，身上不受控制地发抖……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魏成窝在他怀里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给了他一个早安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一口气，

　　“你昨晚突然发烧，吓死我了，幸好现在烧退了。”

　　顾深眼神暗了暗，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伸手揉了揉魏成毛绒绒的一头乱毛，“辛苦你了。”

　　魏成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说好了，今天请假，正好连着周末。”

　　顾深眨了眨眼，正思索着什么时候说好的，魏成已经拿起电话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顾深无奈地揽过魏成的腰，

　　“那你呢？你总不能老是请假。”

　　魏成又打了个哈欠，“我年假可多了。”说着合上了眼，过了一会猛地睁开眼，

　　“你牙疼吗？”

　　顾深凑过去轻巧地撬开了魏成的唇，引着魏成一颗一颗地检查自己的牙齿。

　　吻毕，魏成用力呼吸着新鲜空气，表示整个人都清醒了。

　　吃过早饭，顾深拿出了书房的药，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魏成在一旁没有说话。

　　副作用上来的时候，还是吓到了魏成，一下就把刚刚吃下去的早餐吐了个干净，心跳越来越快，靠在魏成身上许久也没有恢复力气。

　　魏成微微红了眼眶，“要不今天算了吧。”

　　顾深勾起苍白的唇，抿了一口温水，“没事，缓过来就好。”

　　最后顾深还是牵着魏成走出了家门，一路上昏昏沉沉到了余医生那里还是感觉不太舒服，尽管已经关严了车窗，还是觉得浑身乏力连带着反应都迟钝了一拍。

　　顾深倒是挺庆幸自己的不太清醒，否则在诊疗室门口可能根本放不开魏成的手，甚至还想拉着魏成一起挤进他的蜗牛壳里。

　　余医生要和魏成单独谈话，顾深留在门外坐在沙发上按了按额角，身上开始发冷，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只觉得格外疲倦。

　　不知道什么时候诊疗室的门开了，视线里迷迷糊糊出现了魏成的身影，一只手覆在他额头上，轻轻叹了口气，

　　“又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