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像他吗？》忘川流云

7、晴天

　　点滴药液顺着塑料细管慢慢流进青色的血管里，魏成轻轻勾住那人的指尖，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人苍白的侧脸。

　　上一次见到脸色红润会灿烂地对他笑的顾深是什么时候？

　　魏成低垂着眉眼，那个灿烂明媚的少年早已经褪去记忆中的模样，现在的顾深是被现实打磨后的壳子，壳子里装着千疮百孔的灵魂。

　　余医生跟他说的其实并不多，大概说了顾深这些年来的遭遇，希望他能够让顾深一点一点剥开记忆的伤口，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揭开多年以后依旧流血化脓的伤口，让伤口慢慢愈合。

　　魏成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人的额头，又轻轻吻了吻眉心，他多想回到过去。

　　去温柔地捂住那个小孩的眼睛别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火吞噬了整个温暖的家。

　　去拥抱那个缩在角落掉眼泪又僵硬微笑着的小少年。

　　去热烈地爱那个幸运一时忘记悲剧的少年……

　　魏成趴在床沿，伸手拨了拨那人柔软的黑发，小声说道：“快好起来吧……”

　　昏睡中的顾深抿紧了唇，慢慢皱起了眉，输液的手不自觉地往上腹的方向移，魏成连忙抓住他的手，手心里微凉的手颤抖着，还没等反应过来顾深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了进上腹。

　　魏成轻易拉开那人的手，用温热的手轻轻在上腹按揉，许是退烧针刺激到了胃，手下闹得厉害，顾深模模糊糊地闷哼了一声，眼睫止不住地颤抖。

　　魏成心里也跟着一揪，先前昏过去送到急诊已经是高烧了，只能打针退烧。

　　顾深很快就疼醒了，胃里火烧火燎地疼，隐隐约约泛着恶心，他眯着眼冷汗濡湿了眼睫，缓缓眨了眨才对上魏成担忧的眼神。

　　轻轻咳了两声，把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哑声道：“怎么了？”

　　魏成拿着纸巾擦干他额头上的汗，“你发烧昏过去了，只能打针，对胃有点刺激，要是太难受我让医生……”

　　“没事，”顾深扎着针的手拉过魏成的手轻轻摩挲着，“习惯了，不会很疼的。”

　　魏成把顾深乱动的手放好，小声说，“骗人，明明……就很疼。”

　　顾深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余医生说了什么？”

　　点滴已经见底，魏成起身按铃，“先把针拔了。”

　　顾深眼神暗了暗，那些按捺不住的黑暗蠢蠢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等护士拔完针就慢慢攥紧了拳头，刚刚走开的魏成拿着一条毛巾回来。

　　一双温热的手打开他的手心，指尖轻柔地在他的平口贴附近游移。

　　魏成低着头一边嘀咕着怎么又青了一片，一边拿着热毛巾敷在顾深手背上，眉眼间流露出无尽的温柔。

　　“余医生给我讲了几句话，接下来的治疗我也会参与进去，只是……”魏成抬眼望向顾深，“我希望以后你能慢慢告诉我，好吗？”

　　顾深抽回了手，声音颤抖着，“你还会喜欢我吗？”

　　胃里的疼痛随着呼吸起伏，理智在告诉他应该停下。

　　“你还会喜欢我吗？即使我有这样……不堪的过去……”

　　即使我不是你当年爱的那个少年的模样，你依旧会坚定选择我拥抱我吗？

　　魏成没有说话俯下身，吻住那人颤抖的唇，一触即分，轻轻叹了一声，“我喜欢你，我喜欢的就是你，并且我会用行动去表达，如果你还不懂，我就一次一次地告诉你。”

　　说着缠绵一吻，看着那人终于泛起血色的唇轻笑了一声，“我可烦人了，你要做好心理准……”

　　顾深伸出手揽过那人的颈脖，微微扬起头纠缠，情到浓时魏成也不忘轻轻帮他按揉着轻微痉挛的胃，疼痛和温暖相依交融。

　　饮鸩止渴也罢，天长地久也罢，只要是魏成给的，他都心甘情愿……

　　那场电影的结尾，配角相亲狼狈后转角遇见爱，又在转角遇见爱的背叛，主人公的真爱没有死在火灾里，主人公兢兢业业最后还是潦倒破产，真爱带着为主人公烧伤的丑陋伤疤，笑着穿上了婚纱嫁作他人。

　　故事没到最后，喜剧依旧是喜剧，只要会笑着傻等结尾圆满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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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成看着顾深沉睡的侧脸，那人苍白的唇又慢慢褪去了血色，纵然呼吸平稳眉头依旧紧锁，他伸手抚平，一时有些睡不着觉。

　　回想起刚刚升上高中时，魏成对爱情没有任何的概念，最多的就是那些看不懂的情书，他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谁知开学第一天就遇到了那样灿烂耀眼的人，他听到了心跳的声音，那个骑着单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的少年，留下了一道自由洒脱的背影，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开学典礼那天，作为新生代表的顾深一上台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从容而沉稳的发言带着一点恰如其分的幽默，轻易就能让人想要靠近。

　　魏成仰望着那个闪闪发光人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笑容，那时的他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曾经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小孩，只记得台上人的名字叫“顾深”。

　　故事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凑巧，顾深和他是同班同学，最后安排位置剩下他们两个身高最高的被凑合坐在最后一排，这一坐就坐了三年。

　　魏成没有想到自己的初恋是这样热烈的开局又是这样撕心裂肺的收场。少年顾深的喜欢是炽热的太阳，他们一天到晚粘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梦，顾深的单车后尾座成了魏成的专属。

　　落日没入大桥另一端，魏成甚至想过就这样天长地久，和顾深一直走下去，看着顾深微微上扬的嘴角和褪去稚气的俊朗侧脸，阳光缓缓笼罩着他们两人有种永恒的错觉。

　　直到高考完以后，魏成再也联系不到顾深，最后一次见面时顾深面容憔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只说了一句“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回来找你的”。

　　魏成很有耐心地等到录取通知书，那是他们两个约定好一起上的大学，结果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到顾深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打的电话也已经变成了空号。

　　他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角，接下来的五年里他读完本科，尽管导师极力劝说也没有选择继续读研。

　　他其实只是不想再等了，四年以来顾深音信全无，当年热烈的喜欢也慢慢开始熄灭，他想要新的生活，想要远离这个和顾深有着共同幻想的环境。

　　但是在他以为快要忘记顾深，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顾深突然的出现打断了他所有节奏。
　　这个人总是这样……

　　但魏成就是狠不下心来，在纯白的年纪顾深闯进来打翻了五彩缤纷的颜料，对于他单薄的感情生活里太深刻了。

　　顾深怎么能就这样抛下他，留下一片狼藉，让他一个人枯等这么多年，那些一起幻想的大学生活像泡沫一样消退以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回来了。”

　　那个像顾深的男人把他揽进陌生的怀抱，他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轻轻推了推那人那人似乎踉跄了一下又抱紧了他，沙哑疲倦的声音穿透他慌乱无措的心脏，

　　“我好想你。”

　　魏成僵在原地，他想过很多很多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这样的.

　　时隔五年，两句话就让他下意识重新接纳了五年未曾见过的顾深。

　　魏成回抱着顾深，隔着两人的衣服魏成依旧能感受到顾深的颤抖，心尖也跟着颤抖。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但魏成心里清楚，面对顾深他永远没有办法。

　　魏成抱紧那人的手臂黏黏糊糊地蹭了蹭那人的肩膀，他那么用力爱的人，谁都不能抢走，什么病都不行！

　　眼睫颤了颤，蓝白病服上晕开一点水痕。

　　魏成语速极快地轻声说道：“快点好起来吧，我把年假都请了，这个星期陪我出去玩，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沉睡中的顾深依旧安稳，魏成难得趁机欺负了他一把，轻笑着合上眼安心沉进梦里。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