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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走牌楼北口石虎胡同公主府。

      为吴应熊府。

      吴应熊为吴三桂子,由太皇太后主婚,娶和硕恪纯长公主,即建宁公主。朝廷因对吴三桂有疑,留吴应熊在京做质子。

      李煦坐下:“皇上恩典,谴在下来给驸马爷问好。”一道见礼,一道跟进来几小厮,挑了两只镶边木箱。

      “微臣谢过皇上。”吴应熊颇有些慌张,拱手作揖,这便要跪下。

      忙掺住他,李煦笑道:“吴大人无需行大礼。”

      “哟。”这见公主摇着鱼藻纹纨扇,扭着身姿出来:“出手可真大方,这大体瞧着,我家爷素来最是安安份份的,无消万岁爷记挂。”高昂着头,倒有几分傲气。

      “臣请建宁公主万福。”

      “不敢不敢。”公主搀了吴应熊的腕子,拉他至红椅坐下:“我家爷腿脚伤寒,站不得。”

      “无妨。”这般无礼,纵然有些尴尬,李煦也作并无什么,也随之坐下。只见公主对吴应熊颇有些回护之意,反倒吴应熊多是颤颤巍巍,矜持陪着笑脸,并无平西王之子的气势。想来也是,吴应熊远乡困顿京城几十年,日子当是过的如履薄冰,只是瞧他这唯唯诺诺的样子,难免惹得人发笑,却也诚然是可悲。之于公主,听闻早年就分外骄矜,也是个真性情的人,不嫌下嫁,还相互生了些情愫,眼见夫君如斯受着朝廷监伺,打抱不平也是有的。

      “怎么的,耿王南下,这次盯着我们府上了。”全然不避讳,建宁公主心直口快,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夫人。”吴应熊低声示意。

      公主也不在乎,自个儿吃了凉茶,挥了挥手说着:“李大人先吃些水,这热气冲天的,见您呀,也是汗流浃背的。歇息好了才好同皇上说去,我这做姑姑的,顶是在他眼中算不得个什么,也拿来同旁人那样盯梢着。”

      “公主哪里的话。”李煦俯身:“皇上挚爱宗亲,也是惦念着,才时时表着心意。”

      “怕就怕呀,惦念咱娘几个过了头,那叫个奸视......”

      “夫人!”吴应熊高了高声,示意她休得再胡说。

      只面若无事笑了笑,李煦不动声色微微后倾,拱手问:“不知吴大人可有常常与家父问好?平西王他——身体可还康健?”

      “尚好、尚好。”吴应熊满面堆笑,低眉顺眼的:“只在京中忙于务事,从未踏踏实实的来去些书信,那南边儿的近况也含糊不清,心中多有亏欠啊。”

      李煦垂眸微微点了点头。

      外头忽闻公子回府。

      闻之,公主接茬儿:“瞧我儿也下学了。年纪不相上下,也算是皇上个表兄弟,还指望多念及些手足,点拨点拨我儿。论识文断字,论武术,哪样也不低人家一等。”

      这小儿进来:“吴世霖见过李大人。”

      话罢,也不敢抬头,就如此弱弱的躲去母亲后面,猫眼望着。

      见此,李煦脸上笑容淡去,生了些恻隐之心,只觉辛酸。

      *

      初候螳螂生。

      天上轰隆隆的,雨打了近一个时辰,纵然闷热,也算是降了些暑热,城外百姓总归要谢天谢地,好生喘喘气。

      雨才停歇,趁着天儿爽朗些,子蕙也出来透透气儿,捎上了凉席在亭中小憩,一边儿丫鬟摇着扇,一边儿丫鬟给她捏肩。

      骤然失宠,西昭心里憎恨得极。因是恩赐了各宫一张象牙丝制的凉席,却没有她宁贵人的份儿,又是眼红又是气。眼下撞见了子蕙那般舒适自在,就是嘴巴紧紧闭着,也隐隐传出牙齿间硌硌磨的声儿。

      “姐姐,瞧这,好不容易盼着今儿凉快,您这也不约同妹妹坐下聊聊。”西昭迤逦过来。

      只随意睁眼看了看她,子蕙又闭下眼,装作听不见。

      在后宫中,西昭最不受待见,众人皆鄙夷。

      她尴尬,又为圆自己的场:“大阿哥病情好些了,荣主子也空闲些,何不招来一起坐坐。”

      “我不喜她,矫揉造作。”

      见此,西昭便靠近她些,说着:“妹妹倒觉着,她这会哭会委屈的是好事,您瞧这后宫中也就她最叫人心疼。”

      “那又怎样。”子蕙满面不屑,倒也动了气,本倚靠着却是坐起来:“下臣之女罢了,满肚子迂腐,也就在皇上面前装的个可人样,百依百顺,再没个自我了。”

      揣着清高,话中酸涩显露无疑,西昭暗里笑了笑,遂故意道:“咱做皇上的人,女子便要有女子模样,满腔笔墨又有何用?只管学着伺候就是了,荣小主做的却是极好的,皇上疼她也不怪。”

      “呵。”

      闻此,子蕙忽觉有趣,望着她低声问:“同是身份卑微,我寻思着,你这......又是怎的招上皇上的?”

      “倘若说男人皆喜欢你这样的,我不信。至少我表——”子蕙到嘴边儿的,又咽下去。

      西昭只颇为得意,低眉带笑:“深知皇上心意罢了。”

      “行了,也就三脚猫的功夫,不然也不能才这几多日就受了冷待。”漫不经心说着,子蕙拾起凉席上的诗经,又翻了一页:“放下身段愿当替她人的影子,换做我,却是做不来,”

      西昭一愕。

      “我那多的是玉兰花油,啥时候差人给你送些去。”也不看她,只管瞧着自个儿的诗词。

      被揭穿了当是羞耻,西昭涨红了脸,强笑道:“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

      “你穿雅淡的,也不好看。”

      子蕙起身,一手搭上奴才,便悠悠走开:“何苦学模学样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一辈子也不是你的。”

      阴恻侧的瞟着子蕙的背影,嘴角冷冷挑着,双目里扭曲了怒气。

      见赶后的奴才正要收凉席。

      西昭目中怒气收去,魔怔了似的愣愣走过去,俯身伸手去细细摸着那象牙垫。

      周遭奴婢面面相觑。

      “小主。”

      她立时收回手来,撑着脸上面子,抬起自个儿的颈子:“我不就看看么。”眼还不时留在那凉席上,直至二小厮将它卷踏实了扛走。

      缓缓落坐在庭上。

      她面容古怪,旁的人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夏日里人身上香气浓,一会子引了个油绿的刀螂朝她爬来,一蹭跳上她的肘子上。

      她一纵而起,尖声惊叫。

      那刀螂落在地上,须子左右探了探。

      “去死,去死!”

      她抬起高木屐,对着那刀螂一顿猛踩。她两眼瞪死了,那瞳孔缩得细小:“去死!”

      刀螂血肉横飞,直至糊在地上。

      小丫鬟吓得半张着嘴,有些哆嗦离她后退一步。

      *

      镇口上有人推了箩筐,筐中满是红透了的杨梅。这贩子顶了凉帽,一手推车,一手摇扇,沿街叫卖。

      本是见怪不怪的果子,真真吃着它的,却在少数。不说是要多殷实的人家,一般柴米油盐的用度,也才吃得上它。因这年头世道不稳,除却王公贵戚,官家府门,便到行路生意人,然粗米糟糠的布衣百姓,仍多的是。

      药铺上本就缺些,遂带了一萝回来。

      尝了一颗,甜蜜了。

      这梅作以药引子,却是治得百病。天热防暑,吃坏了治痢,吃多了满腹胀气欲呕,又是与人打架挂了彩,抑或是头疼脑热之状,皆可用它。

      生了炉子,颜卿在砂锅中盛了二两药酒煮起来。

      待火温酒未热,提了一桶水来将梅洗净。

      这日昏黄。

      隔壁大娘大爷也都收了摊回家去,走来逛去的人也少了,才是一日下来最清净的时候。

      坐在门边上,隐隐总觉得门外有人在往里头偷觎,待颜卿转眼瞧去,外头却是没人,连阵风都未起。

      但凡收回眼来,便又觉得有双目悄悄眍着这边儿。

      三番两次,她便起了身,踏出门槛来仔细打量打量。

      昏暗里,突见一人窝在门前大棚后边儿,定定的瞧着她。

      她抚了抚胸口,才笑道:“竟是一小儿。”

      这少年的两袖垂着,袖子颇长,不见他的手,也不见他手里拿着甚么。只定定的望着她,眉微微一皱,低低发出声儿:“我不是小儿......”

      只笑笑,颜卿左右看看,对他道:“眼见你踟蹰在此已有多时,可是哪里不好了,要看诊?”

      他嘴角动了动,却未说话。

      见他衣衫褴褛,脸颊上皮紧贴着,单有两面颧骨光秃秃的。又道这燥热天,方才自己是在捣腾那红果子,颜卿几分明了。转身去了寻一只罐,盛装了杨梅,端来他面前,嫣然道:“我猜着,你定是想要这个?”

      似出乎意料一般,他眼里有一丝困惑,随即一手伸出来端了罐,一手仍藏在长袖中。

      望着满贯肥硕的果子,他两眼张大了。

      “主子。”

      绮儿出来。

      见又有人来,他略一慌张,一手握了梅,另一只胳膊终于舍得抬起来,手藏在袖中,连带着袖子护着罐子,仓皇溜走了。

      “这人跑什么?”绮儿问。

      “瞧那也是饿了几天的模样,在门前徘徊许久了,我便将刚那会儿称的杨梅给了他些罢。”

      那人跑的飞快,一霎街口便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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