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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珠 八 ...


  •   在衣柜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衫,因为今天要为蚌精做榕树蛊剥离,这样穿感觉自己是个白衣天使。

      东海办公室。

      蚌精听我说了想要刮骨剔肉直接剥离的想法,看着我们几个人,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拔掉,什么苦她都可以承受。我问她:“请将榕树蛊与我们一看,月季香会全程用法力护住仙子的心脉,但我们需要事先感知一下蛊的深度。”

      蚌精将外衣脱去,露出左肩和后背,我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个多么狰狞的榕树蛊啊,插入她雪白的皮肤,盘在她的肩头。外面剩的不多,很明显被砍过,而且因为常年在水中浸泡,黑黢黢的。

      月季香伸手,微微感受着那个蛊,随后说道:“确实没什么活力了,但真的扎得很深,还生长过一些,有跟心脉搅在一起的地方,您要小心。”

      徐道长看着那个蛊,说道:“大小姐,这蛊宜拉不宜切,您还是尽量不要切断它,要顺着它自身,慢慢剥离,最后拉出来,不然很可能做不干净。”

      随后,金千两为我架设了灯光,无关人等出去,屋里只剩下梅凡释、月季香,还有我。蚌精脱掉了衣裳,面朝下趴在手术台上,等待我动手。

      我带上手套,打开木妖汁液,先涂在手套上。然后用刀子划破了蚌精的手,她的血流入瓶中。接着轮到梅凡释,他柔顺的把手递给我,由着我取血,但嘴上说:“你昨天都没学缝合。”

      他希望我别太紧张,我被他逗笑道:“好歹月季香的法力能让我偷点懒吧,她一个口诀就能缝合,今天成败全看剥离,你知道一个好的外科医生最好具备哪些素质吗?”

      我举起我那双带着手套的双手道:“鹰眼、狮心、女人手。”

      注射了梅凡释的血,月季香说榕树蛊的力量进一步削弱了。我划开蚌精的皮肉,一点点的剥掉榕树蛊。我很仔细,完全不觉得时间流逝,但不知怎的就满头大汗了。我想叫月季香帮我擦擦汗,但她双手正在感知榕树蛊和蚌精心脉的动向,也很严肃。

      我在想要不就往袖子上蹭吧,梅凡释走过来,帮我擦了汗,又捋了捋掉下来的碎发。啊,真是一个优秀的护士。

      按照徐道长教的,我几次尝试着拔出榕树蛊,但都因为蚌精说痛而停下。蚌精虽然是妖,有月季香的法力撑着,但痛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我生生拔下来的时候。我问月季香:“我觉得已经基本都剥落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痛?”

      月季香闭目片刻,说道:“再往下一些,有一个分叉,就在心脏的旁边。扎的比较紧实,需要您松动松动。”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屏息凝神的继续向下,我的手不能有抖动,最好也别迟疑,精准、轻巧,深浅适宜的一刀,不要切断榕树蛊,也不要伤害蚌精心脉。我能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真的,很近了。

      在此一举。

      那一刀过后,我缓缓用力,将血淋淋的榕树蛊整根拔、出来了。

      月季香迅速进行善后治疗,我将榕树蛊放在托盘上,长舒一口气。

      此刻我才觉得腿已经麻木了。我迈开一步腿脚却不听使唤,被梅凡释扶住。他扶我去坐一会,我边摘手套边问:“我切了多久?”

      他回答:“三个多小时吧。”

      蚌精虽然受了很多苦,但是她看着托盘里那一截榕树枝,依旧是开心的神情。美人憔悴,在月季香的搀扶之下,坐在一张藤椅上休息。在外面等候的几个,被梅凡释叫了进来,他有话要说。

      “原来我办案的时候,去过一些地下黑市,里面一个大老板就是一只瘸腿的榕树大妖。榕树向来都是猢狲聚集之地,他手下不少,但是都资质平平,他的生意是黑心生意,做的是倒卖妖精的营生,行事风格十分狠辣,我们曾经组织行动,想要打掉他的团伙,解救被贩卖的妖精,却只能找到妖精的尸体。他全部杀掉灭口了。”

      怪不得找不到,原来是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做黑老大了。

      我向蚌精解释道:“现在不比过去了,妖精律例也跟着当朝的法度做了调整,因此也不许妖精买卖了。贩卖妖精现在是非常黑暗的产业,因为妖界之中规矩已经比人少得多,在律例相对宽松很多的妖精世界,若是还要顶风作案,做的便都是极为凶残的事了。”

      蚌精怔怔道:“这榕树精,还是如此厉害。”

      我问梅凡释:“当年你们没抓到他,是因为什么?”

      梅凡释目光低垂,说道:“线人接头被发现了,还连累了一个探员一起丧命。”

      唉,行走在黑暗之中的重案组警探们,果然是为了维护和平与正义付出最多的人啊。想到梅凡释之前的工作竟是如此危险,还有队友死去,不禁对他多了一份怜惜。原来他们面对恶势力也是脆弱的血肉之躯,像他这样的强者,也有失败的时候。可是他们都不曾退缩。

      梅凡释说道:“这个案子目前到什么程度了,我离职之后就不清楚了,毕竟是机密。我去和老朋友打听一下,但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告诉我。如果被搁置了,想要重启调查就需要新的线索,对于我们而言其实就是举报。或者新的线人,与警探建立联系。”

      这个时候,徐道长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托盘上血迹斑斑的榕树蛊,他说他觉得这个蛊还活着。

      梅凡释眉头微皱道:“拔掉这个蛊很可能会惊动了主人,我即刻起身,约一个朋友问一问的,晚上回来碰头吧。”

      说罢,梅凡释薄唇轻动,召唤了他的妖,直接从东海办公室走了。

      好漂亮一头白鹿。留下的仙气霓虹一般弥漫在东海办公室里,盈盈闪闪。他骑着白鹿越窗而出,留下我们一屋子显得很凡俗的甲乙丙丁。

      说起来,梅家果然是有派头的悠久门户作风,梅凡释的第一只妖,是一只白鹿。白鹿稀有,此等几近仙物的妖,成为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坐骑,只能说,还是爸爸送的好。我第一次见到白鹿,就是梅凡释那一头。当年把我羡慕坏了。

      那是他的生日宴,成年的大日子,请了许多宾客。梅叔叔送他的礼物就是白鹿,白鹿名字十分风雅,叫梅青崖。梅叔叔召唤他来,是一个从容淡泊的少年样子,他欣然接受与梅凡释的契约延续,礼成之时化为白鹿,跪伏在地请梅凡释到他的背上。

      梅凡释骑上白鹿的那个身影,我一直记得。

      这些年来梅凡释也收服了一些自己的妖精,签没签契约不知道,但是如果他下意识的召唤妖精,他身边永远都是青崖。

      相比于梅叔叔的大方,我爸对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直在人类学校读书,他管我用妖管得很严,怕我拿到自己的妖精了,出去闯祸。但这也不能阻止我需(使)要(唤)妖精,所以我当然是想了点别的办法。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也曾经嘴超甜的哄妖精们为我做事。实在说不动的就暴打一顿,也就乖了。吴门嘛,老祖宗当年可是说过,不学习就要被杀掉,学不会也要被杀掉的地方,现在我这么做已经很文明了。

      看梅凡释走得这么急,我的心里不免担忧起来。这个榕树,应该是个狠角色。梅凡释所说的殉职的探员,以及牺牲的线人,是他的朋友吗,他当年在拯救行动里有没有受伤呢,他还在为行动失败难过吗?

      我本着医生关怀病患的情怀,问蚌精:“蛊拔掉了,接下来就可以去青石台了,你以前在人间游历过,学习应该很快的,找到赵郎你就可以去找他了,现在感觉如何?”

      蚌精很开心,她说:“五百年,妾身一直在找上岸的办法,近十年,则是找赵郎的线索,等了如此多的年岁,忽然一步走到即将见面的地方,心中竟然有些慌乱。如今凡间是何景象,重生为人的赵郎现下如何,重逢之时,妾身可以做好吗,会不会露了马脚?思虑太多,让您见笑。”

      我轻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很凉,一如昨日。

      是啊,朝思暮想的人,等啊,念啊,盼啊。在为你焦灼的日日夜夜里,都期待着重逢的人,居然好像很快就能再见了。这一天忽然的迫近,反而让人紧张。

      八千代姑姑将整理好的蚌精档案交给我,有点厚。但是一想到八千代姑姑是拿毛笔写蝇头小楷的,我也就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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