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社会化培训工作纪实》光满

5、阿珠 四

　　金千两也去忙了，留下我和梅凡释。

　　梅凡释拉过一张椅子随意坐下，他说：“虽然你叫无忧子，但好像没遂了愿，当上掌门人之后，每天还是要操很多心。”

　　我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还叫没烦事呢，你觉得你现在很轻松吗？”

　　我跟未婚夫的名字，是我们俩的爸爸年轻的时候吹牛侃大山的过程里定下来的。

　　说吹牛侃大山好像对自己不太负责，总之就是他们俩还没成家的时候，聊天得来的。他们俩拿着婚约盟誓的信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孩子的话题，我爸说：“既然我是你未来的亲家，不如就来互相给孩子们取名吧，我提前享受一下待遇。”

　　当时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能成为两个青年的话题？因为这盟是我太爷爷结的，就是我爸的爷爷。太爷爷和梅凡释的太爷爷关系非常好，所以他们俩决定效仿祖上，再结一次亲家。然而非常不凑巧的是，他们俩谁也没生出女儿来。

　　这就尴尬了。

　　二老想了想觉得没关系，毕竟还有下一代，他们俩关系这么好一群臭小子都是在一起玩大的，就把信物再传给下一代吧！所以将姻亲的信物都交给了长子，以期孙辈可以结缘。

　　然后我爷爷和他爷爷，不负众望的，一开始也都没生出女儿来……后来我倒是有了一个姑姑，但比梅凡释的二叔叔还要小十岁，年纪上实在太不登对了，于是也就作罢了。

　　于是接力棒就到了我们这一辈，这就是我们婚约的由来。

　　很扯对吧，当年我爸说：“你姓梅，你孩子就叫没烦事好了，我看你一天到晚总是忧国忧民的样子，事情确实也很多，叫没烦事，以后省得孩子们操心。”

　　他爸倒也不恼，思考一番，提笔写下：梅繁适。

　　我爸说：“都叫你放轻松点。”然后写下了：梅凡释。

　　然后很得意的说：“你看，梅凡释，这名字可男可女，还不错吧。”

　　梅叔叔算是看透了我爸的意思，于是写下了我的名字：吴忧子。

　　然后得意道：“无忧子，也是可男可女的名字，还算比你这没烦事文雅一些。”

　　于是，就在两个男生喝茶聊天巩固友谊的某个下午，两个连影都没有的孩子，就已经先有了名字。希望他们在新的时代里，开心一点，轻快一点，不必忧愁，不必烦恼。

　　这样说来，我们还真是命中注定配成一对的。

　　梅凡释跟我不一样，他高中毕业就不再读了，比较早的进入了捉妖师的世界。

　　他天赋太好了。高中的时候就自己斩杀过妖精。

　　梅家也是捉妖师，有妖精找上他寻仇。杀死梅家长房长子，有什么比这更轰动，更能报仇雪恨。计划也是计划过的，所以那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十六岁的梅凡释已经踏入了对方的陷阱。

　　以一敌五。梅凡释一战成名。梅家人赶到的时候，梅凡释虽然受伤了，却已经斩杀了三只妖精。

　　我爸还带我去看过他。梅凡释腿都打断了，躺在床上打着石膏，神态却优哉游哉的，和我讲话也温温柔柔的。真的很难想象，他浑身是血，却还能将那些妖打的魂飞魄散的时候，是什么场面。

　　那是我长大后第一次见到他，梅叔叔因为工作的关系离开了我们住的城市，梅凡释自然也跟着走了。大人们聊天去了，我就在病房里陪他呆了一个下午，临走的时候他问我，还会不会来看他，我跟他说，你不要再住院啦。

　　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梅凡释的青春如此轰轰烈烈，我的呢。

　　见过那种十几岁了做完功课帮家里看店或者做生意的少年吧。我十几岁的时候的课余时间大部分是……代课。上大课，基础学科那种，几十号妖精眼巴巴看着你，然后听你给他们从爸爸的爸爸是爷爷讲起。

　　拜托，妖精很多都是没有伦常的好吗？

　　你以为都是青丘狐家族那种投胎命好，生来就是仙骨的啊？大家族亲戚朋友一应俱全？很多妖精都是不知父母，不知来处，浑浑噩噩生活，直到修灵顿悟的那天到来，才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生存之外的意识。

　　你要告诉他们伦常礼仪，他们才不会去犯傻。就像一两岁的小孩子，是没办法理解爸爸妈妈之外的血亲关系的。人类的孩子，在家庭关爱中，不自觉的就完成了社会化，一个混沌的生命，初级入门的时候，其实也需要很多耐心和爱的。

　　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积累了教育经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舍弃了不少和同学玩、早恋的时间，跑回来上大课。因此高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互生情愫的男同学，最后因为种种原因，都无疾而终。

　　梅凡释凑过来问我：“今天下午那个婚礼，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啊？”

　　他温柔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唉，又是一桩烦心事。

　　之所以明天再和蚌精详谈，是因为我下午要参加婚礼。结婚的不是别人，是我堂弟吴介。别人的婚礼我或许还能以工作繁忙推脱，我亲叔叔的儿子，我不能不去。我跟吴介关系算是亲近的，虽然小时候没少打架。

　　堂弟都结婚了，我还在这单着。这场婚宴简直就是我的修罗场吧，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都在这等我呢。第十代掌门多什么，家族的长辈平时虽然给你面子，但这个时候你大姑还是你大姑。

　　梅凡释这个时候问要不要陪我去，算是……帮我吗？一同出席，堵住悠悠众口？

　　虽然心里动摇了，但我并没有立刻答应，我问他：“你想去吗？婚宴上穿什么？”

　　梅凡释笑了：“只有女人才在意自己出席婚宴的时候穿什么吧，男人翻来覆去，衣装革履的标准不就是西装吗？挑一套浅色的去就好了。你穿什么？”

　　唉，是在下疏忽了。

　　我坦白道：“我的计划是，就穿这身长衫去，用掌门人的身份压一压那些八婆八卦我。”

　　梅凡释问我：“这样不好吧？你穿掌门人的打扮去，会不会抢了新人的风头。虽说你也算是主人家的人，但今天的主角应该你弟弟弟媳，或者你叔叔婶婶啊。”

　　哑口无言。我问梅凡释：“那你觉得我穿什么好？”

　　梅凡释忽然有点神秘的告诉我：“我最近收了一只蜘蛛精，裁缝，手艺一流，干活麻利，我叫她来给你做一件吧。”

　　我感叹道：“行啊你，没看出来你还喜欢这个。”梅凡释得意了一下，召唤了蜘蛛精。这只蜘蛛精的皮囊是个有些姿色的女子，白衣黑裤，挽着头发，插着几支笔。干练的打扮，确实像个设计师。

　　她拿着一个样式册子，叫我挑选。看来看去有点花眼了，蜘蛛精就过来，也是温温柔柔的给我讲解款式的不同。她和梅凡释有点像，我不由得脑补了一出男主人和女裁缝之间的风流韵事。

　　选好款式就要量身，这只蜘蛛精轻轻柔柔的量我的尺寸，手法很软。我不由得在想梅凡释留下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呵，男人啊，都喜欢这种女孩子吧。

　　蜘蛛精要退下之前，梅凡释叫她过去，耳语了一句。蜘蛛精听完会心的笑了，两人四目相对，她温柔的点点头，行礼告退。

　　不是吧梅凡释，前脚跟我说陪我去吴介的婚礼，后脚就当着我的面跟女妖眉来眼去？我心里不满，转身就欲走。梅凡释跟上来，问我：“吴先生这是要去哪？”我边开门边说：“去看看外科手术教学视频啊，你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