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社会化培训工作纪实》光满

6、阿珠 五

　　梅凡释跟着我，大概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走了。反正就是外科手术的视频，他这种斩妖过百的捉妖师看看也没什么。

　　看了一会，梅凡释问：“你计划怎样拔掉那个蛊？”

　　“用外科手术的办法，切肿瘤那样，把它剥落。刮骨剔肉，整一株拔出来。拔掉之前，先用捉妖师的血，蚌精的血，混合一定比例的木妖汁液，注射进榕树蛊内部，让它失去活力，伤害它的经络。”

　　“混合注射？你这能行吗？”梅凡释问道。

　　“应该行，咱们老祖宗拿自己的血写符咒一个道理。混合木妖汁液和蚌精的血是为了迷惑榕树蛊，叫它分不清这一针下去的究竟是什么，等到全身运行了，它的力量自然就减弱了。”

　　梅凡释笑了：“不愧是拿到硕士文凭的吴先生啊。你对操刀有信心吗？”

　　我觉得他笑我，说道：“高中的时候生物课切过牛眼和青蛙，一般般吧，手感主要靠这些年杀妖积攒的，不过啊，捉妖师的血就辛苦梅先生您提供一下吧。”

　　梅凡释撇嘴道：“为什么是我？”

　　我幽幽回答他：“咱们这还有比梅先生更厉害的捉妖师吗？”

　　梅凡释不再挣扎，乖乖接受了明天放血的命运。他转而问：“快要午饭了吧，你想吃什么？”

　　我脑子里全是外科手术的操作画面，虽然看一看没什么，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非常倒胃口，我随口答道：“不是很饿，不吃了吧。”

　　梅凡释开门出去道：“好的，照着吴先生不是很饿的感觉去给你买份午餐。”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大家应该都不在位置上，因此梅凡释出去没有给我关门。以我的灵力，对周围小范围内发生的事情是有感觉的，就像今天早上梅凡释来时那样。此刻，不关门的话对周围的感知会更清楚。

　　培训社今天新来的行政东条樱，跟着在这做了七十多年的办公室主任腾姐姐熟悉办公室环境。行政座位区就在校长房间的门外，刚介绍完行政的办公区域，她看着从校长房里出来的梅凡释，双眼都直了。

　　缓过神来，她不好意思的问道：“腾姐姐，刚才从校长房里出来的那位是谁啊？”

　　腾姐姐是只八卦的妖精，花痴小鲜肉也算第一名。她笑着回答道：“那位啊，是咱们这最年轻的高级教师，梅家长子梅凡释啊。”

　　阿樱知道梅凡释，她问道：“梅大公子不是探长吗，怎么跑到青石台做先生了？”

　　腾姐姐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她说道：“为了撩未婚妻啊。”

　　阿樱没想到来青石台办公室第一天就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幕，她脱口而出：“未婚妻还要撩啊，这也太……那就这么搞办公室恋情，学院允许吗？”

　　腾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手搭在阿樱的工位上，探着身子问道：“你不知道吧，他未婚妻是校长啊。”

　　阿樱彻底石化在了位置上。这青石台的教师办公室，还真是……错综复杂啊！

　　当梅凡释迈着大长腿，捧着双人份的饭盒从外面回来，再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阿樱已经没法正视他了。她喃喃自语道：“我这位置，怕是会吃许多人这辈子也吃不到的狗粮吧。”

　　腾姐姐嘱咐阿樱道：“校长的办公室下了重咒，妖精进不去的，等你试用期过了，校长会亲自给你加一个封印，以后你才能进那间房。老老实实挨到试用期结束，千万别突发奇想偷偷进去，以前有个妖精就这样死了，不要不当回事哦。”

　　阿樱脊背发凉。追妻、办公室恋情、校长室意外死亡。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密集的向她发射了这么多信息，果然这青石台，不是一般地方啊。

　　我不禁想起腾姐姐的真身，腾姐姐是一株忍冬藤，位置长得好，早年间在大宅花园偷听贵妇名媛间窃窃私语。我小时候一看腾姐姐就感受到她老上海那股劲头。腾姐姐字写的好，做事规规矩矩，当年做秘书非常称职，做了七十多年，服务了三代人，成了办公室主任，依旧不改她八卦的爱好。

　　腾姐姐招呼阿樱道：“走啦，领你去看看教室、校园。”

　　她们走出了我的感知范围，这边厢，吃着梅凡释买的午餐，我在想他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呢。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是半年前来的，面试做教书先生。说自己最擅长的是妖精律例，绝对能好好教导妖精如何做人。面试官知道他是谁，不敢自作主张，火速请人找我。邀请我跟着面试，还真是甩锅一流。

　　好，叫我面试嘛，我也就公事公办，问了点常规问题。

　　“我看您上一份工作在妖安局，这也是大多数捉妖师的首选，为什么离职了？”

　　“因为经手的案子多了，觉得如果先行教化，或许就不会在犯罪的时候遇见他们了。人生苦短，应该有更有意义的追求。”

　　“所以您来青石台应聘的理由是什么呢？”

　　梅凡释与我目光相触，一脸认真的说：“人生追求啊。”

　　我当时心里想：不是吧，我们从小到大也就见过那么几面，这是做什么？但是成年以后的梅凡释真的是愈发好看，那一刻我承认我害羞了。

　　强行挽尊，再问一个问题：“那您对在青石台的职位和待遇有什么期待？”

　　梅凡释很认真的问：“青石台是不是只有高级教师才能跟吴先生一起指导备课，出教案？”

　　我点头道：“没错，高级教师才有权编写教学大纲，对课程设置发表见解。”

　　梅凡释说：“那我希望职级可以做到高级教师，这样才能更好的展现我对教育的见解，有助于实现人生追求。待遇方面，高级教师正常的待遇就好了，我没有要求。”

　　我诧异道：“可是您原来没有教育经验。”

　　梅凡释指着简历上密密麻麻的案件名说道：“七年妖安局工作经验，两次荣获百妖斩成就勋章，一线工作接触真实经历，外加梅家一手妖界资讯，社会资源。我觉得，我应该也配得上。”

　　我觉得妖精面试官当时正襟危坐，生怕自己血溅当场。梅凡释谈及过去的工作时应该是露了杀气，我是捉妖师没感觉到而已。

　　这股子杀气，来自真实的生活世界里的执法者。我忽然觉得，叫学院里未经世事的妖精，知道知道进入人类社会犯罪是个什么下场或许也不错。学院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人世间的平安生活才是青石台培训所希望看到的。

　　于是我又把头偏向人类面试官，就是请我来一起参加面试的祝先生。祝先生心里发慌，不明白我的意图。他的女老板究竟会不会录取这个忽然杀过来应聘的未婚夫？听说老板跟未婚夫并不熟，因为事业还不想嫁人，那梅大公子是敌军还是友军？

　　梅凡释给祝先生一根救命稻草，他说：“要不校长您再看看我的推荐信？”

　　还有……推荐信？妖安局给的吗？不会吧，他一离职妖安局损失一员爱将啊。我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就说不会是妖安局给的推荐信。

　　贼，太贼了，找我爸爸。

　　我当上第十代掌门不是因为爸爸没了，而是因为爸爸退休了，他是第一个退休的掌门人，说要过过幸福的老年生活。找我爸写推荐信，您这杀手锏留到最后，很可以啊。爸爸也就简单的写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落款他那个签名，比说什么都好用。

　　我看着这封推荐信，笑道：“那恭喜梅凡释先生，您已经被录取了，职务为高级教师，后续的事情会有其他同仁跟进，我等会还有课，先走了。”

　　当天下午青石台就爆出了梅凡释应聘教书先生来撩未婚妻的惊天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