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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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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在碧灵的挽留下,我们决定借住一晚,明日再走。
我走进碧灵的房间,问道:“半个月前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看见律就忍不住想笑?”
“真的很好笑嘛,”碧灵拉着我坐下,“你知道我们族中那个可以通话的离镜吧,我父皇偶尔会用它和人族的那位昆吾老人联系。昆吾老人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他是律的师父。”
“对。前些日子他说他的爱徒会路过我们那里,想请我父皇让他通过离镜和他徒弟联络一下。原本认为是很重要的事,我和父皇母后还都准备回避一下的。没想到……”碧灵止不住笑,“那个一直都很严肃的老头在看到他徒弟——也就是轩辕律——的时候,居然超没形象地号啕大哭起来。我知道这样形容不好啦,可是当时的情形真的就是这样。而且,他还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小律呀,你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师父实在是不放心啊……你走了这么久也不捎个信儿回来,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念师父吗……师父可是无时无刻都挂念着你啊……’”
我大概可以想象出律那时候的样子……昆吾老人真有趣。
“碧灵,”笑过之后,我忽然想起,“你要我们来,不会只是让我们避雨的吧。”
“当然啦。”碧灵一改嬉闹的神色,从床头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郑重地对我说,“鸢儿,你可以把这个带去灭蒙之岛吗?”
“灭蒙之岛?”我想了想,“嗯,去是可以去……”
“虽然我们一直是靠信使们传信传物,但这件东西最好是能不用传递,一次带到。”碧灵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恍然大悟,即使是信使,只要不是人类,活动范围都是会受到地域限制的。
“这里面装的是四象石之一的朱雀。”碧灵接着说道,“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直由我族代为保管。其他的三个四象石也分别由不同部族保管着。不知道为什么四象石分散在各处,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带到灭蒙之岛去,唯一知道的只是它们会集的时刻近了。”她拿出一封信递给我:“去了灭蒙之岛,只说找纤炽就行,然后把这个和朱雀交给她。”
“可是我听说灭蒙之岛的居民们出了名地讨厌人类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碧灵笑笑,“你不是带着玉玦么?”
“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可以感觉到护族玉器的气息的。虽然你的那个和其他玉玦的气息有些不同。”
“不同?”
“嗯。要知道,不管是哪一族的护族玉器都是人类不能触碰的。曾经有人碰到了某族的玉珩,结果生气被吸食殆尽。”她看着惊异万分的我,说道,“所以你的不同啊。我想,你的那个应该是特别为你做的吧,因此绝对不要让除你之外的人类碰到它。另一方面,它也算是一种通行证吧,去灭蒙之岛是不会有问题的。”
我拿出啸月大哥给我的玉玦,还是难以置信。原来竟不是赝品呢,我想起对啸月大哥说的玩笑话,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对了,碧灵,我想给家里写封信,能托人帮我带去天梦之城吗?”
“好啊,没问题。”
出门的第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朦胧的雨声中,我带着对家的思念,沉沉睡去。
第二天,虽然天仍旧没有放晴,但雨小了很多。我与碧灵依依不舍地话别,和律一起继续上路了。
一路上,律告诉我昆吾老人住在距离天悦之城不远的一所小庄园里,他也就是在那里长大的。昆吾老人每两个月会去一次天悦之城参加人族长老们的例行会议,其余时间几乎都在那所庄园里看看古籍,侍弄花草,或是和妖族、魔族交流,和我想象中公务繁忙的生活相去甚远。至于律,用律转述他师父的话来说,该让他学的基本上全都教给他了,他也基本上全都学会了。虽然我不清楚这两个“基本上”到底是怎样的程度,但相比之下,我是一直都过着相当闲散的生活的。
其实原本想问问他的家人,但他一直没提,我想还是别问比较好。
就这样走着说着想着,不觉又到了傍晚。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西斜的落日从云层中露了一下脸,刚洒下一点余辉便沉了下去。天开始擦黑的时候,前面隐约有了炊烟,还听到轻微的人声。若离村到了。
村里只有十来户人家,看上去过着清贫却和乐的日子。见了我们,他们有些惊讶,听说我们想要借宿之后,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收拾好了两间空着的屋子,还给我们准备了一餐不丰盛但十分可口的晚饭。
晚饭后,天还没有全黑,我们决定去外面走走。村人看我们向村外走去,欲言又止。我们也不便多问。之前一路走来,附近似乎没有其他族群居住,倒让这个村庄显得有些冷清。村口西边有一片树林,我们信步走去。
快接近林子时,好像有黑影闪过。我以为是自己眼花,刚要过去,律制止我道:“别动,我过去看看。”说着一闪身进了树林。我只好站在原地四处看。村民们点起了灯,周围随风而动的树影掩得灯光忽明忽暗,伴着树叶的沙沙声,透着几分诡异,还有几分寂寞。
“放开我!”
我循着声音看去,很容易地看见了穿着浅色衫子的律,呃……还有他手上提着的挣扎着的……人?听声音……是女孩子?
待律走近,我不禁失笑。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提着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孩子,这场面挺怪异的。
律把她放下。那孩子戒备地看看我,再回头狠狠地瞪着律……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我就是觉得她是狠狠地瞪着律的。
天几乎全黑了,借着些微的亮光,我看见她的衣服脏脏的,似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光着脚,脸和手也脏脏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有神。我走上前牵着她的手,说:“先跟我来。”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我的手,就跟着我走了。
走到村口,她停下脚步,似乎极不愿进去。
“等等!”一个村民正好看见了,他嫌恶地瞪了她一眼,说,“不要让她进来!”
“哼!我才不稀罕进去呢!”她毫不示弱,扭头就想走。
“等一下。”我拉住她,对那个村民说,“大叔,我只是带她换身衣服,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律拉过他小声问了几句,又说了几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不过你们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在村里乱跑啊!”
她正想说话,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和律一起几乎是用拖的把她带到了我借住的那个房间。房间里的水不多,只够给她洗脸。律说:“村外有条小溪,我去打点水。”说着拿了两个木桶出去了。她瞪着律出门,没说话。我取出帕子帮她擦脸,她睁着大眼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正擦着,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我才发现,她的脸上有些细细的伤口,也许是树枝擦伤的,手臂上也有。
“弄痛你了?对不起。”我说,“我带着伤药,过会儿洗好了上点药吧。”她低下头,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的瞬间,眼里好像有什么在闪。
我从包里拿出一套衣裤,在她身上量了一下,稍微大了些……等等,稍微?
“你几岁了?”我问她。
“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可能九岁吧……”
呃……看起来也的确差不多,为什么我的衣服给她穿只是稍微大一点呢……不过也好,省得改了。
律把水提回来,正想去烧水,她走过去道:“我自己来吧。”说着接过木桶走开了。我从包里找出治外伤的药,准备过会儿给她用。
律说:“刚才那村民告诉我,几年前这孩子的母亲带着她来到这里,住在村西的老人收留了她们。那时候她的母亲整日说她是个不祥之人,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不久就发狂过世了。”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有人看见她吃血淋淋的生肉,还说她的眼神极其怨毒,如同嗜杀的魔鬼。所以除了一开始就收留她们母女的那个老人,其他的村民都不愿看见她。”
我想起刚才碰见的村民,他看见她时,那嫌恶的眼神中,似乎的确掺杂着恐惧。
她烧好水准备洗澡,我把药和衣物拿过去,告诉她洗好之后在伤处抹好药再换上衣服。她接过,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看了看我便走开了。
“不过,”律又道,“我倒不觉得她会有怨毒的眼神。”
我回想起他提着她的样子,扑哧一笑。他凉凉地看我一眼,大概猜到我在笑什么了。
她很快洗完换好衣服出来了,袖子和裤脚长了些,被她挽了起来。也许缝一下比较好……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她小声道,“……谢谢。”
喂喂,都会读心术的啊?我要开始郁闷了!
“啊,”她说,“我会尽力控制的……”
我不解地看向她。这时才发现她长得真是可爱,水灵灵的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鸢儿,别胡思乱想。”律的话里带着笑意,“除了人以外的生灵都是会读心术的。但是成年以前还没有熟练怎样控制,所以她会无心地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转过头问她:“你告诉过他们你不是人类么?”她摇头。
我知道“他们”是指村民,不过……这时候才明白她不是人类的我,是不是太后知后觉了……而且我早就怀疑律也会读心术,莫非他也不是人类……算了,反正是否是人类也没多大关系。
“关于你的事,方便告诉我们吗?”介绍过自己和律之后,我问她。
她低下头,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我的族人是谁。我只知道,殇是我的名字,因为她一直都这样叫我。”
“她?”
“你们都知道了吧?他们口中的我的母亲。”她幽幽地说,“她不是我娘,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带我来这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狂至死。”
“这样啊……”我把她拉到床边,“好了,今天先休息吧。”
“我睡外面就好。”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那怎么行?”
“可是……”
最后在我的坚持和律的劝说下,她同意睡下了。